6、结局 ...
-
几个时辰之前，中年男子把曾经江湖上一桩灭门案告诉了星儿。
“既然你戴着龙湖山庄独有的黄玉，而你的养父又是边夜，那么，你们之间的联系便应是‘父女’，而是仇人。”中年男子勾着一边嘴角道。
星儿此刻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她不敢相信，一直极疼爱自己的爹爹，竟会是一个杀了自己全家的罪魁祸首。
她茫然无措地呢喃:“不会的，他不会是凶手，我、我也不会是那什么山庄的小姐……”
中年男子坚定道:“你是。”
星儿朝他嘶吼:“不是，我不是！”
中年男子同情般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就让你的好爹爹自己承认吧。”说着，从怀里拿出用纸折得方正的东西递给她，“这是软骨散，给你应急防身之用。我敢保证，只要你问他关于当年之事，戳穿了他的身份，他一定会将你灭口。”
星儿努力抑制着自己当下的心情，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包药粉。
中年男子一边说着话，一边领着一群手下弟子涌入这间不大的屋里。
阿贵转身，以刀撑地，微微喘气打量着众人，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歪嘴笑道:“这你没必要知道，反正过了今晚，我的大名将名扬整个江湖，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小瞧了我！”
阿贵听后，耸着肩膀，毫不留情地嗤笑起来。
中年男子皱眉:“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得出来。”
阿贵敛去笑意，淡淡道:“笑你蠢，你以为区区软骨散就能要我这条贱命么，若真这般容易，早在十五年前我就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说到“这个”两字的时候，阿贵快速出手，快刀将站得离自己最近的四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第子一刀封喉。
中年男子见状，慌张地退出屋外，但口里却吩咐第子们道:“上，快上，他中了软骨散，很快便会没力气的！咱们门派日后的尊荣就看现在了！”
信念使然，第子们豁出性命，纷纷大喝着朝阿贵冲去。
阿贵一边应对敌人，一边寻找星儿的身影。
自刚才这群不速之客到来后，他好像就失去了星儿的踪迹，此时的他一心只有星儿，十分担忧她会被这些无眼的刀剑误伤。
从屋内打到屋外，阿贵已经将来人杀了过半，自己也受一些无大碍的伤。
他住处四周都有邻里，这边的动静这么大不可能没人知道，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地待在家里，将门窗关得严实。
毕竟他们只是些普通老百姓，知道阿贵是被江湖寻仇的，并不想多管闲事。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西山，阿贵还在与剩下的半数人缠斗着。
这时，中年男子的声音又响起了。
“不想你的星儿死的话，就给我住手！”
阿贵心下一惊，立即循声望去，只见中年男子正站在不远处，反手扼住星儿那细嫩的脖颈，只要那只手稍微一用力，脖子就会像一支花被折下一样断掉。
就因为这一眼，阿贵疏忽了，后背猛然遭人砍了一刀，他上身吃痛地倾向前方，脚下踉跄地走了一步。
不等他反应过来，左小腿肚上又挨一刀，一个趔趄，他单膝盖跪倒在地，随即四周好几把刀剑齐刷刷地架在了脖子上，他自己的刀也被人抢走踢出老远。
见此，中年男人得意道:“今天下午打听到的消息果然没白费，他们说得没错，你很在意这女儿。”
星儿抿着唇望向阿贵，她似乎想喊“爹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阿贵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红着眼朝男人吼道:“把她放了，有什么事冲我一人来便好！”
“哎呀呀，好一个护女心切。不对不对，你摸着心口问问自己，这些年，真当人家是女儿？”中年男子意味深长地道。
阿贵瞪他:“少在这胡言乱语！”
星儿暗暗揣摩中年男子那句话，似乎有些听懂了，她张了张嘴，怔怔地看着阿贵。
中年男子注意到了她脸上微妙的神情，微微躬下身，嘴巴贴近她耳朵，故意用阿贵也能听得到的声音道:“你想想看，他边夜长得也算仪表堂堂，可这么多年为何一个妻妾都不娶？听说曾经有女子倾心于他，他可是二话不说便拒绝的，反而和你的亲昵程度，胜似父女呢！”
星儿睁大双眼，瞥了瞥中年男子，随即又看看阿贵，当阿贵在触到自己目光后，眼神迅速躲开时，她就明白了。
她明白，无论如何，阿贵都不会伤害自己，刚才在房内取刀，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她罢了。
而她，却愚蠢得相信旁人的话……
想到这，星儿泣不成声，愧疚地对阿贵道:“对不起，对不起，爹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阿贵心痛得想马上将星儿拥入怀中，可他挣了两下便又重新被人控制住，根本无法行动。
中年男子不耐烦了，道:“行了，别在这演什么深情了，一个是灭族仇人，一个是刀下留情的遗孤，这辈子你们注定是孽缘，我送你们上路，祈求来世再做一对鸳鸯吧。”
说罢，他扼着星儿脖子的手用力，星儿张大嘴巴，双眼暴突，很快，整张脸都变成了酱紫色。
阿贵看着这一幕，勃然大怒。
他抓住拿刀架住自己其中两个人的手臂，暗中要从丹田处逼出内力。
这个过程中，阿贵浑身青筋暴突，一股将出未出的气浪萦绕在他身上，这些弟子们被这一幕惊得想要后退。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犹豫要不要退时，内力最先从阿贵双掌涌出，被他抓着的那两只手突然弹飞向空中。
一股温热的鲜血瞬间从断臂处喷洒出来，落在在场每一个弟子身上，包括阿贵。
那两个弟子看着自己的断臂，倒在地上不住打滚，惨叫连连，没等其他弟子回过神，阿贵身上剩余的内力彻底迸发，将身边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弟子震飞出五丈之外。
见此情形，不远处的中年男子也呆住了，掐着星儿的手也随之松懈了下来。
趁这机会，晕头转向的星儿抬起一脚，铆足力气用后脚跟狠狠踩向中年男子的脚背。
中年男子吃痛地放开了她，转而去查看自己的脚。
可还没等他弯下腰，阿贵眼疾手快地拿起地上一把剑扔了过去，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由于扔的力道很大，中年男子被这股劲推出老远，直到钉在了一户人家的大门上，“刷刷刷”地门梁处震落好几层灰。
扫了一眼地上横着的一具具失去生气的躯体，阿贵在确保没有活口落下后，这才松了口气，眼前一黑，仰面倒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心里都在想:这下，星儿再也不会有危险了吧……
而刚才瘫坐在地上的星儿听到闷响，抬眼便看到一动不动的阿贵，她立刻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爹爹，你起来，你看看星儿……”星儿面对闭紧双眼的阿贵，脑子里一片空白，无助地摇晃着他的身体。
半晌过去，阿贵始终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满脸鲜血的他十分安详，急得星儿泪水不断从眼里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大颗大颗滴落在他脸上。
忽然，阿贵微弱的声音传来，“别哭。”
星儿霎时停止了哭泣，定睛看着阿贵的面庞。
只见阿贵缓缓睁开双眼，右手抚上星儿的脸颊，轻轻摸了两下，微笑道:“星儿不哭，再哭下去，就变成大花猫了。”
星儿眼里流出几分欣喜:“爹爹……你，怎么样？”
阿贵朝她眨了眨眼，故作轻松道:“没事，方才不过是想看看，星儿会不会过来，就骗了星儿一下。”
“讨厌，爹爹答应过不吓唬星儿的……星儿说过会永远陪在爹爹身边，就一定会做到！”
阿贵点点头:“嗯，我相信星儿。”
话音刚落，星儿便将他紧紧抱住，埋脸在他的颊边，好似要将自己同他嵌为一体般。
阿贵的双手下意识要揽上星儿的肩膀，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眼眸空洞地看着天边一抹浅浅的晚霞，感受着从星儿身体里传来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阵阵饭香味从邻居家里飘出来，与满地浓重的血腥味融合在一起。
尽管如此，星儿还是嗅到了这香味，她抬起头，眉开眼笑地对阿贵道:“爹爹，我们回家吧，星儿做饭给爹爹吃，今晚有爹爹最爱的小炒肉呢！”
此时的阿贵脸色十分苍白，还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朝星儿点点头。
星儿本以为阿贵脸色这么难看是因为疲惫的缘故，只要稍作休息就能恢复过来，便先站起身，准备搀扶阿贵回屋。
岂料，当星儿刚将阿贵扶起一半时，阿贵好像突然被抽去力气那般，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星儿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他身边，“爹爹怎么了，刚刚、刚刚不是才说好不吓唬星儿的吗？你怎么又……”
阿贵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抱歉道:“对不起啊星儿，这次，恐怕要食言了……”说着，大口鲜血从他口里涌出。
“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急哭了的星儿捧起阿贵的脸，推着他的下巴想让他的嘴巴闭起来，从而阻止血流出来。
可不曾想，接下来阿贵的双目鼻腔耳朵也同时流出鲜红的血液，星儿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
但她仍然心存希望，“没事的没事的，星儿这就去给爹爹请大夫！”
阿贵一把拉住要起身的星儿，摇头道:“没用的，刚才，我将毕生所修的内力瞬间逼出，受到了反噬，这与自杀无异，五脏六腑全部，被震碎了……”
听到最后两个字，星儿悲痛地双手捂着嘴巴，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拼命摇头:“爹爹又在骗我，一定是，爹爹怎么、怎么这么坏……明知道会死，又怎么会用这一招呢！我不信……”
阿贵叹了口气，一颗眼泪从眼里溢出，他费力地用已如冰块般冰凉的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星儿的脑袋，“因为，当时星儿有危险啊……”
听到这，星儿哑口无言，她的心逐渐崩溃，双眼再次被洪潮般的泪水淹没。
“爹爹不许死，你死了，要星儿晚上如何睡得着，你忘了么，星儿是一定要枕着爹爹手臂的……”
“星儿，别这样。”阿贵眼里充满不舍。
“爹爹，答应星儿，再陪陪星儿，好不好？”
阿贵闭了闭眼睛，随即又重新睁开，他努力要看清星儿的脸，可就这咫尺的距离，却怎么都看不真切。
最后，他释然了，低声道:“星儿，不要再叫爹爹了，我想听一听，你喊我做‘阿贵’。”
星儿抽泣着问道:“是不是星儿叫了‘阿贵’，你就不会死？”
阿贵的嘴角弯了弯，声音越来越小:“以后星儿，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十五年前，是我对不起你……”
“不……”
“寻个好归宿，远离江湖纷争，过普通人的日子。”
“星儿只要和爹爹，不要什么好归宿！”星儿声嘶力竭道。
“忘了我，星儿，忘了……”
话没说完，阿贵脑袋一歪，原本抚摸星儿的手也重重垂了下去。
“阿贵！阿贵你起来！听到了吗，星儿已经叫阿贵了，你再睁眼看看，再看看星儿……”
说着，星儿的脸慢慢埋向阿贵已经不会再起伏的胸膛。
此时天已经暗下，夜色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她知道，无论再怎么喊，无论喊上多少句“阿贵”，这陪伴自己十五年的男人都不会再醒过来，宠溺地叫她一声“星儿”了。
同时，她也知道，不会再有一个人，付出十足的耐心包容自己的小性子，买好吃的哄自己开心，深夜即便再困都会陪着自己……
所以，星儿趴在阿贵身上，指腹摩挲着他沾满鲜血的脸，讷讷道:“这让星儿，如何忘得掉一个叫做‘阿贵’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