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羊的森林》雨富山

3、第一章 如果一切只

　　如果一切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明一一直睡不好，也许是变换了陌生的环境使他还没有很好的适应过来。在他反复不断的浅梦之中，他总是感到被束缚住了手脚，仿佛嵌入进身体的荆棘之刺，在瘦弱的手臂上刮出道道暗褐的血痕。

　　从这样痛苦的睡眠中挣扎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浸湿，那种粘腻的寒冷让他浑身不自在。从宽大而柔软的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地向卫生间走去。

　　镜中的自己憔悴了许多，这才仅仅来到这个学校2个月而已，可是那种惶惶不安的情绪常常搞得他寝室难安。他不愿去回忆在这2个月之内自己遇见过的那些恐怖诡谲的情景，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像是一个个潜伏在周围的暗影，如果没能够保持高度的紧张感，真的不知何时可能就会遭遇到同样的不幸。

　　明一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流水声吵醒了同一个寝室的室友，那个男孩坐起来眯着眼睛朝亮着灯光的卫生间看去。

　　“明一？是你么？”

　　“……抱歉，我只是上个厕所。”明一探出半颗头，顺着光照的方向可以看见不远处坐在床上男孩的脖子上的2个污紫的齿痕。

　　——啊啊，那就是在这里人类的生存方式。

　　已经渐渐失去了从这里逃离的意识，甚至明一自己也清楚的意识到是这所学园的某些神秘的力量使自己开始相信在这里挣扎生存是自己宿命，这里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唯有接受下来而不能做出其他的选择。

　　在这里，如果不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就很有可能被杀——死亡是这里太过于常见的事情，可是没有人会当做一回事，大家像是集体被催眠，机械地去想要达到成为契约者的那个虚无的目标。

　　明一的室友是个瘦弱的男孩，名字叫杰拉。杰拉说自己原先也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一年之后，竟然发现已经不记得原先的名字，同时也不知道是谁为他取好的现在这个名字。

　　杰拉对于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说的并不太多，只是告诉过明一如果可以和一个血族保持一种长期的关系——就是那种主动为对方提供自己的鲜血，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庇护，虽然这离成为契约者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总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

　　明一深深觉得杰拉的可怜，因为他的这位室友看起来神态有时候都不像是一个人类，而更像是一种植物，没有了心，在杰拉的脑海里仿佛已经不存在什么意识，唯一支撑他活到现在的，便是每天按时去喂养某只明一所不知道的血族，这种暂时性的关系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对方的烦腻而突然结束，失去保护的杰拉的下场可能比死亡来得更加恐怖。

　　明一快速地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的时候，明一感到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他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习惯性的用被子将整个头遮盖起来，以一种保护式的姿势将身体蜷缩成起来。

　　不知何时，感到被人从身后抱住，明一知道是杰拉又跑到自己这边了。

　　“不用担心，你不是一个人的。”杰拉温柔的声音进入耳膜，他用自己细瘦的手臂环抱住常常整夜颤抖的明一，使他渐渐安下心来。

　　每当这个时候，明一都有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冲动，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杰拉能够好好的活下来。

　　HERITAGE在日常的学习生活中与其他的学校相差无几，只是每周六都会加上一些血族特定的课程——内容大致都会和如何成为契约者有关，来授课的人员都是血族里的权贵，浑身上下散发着高傲，不可一世的气息，语气大多是上扬，就明一来上课起，他就没见过几个老师鼻孔从斜上45度角降到斜下45度，想想也对，讲台下坐着的不都只是一些“食物”而已么？

　　每当这个课程开始的时候，每一位来讲课的血族都要强调这样一句话——成为血族的契约者是你们人类至高无上的荣誉。

　　这种洗脑式的灌输方式其实效果很好，在明一的班上很多人都是抱着这样的一个想法，对于苦苦挣扎于此的人类来说，能够成为契约者简直是上天的恩赐，不，确切一点讲，是这群吸血鬼的恩赐。

　　明一始终无法融入到这个集体之中，并不是仅仅因为想法跟他们不同，而更主要的是因为这个集体已经被驯化，他们排斥着任何试图成为他们一员的新来者——这个可以理解，明一这样
　　想着，当供大于求，自然，竞争就会出现，也许不久的将来，自己或许不会死在某个血族的手上，而是，很无奈地死在自己的同类手上。

　　还记得他刚来的那几天，固定的课桌桌面被带有侮辱性文字和图案的涂鸦给占领了，之后是在走廊里自己的书柜中发现了毒蛇；行路途中，从天而降差点儿让自己开瓢儿的花盆；食堂，突然泼到脸上的热汤，等等等等。

　　明一能做的，也只有忍耐，因为谁也不会为自己挺身而出，而血族就更不会保护自己了，他们所希望的就是“食物”之间能够互相残杀，优胜劣汰出“配得上”自己的“契约者”，学园内的人类相互蚕食的越厉害他们就越能感到自己的特殊的优越感，并且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很庆幸的是，杰拉能够成自己的室友，这是明一至今唯一感激这所学校的一件事。他很看重和杰拉之间的友谊，虽然也知道自己不能依赖杰拉，但还能找到可以说话，互相安慰的人真的是太好了。

　　午休的时候，去学校的天台享受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午餐时间已经渐渐成为明一和杰拉之间的习惯。只有这个时候，杰拉看上去才像个开朗的人类。

　　但是这天杰拉没有出现，这没有预警的事件让明一很揪心，他没有没脑的到处乱闯，寻找杰拉的踪迹，很久之后才在一般不允许人类进入的学园深处的那个庭院发现了杰拉。

　　杰拉正在和一个血族一起，那也是明一这才知道谁是杰拉“喂养”着的血族——洛克。

　　洛克是个很高大的男人，四肢都很修长，平时在每周六由血族授课的时候曾经出现过几次，相当沉默寡言的一个家伙，而上课的时候也大多是其他血族的辅助，神情也没有那么高傲。

　　洛克看杰拉的眼神非常温柔，根本就不像是血族在看自己的“食物”。

　　杰拉很自然的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雪白的脖颈和好看的锁骨，面无表情地仰起脸看着比自己高出几乎一个头的男人，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请……”

　　意想不到的是，洛克只是捧起他的脸，落下一个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深情的吻。唇齿相互触碰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彼此的呼吸，洛克用很低的声音说：“……我对你的血并不是那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