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羊的森林》雨富山

10、第八章

　　撞击让明一和野兽分开来，他马上从地上爬起来，紧紧盯住摔在不远处的野兽。他四下看看有没有可以隐蔽或者躲藏的地方，因为正面交锋，自己从各种方面上来说都不占优势；另一方面，如果继续夺路而逃也不是好办法，限于被动的位置往往更容易被对方捕获。

　　他摔下来的那块平地地面的土质好像很脆弱，当明一向后退的时候，感到每挪一步身体就往下陷一点。平地表面有一处被石头堆砌而成的圆圈，石头表面呈现出人工雕琢的痕迹，好像是什么建筑物遭到冲击后留下的遗迹。

　　明一被其中的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块绊倒，他这才发现脚踝处不知何时被刮伤的一大块血口。血腥的味道刺激了对面的野兽，它从刚刚的撞击中迅速回复过来，又瞬间向瘫倒在地的明一飞扑上去。

　　脆弱的地面承受不了突然施加上来的重量，塌陷下去。

　　东伊甸的墓地实际上是一座地下墓穴。其中藏匿着血族在自己历经的历史中获得的珍贵宝藏，不少都是未与世人见面的稀世珍宝，所以东伊甸的墓地很久之前就成为了盗墓者偏爱的宝地。很多血族的祖先也安息于此，大概是厌倦了永恒生命的空虚和疲惫，选择了长眠地下。

　　学园的建立是后话，一开始的责任也只是作为墓地的看守所做的掩饰，但是随着血族里纯血的减少，为了延续自己的种族，才逐渐发展了HERITAGE的其他作用。

　　明一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感到自己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沙尘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明一试着清理嗓子，却引发了剧烈的咳嗽，甚至咳出了带血的唾液。

　　精疲力尽地盯住自己眼前的那摊血迹，泪崩出来——想想还是平庸一点的好，说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活受罪，不不，这本就不是他自愿的，他是被人绑来的。

　　他翻转了一下身体，靠在这个有点儿像山洞一样的空间的墙壁上，手指触到一团还带着余温的软绵绵的物体，仔细看清，才发现那是刚刚还要吞他下肚的那头野兽，那头畜生头部撞到了尖利的石头上，破了一个大洞，这才要了他的命。

　　明一无力地看着它，竟觉得悲伤，心想着也许它也只是想出来找一口饭吃，或许它窝里还有一窝小畜生等着它回去喂——真不好意思，你今天碰到我，夜宵没有吃成，却把命给搭进去了。

　　抬起头来看向自己掉下来的那个洞，杂草将一轮圆月分割成破碎的形状。

　　这个洞穴似乎很大，有风从不知什么方向胡乱的吹过来，有水汽的味道。那股气息滋润了明一的喉咙，他感到胸口变得舒服了很多。

　　恢复了一点体力之后，明一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顺着洞穴延伸的方向向深处走去，他不知道自己将会再遇到什么，只是有一种感觉，强烈的吸引着他。

　　大概又前行了一会儿，空间突然豁然起来。蒸腾的沼气之间，隐约可以看见几座小小的墓碑，上面的刻字因为岁月的洗刷而变得模糊异常，无法辨识——明一在此感觉到的，并非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寂静的孤寂，以及横越千年的悲伤气氛。

　　明一拖着还在汩汩冒血的脚踝，蹒跚向前继续，他已经不知道这么走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只是除了不断地机械地抬脚放下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无助，绝望侵占了全身。

　　体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明一终于跪倒在地，自嘲地扬起嘴角——这回都不用特地让人找地儿给我埋了。

　　这地下，还真不是一般的凉快……明一大口呼吸着周围潮湿冰冷的空气，感觉体内的温度正一点一点被抽出自己的身体。

　　明一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看到眼前出现许多闪亮的雪花，像是老式的电视机信号突然中断。他慢慢倒下来，与记忆中的杰拉的轰然坠地不同，相当安静。

　　大概，是在那个所谓生命弥留之际，朦胧中似乎听到了金属铁链摩擦地面，并且相互撞击的声音，有什么人在靠近自己。

　　——会被吃掉么？明一这样想着，那最好是吃得干净一点，残留下身体的什么部分的话，会让人很不舒服吧，不过算了，怎样都好，已经无所谓了。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到被什么人抱起，身体离开了地面，轻柔而温暖的气息在脸上流动着。

　　他微微张开双眼，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你……是谁？”明一虚弱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

　　“雷泽纳，看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那声音听上去很温柔。

　　“我已经死了么？你是来接我的天使么？”

　　“不，你没有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说完，明一感到眼前这个朦胧的身影的脸正在靠近自己，并在自己的额头上扣下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