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文》吴语梦

2、第一章 时间

　　时间过得真快，我在吴家当保姆已经一年了。现在家里只剩下阿婆一个人，阿姨去了美国，两居室的房子我住一间，阿婆住一间，平时烧烧饭，打扫刷洗，工作并不多，阿婆已经74岁了，她心脏不好，每星期有个王医生会来给阿婆做检查。我当时觉得奇怪，阿姨是跟着阿婆姓吴的，阿婆的丈夫却姓陈，是个教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阿婆家书很多，但她现在眼睛不好了，我收拾好屋子，阿婆便会叫我念书给她听，我也很喜欢这差事，能多读读书，只是阿婆让我读的书大多很无趣，我更喜欢看她柜子里那些小说传记。阿姨每周日都会打电话回来，阿婆那时话最多，大多是重复的，要阿姨多吃些，加减衣服，别太累等等。我做家务时，阿婆有时会追着我看，问她缘故，她经常说：“你真像阿满。”看我疑惑，阿婆告诉我她小时候的丫环名字叫阿满，大她三岁，从小就服侍她。还记得有一次我问阿婆“那阿满后来怎么样了？”阿婆望着窗外，眼神迷离，应该是想起了往事，久久没回神。

　　上周王医生还对我说，要我晚上睡觉警醒些，阿婆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要是晚上犯病要及时联系他。周六半夜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我急忙跑去接，同时看看阿婆有没有不舒服，阿婆对我挥挥手让我去接电话，但电话里是英文我听不懂，跑回去扶阿婆起来听电话，阿婆说了几句，就忽然倒了下去，我急忙联系了王医生，阿婆被送进了医院。

　　三天后，阿婆度过了危险期，因为大病刚过格外的憔悴。阿婆吃不惯医院的饭菜，我每天在家做了饭菜带过去，剩下的时间就在医院陪着她，但阿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发呆。听王医生说，那天晚上的电话是美国打过来的，通知阿婆她女儿出车祸不幸去世了，阿婆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忽然觉得阿婆是这样苦命。

　　阿婆的病情稳定后，就出院了。这段时间她一直不愿多说话，我知道她心情不好。可是出院这天她却忽然叫我到身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你听说了吧，你阿姨出事了。”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的病也是随时就走的，我在这世上也算无牵无挂了。”
　　“阿婆......”我不忍的想宽慰她。
　　“听我说完，孩子，你跟我也算有缘，以后的日子也就咱们两个互相作伴了，我想在我身后对你有个安排，你想过自己的未来吗？总不能这样一直当小保姆吧，你现在还小，最好是去上学，你愿意去上学吗？”
　　“我真的可以去上学吗？”我吃惊地反问，真的没有想到阿婆竟然会这样为我打算。
　　“只要你愿意去，你先学高中的课程，要是能考上大学，以后也可以自立了。”

　　我并没有去念高中，而是在家自学高中的课程，阿婆这次住院后，我总是担心她随时会像那天晚上那样倒下去，我在家中多少会安心一点，所以我说服阿婆，家里的日常打扫并不繁重，我完全可以在家照顾她的同时自学高中的课程，不必受学校的学习时间约束，这样我明年就可以试着参加大学考试。

　　阿婆越发的沉默了，有时她拿着阿姨的照片一直看着，一动不动，我都误以为她睡着了，拿了毯子想给她盖上，才发现她只是在发呆。我不希望她这样消沉下去，就会主动提出要给她念念书，她多半会让我去看书，准备高考，就算我以休息为由执意给她念，她也多半会走神。

　　王医生还会照常每周过来一次，每次我都会在送他出门时紧张的问他阿婆的病有没有恶化，王医生只是交待我注意让阿婆按时吃药，再犯病就危险了。

　　半年后的一天，阿婆还是走了，她是在梦中走的，应该没什么痛苦，我早晨起来时发现她已经不呼吸了。我给王医生打了电话，请他帮忙处理阿婆的后事。阿婆和他先生陈教授合葬在一起，我在家里也摆了阿婆的照片。忙过了阿婆的后事，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又要换一家打工了，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家了。这时一位律师找上门来，说是阿婆已经在生前就公正了遗嘱，把财产都留给了我。阿婆的财产也出乎我的意料，一直以为阿婆就是普通的教授，但她的房产就有五处，存款更多，还有台湾一家公司的股份。

　　我在最初的诧异过后跟着律师办理了相关手续。一切尘埃落定了，我还是住在阿婆离世时的两居室里，整理着阿婆的遗物。整理阿婆的房间时，在她锁着的抽屉里发现了阿婆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