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浮生乱流年》樱朵

45、Chapter 7 顿生疑隙

　　一夜之间，本应是清浅山水画的即墨皇城添了鲜亮色彩，摇身一变，成了喜庆味儿浓厚的年画儿。

　　一路走来，张灯结彩，红绸红缎红灯笼，要不是因为那个叫夜影的师傅在园子里等着自己，陶夭真想立刻冲上锦墨殿，把正在早朝的即墨梓轩拉来狂扁一顿。都说了一个月后再说，自己嫁不嫁都还没个准，他倒好，竟然敢这么大张旗鼓肆无忌惮地准备起来了。还把不把她陶夭放眼里了？看这架势，倒像是自己迫不及待要嫁给他似的。

　　那个混蛋，看老娘等下怎么教训他。陶夭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快步向御花园走去，他们约好在一个叫寒暮岛的地方见面。

　　夜影早已在岛上等候，身子斜斜靠在一棵苍虬大树上，向陶夭这边望来。剑眉星目，正气凛然。见了本人，陶夭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描写来。虽说是大内侍卫，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侠客的气息。这样的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心中戒备，坦诚相待。

　　因为有些功夫底子，再加上天资聪颖，陶夭学得倒也并不像出入门的新手那般痛苦难忍。对于这样的徒弟，夜影也是大为震惊。他本想这娇滴滴的小丫头不过是一时兴起瞎胡闹，真的没有没想到她竟是这般认真谦逊。说起陶夭习武的严谨态度，还全得归功于她现代的跆拳道师傅呢。

　　夜影教了一些人体穴位的基本常识之后，便让陶夭自个儿踢踢腿练练拳，结束的时候，陶夭仍旧精神饱满。风一阵似的跑回重华殿换洗后，又风一阵地向御书房跑去，听小太监说，早朝之后，梓轩正和礼部的大臣在那里议事。

　　御书房的朱红大门敞开着，可里面却已没有了人影。陶夭大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准备歇息会儿接着出去找梓轩。正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之时，外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女声在焦急地唤着“皇上”。

　　陶夭心下一惊，鬼使神差地，一个闪身，便躲进了一边的大书架后边。待冷静下来，陶夭才郁闷地问着自己，干嘛要躲起来，自己又不是做贼心虚。等想出去的时候，屋外的两人已经都走了进来，吱嘎一声，朱红大门也随之关上。

　　阳光被关在了屋外，整个房子里霎时变得阴阴冷的。没来由的，躲在书架后的陶夭冷不防打了个寒战，当下也没有了想要出去的冲动了。

　　“皇上，您真要娶她？”谢婉汀大口喘气，失了往日的端庄，刚才的疾步行走让她累得不行，但还是抢先开口，阻止了男子的询问。

　　“你不都看见了？”即墨梓轩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陶夭听着觉得异常陌生，仿佛那是另一个人，根本就不是她的梓轩。

　　“可是，可是——”谢婉汀有些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下去，“您答应过臣妾的，您答应过的。”

　　“朕应了你什么？”即墨梓轩悠然自得地走到书桌前坐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你倒是说来听听。”

　　“皇上，皇上说过，会好好对待臣妾的。”谢婉汀的脸微微泛红，羞羞答答的样子仿佛是忆起了昔日的美好时光。

　　这副小女儿情态可恼怒了躲在一边的陶夭。奸情，老娘就知道你们有奸情。好你个即墨梓轩，还敢骗我说什么都没有。臭男人，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在陶夭咬着牙齿恶狠狠地腹诽。

　　“朕可有食言？”即墨梓轩微微皱起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婉汀，“锦衣玉食，又有哪里亏待你了？”

　　“皇上——”谢婉汀失声惊叫，羞红的脸颊瞬间失了颜色，惨白惨白地，“您，您，您明明知道的，臣妾要的并不是这些——”

　　“朕能给的，只有这些。”即墨梓轩冷然一笑，似乎是在嘲讽眼前人的不自量力。

　　“皇上，您怎能如此狠心，您明明答应过我的——”谢婉汀突然凄厉地叫喊起来，疯狂地向即墨梓轩扑去。“怎么可以这样，你不能如此待我——”

　　眼看着谢婉汀就要扑进即墨梓轩怀里，陶夭正想现身骂人，却没想到即墨梓轩伸手一挥，书桌上摆放的狼毫直飞向女子，正中胸口，柔弱的身子随即倒地。陶夭在一边看得呆了，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梓轩的功夫变得如此了得？还是，还是以前他都是在骗自己的？

　　“朕累了，你回吧。”即墨梓轩揉着太阳穴，虽然是在跟地上的女子说话，但眼神却是瞟向了书架那边。

　　话音飘落。一地寂然。

　　片刻之后，谢婉汀才缓缓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男子，似乎是想把他的整个人全都吸进自己的眼眸。

　　“皇上，莫要忘了您自己的身份。”女子的声音已由凄凉转为尖刻，其中透着浓浓的威胁，“今夜，臣妾在兰馨殿等候侍寝。皇上若是不来，就休要怪臣妾无情了。”谢婉汀说完，眼睛也转向书架那边，死死地，绝望地，看着。

　　陶夭身子又是一颤，像是被人用寒针扎了一下心窝似的。她本来还念在谢婉汀的一片痴情，心里泛起一点同情。但没想到她竟然说出侍寝这种话来，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有梓轩，似乎有什么把柄在那个女人手上啊，他们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呢？陶夭心里百转千回，重重疑惑压下来，像要将她压垮似的。

　　“夭夭，还不出来？”梓轩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改刚才的冷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陶夭一边问自己，一边默默地走到书架前来。真的是我以前认识的陶梓轩么？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陶夭走到男子面前，不满地鼓起腮帮，眼睛瞪得大大的。

　　“刚进门的时候。”即墨梓轩微笑着一把揽过陶夭，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

　　“切，没意思。”抱怨地嘟哝，陶夭故意将头向上一抬，正巧磕到男子瘦削的下巴。即墨梓轩宠溺地搂着她问道：“找我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陶夭脱身出来，一跃而起，手指肆无忌惮地点着即墨梓轩的鼻尖责问：“说，你什么意思？外面张灯结彩的干嘛呢？谁同意嫁你了？”

　　“我，我只是想趁早准备。”即墨梓轩仍然温顺着性子，起身站到陶夭面前，柔和地解释：“我不想让你有任何遗憾。”

　　“那也不用这样吧。”陶夭有些受不了男子似水的柔情，讪讪地推开他，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雕花大椅上。低头想了片刻，又开口询问：“你和那个娴妃，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没什么。就是你刚才听到的那些。”即墨梓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可是语气依旧稳定，让人心安。“你别胡思乱想。”

　　“谁乱想了？”陶夭随手抓起书案上的镇纸，学着电视里官老爷断案的模样，重重拍下，一双水银丸子似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不招供，狗头斩伺候。”

　　看着陶夭憋得认真的情状，即墨梓轩哭笑不得。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说：“好歹我也是堂堂一国之君，你用狗头斩伺候，也太看不起人了。”

　　“少转移话题。即墨梓轩，你给老娘我从实招来。”陶夭用轻嗤一声，对于男子回避的伎俩表示不屑。

　　“真的没有什么。”即墨梓轩清楚也没有办法再躲闪了，只得配合地解释：“只是儿时玩伴。后来她父亲帮了我们兄弟，我便答应下，以后会好好待她。”

　　“哼，原来是青梅竹马呀。”陶夭原本波澜不惊的语调里泛起丝丝涟漪，酸涩的气息泉涌而来。“怪不得她讨厌我，看来这确实是我的不是了，要是没有我——”

　　“夭夭，我只喜欢你，真的——”即墨梓轩突然上前搂住正在自嘲的陶夭，态度强势，“以后不准这么说自己。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好了，我知道了。”陶夭将头埋进男子的怀里，闷声阻止。都这么久了，自己还是不能习惯梓轩的那些情话。究竟是自己不正常还是他说的太过了？别人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么？陶夭思绪飘乎，天马行空地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头上的即墨梓轩眼中闪过的一道精光。

　　“还没用过早膳吧？”即墨梓轩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响指便唤进了一个小太监。噼里啪啦报出一堆菜名，直把陶夭惊得直瞪眼。

　　“你傻了呀？早饭吃这么多干嘛?”陶夭一手挥出，击中即墨梓轩的后脑勺，“来几个小菜清粥就可以了。”

　　“是，是。”即墨梓轩不好意思地揉揉脑袋，赔笑地看着陶夭。刚才被她这一闹，自己确实是有些无措了。

　　“还跪着干嘛？快去准备。”低头看到还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即墨梓轩立马又换了脸色，严厉地命令。小太监唯唯称喏，也不敢擦拭额上渗出的大滴汗水，抖抖嗦嗦地退出门去。还好陶夭早已习惯梓轩的闪电变脸，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日，即墨梓轩推去了身上所有事务，只顾着陪伴陶夭到处玩耍嬉戏。陶夭倒也乐在其中，完全没有往深层去思考，比如，这是否是一种欲盖弥彰的变相讨好或者歉意弥补？

　　直到外边的梆子敲响了第一声，陶夭提出要睡了，即墨梓轩才起身离开。也不知是怎么搞的，也许是作为女子的某种神奇的直觉，在梓轩迈出重华殿的那一刻，陶夭的心也随着跟了出去。忐忑不安，现下的心情。陶夭终于坐不住，避开夏竹，偷偷溜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