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浮生乱流年》樱朵

38、Chapter 12 再入古墓

　　第三天中午，宋老的朋友如约而至。陶夭和即墨梓轩走进书房时，那里正是闹哄哄的一片，主旋律是两个年届六十两鬓斑白的老人的争吵声。唐默默主动凑到陶夭身边，自顾自地介绍起来，声音中带着些许崇敬之情。

　　原来宋老的这两个朋友是一对亲兄弟，出身于盗墓世家，由于技艺精湛功绩显赫，道上的人都得尊称他们一声“大爷和二爷”。但这二人却是天生的冤家，几乎是见面就吵无架不欢的类型。这导致不合的最大原因得归咎于他们家祖上的规矩：盗墓这门技艺世代单传，而且传长不传幼。所以当时才刚成年的二爷气不过离家出走，后来就拜在南派门下。

　　在盗墓这个行当中，一向分为南北两派。南派的擅长洛阳铲探土，主要利用炸药等外力破坏的手段进入陵墓，过去又称为“搬山道人”。北派又称“摸金校尉”，精通“寻龙诀”和“分金定穴”，擅长风水五行之术，注重技术环节。南北两派一向对立，相互看不惯彼此。北派骂南派是土狗，一味蛮干，糟蹋文物；南派骂北派是伪君子，迂腐守旧，不知变通。

　　南北两派的对立更是加深了两兄弟之间的阎隙，碍于以上种种原因，道上的人若要找人合作，绝对不会蠢到同时去找这两人帮忙。当然，宋老不是道上的，但他却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让两兄弟停止争吵的人。

　　正当气氛上升到白热化阶段之时，宋老悠悠然地踏进了书房，争吵也随即戛然而止。兄弟俩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顷刻就换成了和颜悦色，双双微笑地迎了上去。

　　宋老依旧是笑吟吟地招呼大家坐下，也没有闲话碎语，直接就切入了主题。话音刚落，二爷便抢先开口，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有负宋老所托。大爷不屑地瞟了二爷一眼，对着老爷子做了个揖说道：

　　“原本我是想再做一笔大买卖就金盆洗手了，但既然是您老的吩咐，那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再所不辞，更何况只是进这小小的清墓。这小姑娘的命儿我救定了，能在最后做件有意义的事也好。”

　　“虚伪！”二爷嗤之以鼻，眼看着两人又要开吵，宋老连忙起身打发他们各自去准备所需物品，准备明日一早便出发。陶磊和唐默默一人跟了一个，也屁颠屁颠地出门去了。陶夭和即墨梓轩正要上楼，却被陈静拦了下来。

　　“陶梓轩，你真的要去吗？”陈静满脸的不赞成。像陶夭颜骏他们都会点功夫，就算在危险的关头还能保护下自己。可陶梓轩却是文弱书生一个，昨晚又受了伤，去了也只会给大家添乱，还不如像自己一样，知道没什么能力，就乖乖呆在客栈里等消息好了。

　　原本陈静以为陶夭如此维护陶梓轩，一定不会同意他跟着去冒险。可没想到在刚才的讨论中，最支持的竟然就是陶夭。她还真不知道那丫头是怎么想的，难道爱情真的能让人变得盲目变得傻帽？

　　“恩，夭夭去哪，我就去哪。”即墨梓轩肯定地点点头，握紧了身边陶夭的手，“就算有危险，还是两个人在一起比较好。”

　　“陈姐姐，你就别劝我们了。你认为在发生昨天的事情之后，我还会不把梓轩带在身边？”陶夭回握住梓轩的手，越过陈静的肩膀看了后面一眼，“颜骏那个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不过这一次，陶夭是真的猜错了颜骏的想法。在经历昨晚颜歌从未有过的如火山爆发一般的雷霆怒火之后，颜骏算是被彻头彻尾的洗脑了。而今天早上陶夭和他侧身而过时表现出来的漠然无视，更是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星微弱的火苗。
　　他错了，错得离谱。现在想来，连颜骏自己都不禁鄙视昨晚的厚颜无耻、卑鄙下作。

　　但是，一向骄傲自负的他，又拉不下面子与陶梓轩认错道歉，更没有勇气面对陶夭，面对她那鄙夷厌恶的眼光。如今的颜骏，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期盼着结束这里绝望的一切，回到上海重新开始。

　　前去盗墓的路途并不寂寞，因为大爷和二爷两人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制造热闹。再加上唐默默和陶磊从中添乱，战况更是激烈。唐默默迷得是《鬼吹灯》，自然是帮着摸金校尉的大爷。而陶磊虽说也是根灯丝，但骨子里最热衷的却还是南派三叔的《盗墓笔记》。如今见了真正的长沙土夫子，他怎还会有安生之时？

　　吵吵闹闹间，大家行路的效率却出奇得高。太阳高悬之时，众人就已经走进了汉朝官员陵墓所在的那片山林。兄弟二人虽然吵得厉害，但配合得也着实默契，不知是该归功于他们强烈的职业道德还是身体里流的毕竟是相同的血液。大爷按着阴阳风水之术，分金定穴，很快便确定了墓葬的具体位置。二爷又利用洛阳铲分析土质，三下五除二，就已选定了打盗洞的地点。

　　墓葬位于深山老林之中，鲜有人迹，因为不必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大爷二爷放手就干，不像一般盗墓者，为了掩人耳目而只在晚上打盗洞。太阳偏西，所有工程都已完成，众人坐在树下阴凉处，只等着墓中瘴气驱散了就下洞去。

　　“这上面还得安排两三个人盯着，好有个照应。”大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们要不打个商量？”

　　“哼哼，你们慢慢商量，我先休息。”唐默默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要不，我和陶梓轩留下吧。”颜歌见大伙都沉默不语，轻声提议道。陶夭低头想了会儿，应和着说：“也好。”又转过头去询问地看向梓轩：“要不，梓轩你就留下吧。”虽然她是希望从今往后两人片刻也不要分开了，但是说到进墓，心里不担心是绝对不可能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墓中真的有什么危险，自己或许还能避开，就连逃跑，自己也跑得比他要快。所以若只是一个人，心里负担也会轻很多吧。

　　梓轩为难地看着陶夭，最终还是妥协地点点头，“也好。我不想拖累你。”陶夭满意地弯起嘴角，吧唧一口亲在了梓轩的脸颊上，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等回了上海，跟我一起学跆拳道吧。”

　　“好。”即墨梓轩涨红了脸，但眼神却是异常地坚定。

　　“好了，那咱们就下墓吧。”二爷因为先前都被大爷抢了风头，心里气不过，率先下了盗洞，大爷紧随其后，唐默默陶磊也迅速跟上，陶夭不想跟颜骏走在一起，也快速窜了上去。

　　诚如宋老所言，地宫里没有出现像蛊虫之类的阴邪物事，而只是一些九宫图、机弩或者伏火等一类简单的墓道机关，这对于老江湖的大爷二爷来说，破除得易如反掌。毒烟毒雾算是最厉害的了，但因为有着防毒面罩，也就相当于形同虚设了。

　　陶夭都还没来得及记住地宫中石砖的颜色，就被带进了耳室之中。兄弟俩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小巧的石棺之前，打开之后，一阵清香扑鼻而来，陶夭探头而视，却发现里面满溢了绿色粘稠状液体，其间沉浮着点点浓黄色圆斑。一阵恶心瞬间涌上心头，陶夭赶紧转身看向别处。

　　“这不是鼻涕虫嘛!”陶磊也循着香味凑上前去，一看到石棺里的东西，火烧眉毛般连连后退，惊迭不已。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挂上了诡异的笑容，转头去看唐默默。

　　“这,这——”唐默默早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感受到陶磊专注的视线，背脊上泛起一片寒颤。

　　再看大爷和二爷，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高人出手，果然不同反响。只见大爷微笑地从背囊里掏出一只精巧的小杯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石棺中舀起几粒浓黄色圆斑，递到唐默默手上，和蔼可亲地说道：“快喝了它”。

　　唐默默退无可退，心中哀嚎遍野，颤巍巍地将小杯子缓缓地举到嘴边。“赶紧，过了时辰可就不好了。”二爷慈眉善目地补充道。

　　“就是就是，不要说这鼻涕虫——”陶磊还没说完，就被陶夭一脚踢到了边脚上。颜骏一直沉默寡言面如死灰。但见了唐默默一副欲哭无泪左右为难的样子，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死就死了！”唐默默双眼一闭，仰头就将杯中之物吞了进去。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受不了又会吐出来似的。陶夭走上前去，轻轻地抚着唐默默的后背。

　　“好了，我们快回去。”大爷催促道，多年的经验突然让他有了一丝危机感。也不知怎么了，太过顺利的事实让他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这一次，二爷也难得没有与大爷作对争吵，而是领队向外走去。

　　走出耳室的那一刻，陶夭突然觉得背上发凉，似乎是有什么人正犀利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地回头，视线一角触到了一截黑色的尾巴。什么？心下一惊，陶夭瞪大眼睛，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又是幻觉？揉了揉眼睛，又赶紧跟上了队伍。

　　白日的光线顺着盗洞口洋洋散散地撒下来，陶夭轻轻舒了口气，正准备顺着绳子往上爬，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小心。”之后整个身子都被压在了地上，陶夭强忍着背上的痛楚，对着身上之人怒目而视，“你干嘛？”颜骏的脸因为痛楚而扭曲，一阵阵倒抽着冷气。

　　“他中箭了。”陶磊立刻上前掺扶，神情凝重，“快走。”陶夭看着满手鲜红色的血液，一脸的不可置信，“颜骏，这——”

　　“先上去再说。”不知道是谁在说话，陶夭有些木然地向上爬去。回到地上，陶夭焦急地候在洞口，等着陶磊将颜骏背上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颜骏怎么会突然中箭？脑中乱哄哄的一片，陶夭有些不知所措。

　　“颜歌——”陶磊的呼唤声突然惊醒了迷茫中的陶夭，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陶夭正昏迷地倒在地上，即墨梓轩跪在一边，担忧地望向自己这边。

　　“快走。”陶磊再次呼喊，背着颜骏跑了过去。二爷背起颜歌，招呼大家赶紧跟上。陶夭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侧头发现却是梓轩。两人也顾不上说些什么，只是加快脚步前行。

　　“夭夭，夭夭——”颜骏迷迷糊糊地呼唤着陶夭的名字，“你没事，没事就好——”

　　“我在，我在——”陶夭已经气喘吁吁，却不忘不时地回应已有些神志不清的颜骏。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浓厚的白雾，来不及多想，众人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大爷的声音在指引着方向。陶夭突然脚下一滑，像是掉进了一个大洞里。身子直直向下坠去，那种头昏目眩的感觉，让人揪心。好在，自己的左手还被人紧紧地握着，是梓轩吧，陶夭猜想着，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