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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陌生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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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懒懒的,透过厚厚的淡紫色小碎花布窗帘,撒在浅黄色木质地板上,碎了一地斑驳。
浅色基调的房间,欧式公主风。左边靠墙处立着纯白色的大衣柜子,边角处纹刻着秀气的花边,做工细致。把手处挂着个小巧玲珑的手提袋,用大小相似的乳白色珍珠编成,点缀着闪亮的珠片儿,即使是在灰暗的房间里,也透着晶莹的光泽。
大衣柜不远处摆放的是梳妆镜,同样的纯白色,台子上零乱地罗列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小瓶子,细看之下,便会发现除了常用的水和乳液等护肤品外,其他的都是些有名无名的医药罐子。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甚至可以听到呼呼的风声。趴在地板上的大白猫似是感到了凉意,微微抖动下左耳,喵呜一声,轻盈地跳上床去,一扭一扭地整个儿钻进厚实绵软的被子里。
床上的人儿美梦正酣,半张脸蛋埋进丝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藕样的白腴手臂在外面,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个冰种凝翠贵妃镯子,温润剔透的白,鲜亮欲滴的翠,灵秀芳韵,清致雅丽。纤手不安地动了动,随即又缩回被中,身子八爪鱼般紧紧地缠上了枕边同样熟睡着的那人。发丝纠结,暖意未央。
滴答滴答滴答,时间一丝不苟地朝前正步走。时针分针最终重合,停在了十二那个亮丽的数字上。
陶夭从梦境中转醒,慢慢恢复清明。
咦,大狗的毛怎么没了?陶夭摸着怀中的抱枕,疑惑不已。体积好像也比之前大了,这质感——记得昨晚没给大狗穿衣服啊?于是不情愿地睁开双眼,定睛,确认。噢,做梦呢,陶夭阖眼,搂紧身侧之人,准备接着睡。但心意如此,大脑却并不配合,思维更是清晰。况且怀中抱枕的温度宜人,暖暖的感觉自紧贴的肌肤处传来,怎么说也不可能是毛绒大狗啊。
陶夭再次睁眼,对着怀中之物,左捏捏,右拉拉,沉思许久,终是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抱枕大狗,而是陌生男子一只。等等,男人?陶夭这下算是完全清醒,下意识地飞出一脚,将那人踢下床去。
唔——陌生男子受此重击,就是再好的美梦也被惊醒,不耐地翻起眼皮,迷糊地唤出:“爱妃?”
“艾菲?”陶夭听他这么说,更是气恼。该死的臭男人,被女人甩了就罢了,还敢爬到老娘床上来,看姑奶奶我怎么收拾你。
可怜那陌生男子,蜷缩着身子,承受陶夭的拳打脚踢凌辱谩骂,心里万分委屈。想要说的话都被身上的疼痛给赌了回去,但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要说什么,不清楚现下是个什么状况。难道是做梦?
“喂,少在那装死!说,你是谁?怎么溜进我家的?”陶夭打够了,便重新做回床上,一双杏眼怒瞪缩在床脚那人。
“喂,问你话呢?还想挨揍是吧——”
“刺——刺客!”本来奄奄一息的人忽而高呼起来,倒把一旁张牙舞爪看热闹的大白猫给吓了一跳。
“来人啊——有刺客——”
“喂——”陶夭这下傻眼了,那男人不会那么没用吧,就那么几下就打疯了,或者,本来就是个疯子。这么想着,陶夭又走过去在那人身边蹲下。
“汝——汝乃——乃何人?”男子右手捂着胸口,左手颤抖着指向陶夭,不断向后退去,“朕——朕——”
“有病啊你,说人话!”陶夭彻底懵了,但嘴上依旧不肯示弱,“你到底是谁?都这样了,还演戏呢。”说到演戏,她突然眼珠骨碌一转,心里有了算计。好你个陶磊,不待这么欺负人的,看我以后怎么整死你。
“好了好了,刚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陶夭突然变了脸色,也不管那男子是否愿意,强硬地把他拉到梳妆台边坐下,自己开始捣鼓那些台子上的瓶瓶罐罐。
那男子即使再害怕再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谁让这刺客那般厉害,而自己又没那劳舍子武功,也只好听之任之,看准时机再作打算吧。但这究竟是哪里,自己明明应该在寝宫的啊。
“唉,你哑了?”陶夭似是找到了想要的瓶子,便回过头来专心对付眼前人,“你要再不说清楚,我就打110了。”
“大——”胆字还没说出口,男子赶忙闭嘴,“摇摇铃乃何物?汝欲唤人?”
“妈的!什么鸟语!说中国话!”
“何意?”
陶夭向着天花板翻了翻白眼,臭小子还跟我装,看来老娘只能奉陪到底了。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对吧。”放缓语气,心平气和。
“然也。”
“那跟我说同样的话你会死啊!”暴跳如雷,气急败坏。
“荒谬!朕堂堂天子,岂能与汝辈贱民同语之!”男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忘了眼前遭遇,口没遮拦起来,还不忘配合地甩甩宽大的衣袖。
陶夭看了这幅光景,倒也不生气,心里竟偷乐起来。臭男人有前途,不愧是跟陶磊一伙的,做戏起来还真能领个奥斯卡什么的,老娘就陪你玩玩。
“你真是皇帝?”
“金口玉言。”
“证据呢?”
“???”
“算了,换个问题。你是哪里的皇帝?怎么跑这来了?”
“……”
等陶夭帮陌生男子擦好药酒绑好绷带,男子也把自己的来历说得差不多了。看着躺在隔壁客房床上全身缠满白色绷带的木乃伊皇帝,陶夭扬起嘴角,贼笑着走出房间。臭小子,跟老娘斗,你还嫩着呢。皇帝?埃及法老倒差不多。
轻掩上门,陶夭抱起一直在脚边蹭着她的大白猫走进厨房。那家伙编故事的水平还真是让人佩服,简直能跟古时酒楼上的说书先生相媲美,要是没点历史常识的人准能被他给蒙混过去。只可惜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科生,政史地的成绩还非一般得好,特别是对于三国那点儿破事,更是了如指掌。一想起那个自称即墨梓轩的男人侃侃而谈,大论三分天下的样子,陶夭便觉好笑。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陶磊那历史白痴混在一起的家伙,也就只能是这种程度了。
“你说是吧,”陶夭宠溺地揉揉懒懒地趴在西餐桌上的猫咪,“还是我们家妞妞聪明。”
喵喵。大白猫仰起头,对着主人叫唤两声以示肯定。
“我是猪头我是猪头——”陶磊专用手机铃声响起,惊扰了专心致志享受午餐的一猫一人。
“干嘛?”陶夭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
“这就是你对待你唯一的亲亲大哥的态度?小妹我们一个星期没见了吧。”
“去死!”
“不去!”电话那头的人习惯性地接腔,“爷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无聊。挂了。”
“哎,手下留情。爷今儿去四川了,一星期后回来,记得要想我。”
“啊?开什么玩笑,那人你不领回去了?”陶夭听到手机里传来火车上特有的嘈杂声,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猪头大哥不是在开玩笑。
“什么人?”
“即墨梓轩。三国时代来的人。”
“夭夭,现在立刻马上打112。”
“你别后悔。”陶夭随手关了手机,一边吃饭一边等着“我是猪头”的铃声再次响起。
一分钟,两分钟。三十分钟。
妞妞舔完了碟子中最后一粒猫食,陶夭也耗尽了自己最后一寸耐心。眼前交叠地浮现出即墨梓轩讲述自己国家时真挚清澈的眼神和陶磊坏笑的神情,真是疯了,疯了。自己竟然有种想要相信那人的冲动,即使理智上很是确定这仅仅又是陶磊拙劣的恶作剧之一罢了。
陶夭再也坐不住,穿过餐厅,一脚踹开客房房门,粗鲁地拽起床上养伤之人。
“说!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啊?”
“你说你是即墨帝国的皇帝,你们那里三国鼎立,你登基才一个月,你有个双胞胎弟弟是大祭司,昨天是你大婚之日,你只是醉了睡在寝宫里,”陶夭顿了顿,“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证据呢?我要证据!”
“朕——汝——”即墨梓轩挣扎着甩开紧抓着自己的魔爪,“朕贵为天子,何苦欺汝!”
“证据呢?”陶夭依旧不肯松口。
即墨梓轩无奈至极,想他从小长在深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待他,何况对方竟是名女子,虽说不是倾国倾城的貌,倒也算是有沉鱼落雁之姿,比起王侯千金相府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这性子,实是刁蛮。但不知为何,陶夭如此行为,自己却恨不起来,相反的,竟感到一种莫名的信任与安心。
陶夭好笑地看着男子笨拙地用僵硬的双手去扯自己衣领,一下,一下,锲而不舍,却并未把衣领松开半点。终于看不下去,伸手,很自然地扯出即墨梓轩脖子上挂着的饰物。动作一气呵成,两人对视良久,双双震惊于这不经意的理解与默契。片刻之后,陶夭才讪讪地缩回手,径直走回自己房间。
清澈干净的音乐在房间里静静流淌,唱着寂寞而自由的心情,温暖舒心。但躺在床上的陶夭却丝毫不能融入其中,心思依旧停留在半小时前的那一幕上。
“臣夜观星象,察轩儿命有一劫,无计可避。然臣以为轩儿天赋异禀,此番定能逢凶化吉。审时度势,随遇而安,是为上策。
再念彼方女子,水喻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轩儿自当权宜,谨慎与之。切记切记。万望珍重。”
艰难地念完轻质白色丝绸上苍劲的繁体字,陶夭忍不住就想嘲笑眼前男子。这就是即墨梓轩所谓的即墨帝国最有智慧的老者,他最敬重崇拜的太傅留下的锦囊妙计。看他这么小心翼翼地把它塞在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里随身带着,还以为是什么救命良策,谁知竟是这种不冷不热的风凉话。
“太傅竟已料到朕定有此番劫数!若如太傅所言——”
“光知道有屁用啊。”陶夭扔过一记白眼。
“汝一女子,怎生这般无理?”始终忍受不了陶夭的粗鲁言语,即墨梓轩提出抗议。
“老娘都没计较你那破鸟语,你倒敢嫌起我来了。”柳眉倒竖,陶夭扬了扬拳头,“皮又痒了?”
“没——没——咦,太傅所指彼方女子,莫不是姑娘?”即墨梓轩赶紧转移话题。
“鬼才知道!”又是一记白眼,“算了,我还有事,明天再说。”
碰的一声,门被关上,徒留还没反应过来的即墨梓轩,瞪着前方发呆。
陶夭也不清楚,为何在提到自己是那名女子时,心里会莫名的惊慌。仿佛只要承认那样的事实,便会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地步。也许是动物天生趋利避害的本能,之前才会如此匆忙地逃离。
哎,不想了。对于麻烦事,陶夭一向是自动屏蔽,天生的乐天派。午后的阳光正好,还是去小区的跆拳道馆踢沙袋吧,今早偷懒忘了跑步,师傅肯定又要唠叨了,现在去露个脸,没准还能躲过一劫。至于隔壁那家伙,都被绑成粽子了,肯定干不了坏事。不过最好就是等自己回来的时候,他又穿回去了。抱着这样的心思,陶夭愉快地向道馆走去。
待见到一脸怒容的中年男子,陶夭只能在心里默默哀悼。师傅果然是生气了,罚自己踢了两个小时沙袋不说,还派大师兄和自己对打,明摆着不让人好过。即使自己是黑带三段,体能耐力绝佳,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终于熬到闭馆时间,夕阳西下,陶夭疲惫归来。
推开房门,眼前的场景更是让陶夭哭笑不得。乍一看,发现床上的男子并没有消失,满心期待落空。再看,只见妞妞端坐在枕边,如一尊雕像般俯视床上之人,满眼的戒备。床上之人也是无奈地看着妞妞。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气氛说不出的怪异,却又透着某种和谐。
这天晚上,一向倒头便睡的陶夭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番沉思后,陶夭把此归结为没有了大狗抱枕不习惯。咦,等等。微微蹙眉,这样想来,自己的大狗也穿越了?如果真是这样,联想到早上醒来的情景,陶夭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幅诡异的画面。金碧辉煌的宫殿,青幔罗帐,锦被玉枕,某人的爱妃正搂着一人多高的卡通绒毛大狗沉睡。
只是今晚失眠的又岂止陶夭一人,即墨梓轩站立在窗边,修眉紧蹙,黑色的眼眸如古井般深沉,看似波澜不惊,但谁又能窥测出平静表象下隐藏着的是怎样的暗流汹涌。他知道这次的经历绝非偶然,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但是那个人会是谁?其实,能有这等能力的,朝中并不多见。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却不愿承认,希望不是他吧……
“该死的即墨梓轩,你搞魂啊?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装什么深沉?吓死老娘了。”陶夭因为失眠,心情很糟糕。本想起来喝杯水改善一下心情,却被即墨梓轩吓了一跳,自然便破口大骂起来。
“抱歉,朕不知汝会起来——”一抹宠溺不自觉地浮现,连他自己也未觉察出。仔细想来,他可是一国之君啊,何时被如此粗鲁地对待过?就算现下是虎落平阳,却也不是这小女子可以随意呼喝的。但令人意外的是,他还是道歉了。只要一看到她精灵透澈的双眸,他便不得不妥协。
“哼!也不知道是谁害的。”嘀咕着,陶夭喝了杯水,走进屋去。
好笑地看着风一般来去的女子,一直隐忍的他第一次有种想大笑的冲动,而这个小插曲也暂时令他忘记了当前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