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鹿栖南洲

6、第 6 章 顾珩

　　烟花入空，绚丽的灯彩，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爱心，中间是L与M，龙景、慕影青二人名字首字母的缩写。

　　龙景兴奋的嘴角扬起，“这就是阿青的礼物？原来……阿青也是喜欢本少爷的。”

　　话音未落，一个手刀劈在他脖子上，龙景只觉眼前一黑。

　　黑暗中，慕影青从楼桥另一端的暗影里，走出来。

　　烟花在半空绽放，点燃无数小朵的明亮，楼桥中俊男美女并肩而立。龙景的副官看着两人的剪影，喜极而泣，阿青姑娘终于肯看少爷了。

　　江小姐太善解人意，她还要在楼桥另一头的小厅里等。副官之前想让她从另一边直接出来的，可江小姐担心自己不在，阿青会害羞不肯和少爷独处。

　　“还是江小姐聪明，要不是她想出这个办法，少爷哪有机会和阿青姑娘相处啊！”

　　副官看向窗外的烟火，这钱没白花。

　　他接通下属的通讯器，“给我继续放！好好地放！！”

　　江不离和慕影青对视一眼后，快步走到楼桥另一头，位于兰屿宴山的楼桥小厅。她把拖地长裙从中间拉开，里面是黑色绑腿裤和靴子，裙子塞进龙景副官特意准备的沙发下，江不离打开慕影青拿来的背包，带上眼镜和匕首。

　　通讯器上闪烁着倒计时：3——2——1！

　　拉开窗户，江不离一个翻身跃了出去。

　　监控器只会空出10秒，她要在这10秒的时间里，从兰屿宴山的60楼外墙，跳到28楼。江不离隐在暗影中，飞速向下。

　　墙体是镜面设计，极滑，只有几处可以攀手的凸起，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江不离像一片轻盈的树叶，按照计划，迅速的抓住每一个凸起。

　　红点标记，出现在下方，那是慕影青给的光点标注，江不离向红点处跃去。

　　一扇打开的窗户，出现在她面前，一个翻身，江不离进了兰屿宴山的28楼。

　　通讯器显示，距离监控出现，还有3秒。

　　完美！

　　兰屿宴山的28层属于联邦第四军区，和兰屿金沙的28层相通。之前探过消息，这一层五年来都少有人入住，也没有任何监控设施。江不离飞速穿过兰屿宴山，来到她的目的地：兰屿金沙。

　　兰屿金沙的28层属于联邦第二军区，最矮的楼，简朴的装修，也代表着联邦第二军区的实力财力，和他们与皇帝的关系。

　　江不离走到第四扇门对着的窗户前，每个军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扇开着的窗户，就是第二军区的秘密。她用通讯器发了个爱心给慕影青。

　　兰屿亭通向兰屿宴山的楼桥上，龙景还没醒，他的头靠在慕影青肩膀上。

　　慕影青按下控制键。

　　进展这么快吗？看着那对璧人，副官现在就想给龙军长报喜。

　　*

　　入住兰屿金沙的第4天，27楼的科学家丹尼尔，正拿着他从深渊带回来的植株样本，隔瓶观察。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立刻分析这些，5年没有人踏入的深渊样本。

　　他坚信，这次的研究一定能引起轰动！

　　紫色的嫩芽、黄色发光的种子、黑色的花、蓝色的枝条。

　　变异，这些东西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异。

　　向内生长的巨大植株，过去明明是向外抽芽的，它们是在躲避什么吗？

　　这些植物发生的变异，预示着这五年里深渊一直在发生改变，所有人都想知道，为什么？

　　丹尼尔露出笑，像他这样狂热渴望研究被世人所知的科学家，一生都在等待这样的机会：为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做出科学注解，然后成为每一个进入深渊的人，眼中的神。

　　他贪婪地摩挲着装着植株的密封瓶。仿佛看到的不是植物，而是他渴望的，被世人崇拜的眼神。

　　眼前突然一黑，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嘀嘀嘀……警报声音响起，兰屿金沙停电了？正想着，走廊里有人大声吼：“怎么停电了？”

　　“我的样本需要冷冻，他妈的，什么破地方！”

　　丹尼尔的火气也窜了上来，他拉开房门冲出去。他的好几个植株样本，都需要光照。必须要他们立刻通电！

　　就在此时，江不离走进了丹尼尔的房间，她带着红外线眼镜，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如同白昼。

　　植株样本就在她面前，有芽叶、枝条、种子、根茎，她凑近过去，那些她最熟悉的深渊植物，果然变异了。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出的主意，要我们在这个破地方隔离！”

　　“就是，直接回实验室的话，早就开始研究了！！！”走廊里的愤怒声越来越大。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有工作人员上来安抚，却挡不住此起彼伏地抱怨。

　　江不离没有迟疑，拿起最后面的一小瓶植株，塞进口袋，转头离去。

　　走廊里，她意识到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即便混在他们中间，可他们也只愿意看到他们自己。

　　表面谦虚私下张狂，外表清廉实则贪婪、看起来无欲无求实际却利益熏心。5年来，江不离见惯了人们对名利的渴望、对金钱的渴望、对权利的渴望……这一切，让这些信奉科学的人，变得比兽还可怕。

　　或许就像慕影青说的：“科学研究，不过只是他们向上攀爬的工具。”

　　迅速来到宴山金沙28楼，穿过漆黑无人的走廊，江不离狂奔到兰屿宴山28楼，那扇开着的窗，离她不到五米。

　　这时，她面前厚重的雕花房门开了，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套装，外披黑色大衣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身材修长挺拔，灯光下一道英俊的剪影，落在江不离面前。

　　压迫感在他四周，无声的蔓延开。

　　有人？

　　那人没有看向江不离，江不离顺势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等他走过去。第四军区并没人住在这里，应该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不远处月光静静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走廊，给这里所有的一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男人步子很大，一双精致的黑色皮鞋，连扣眼都是罕见的流光晶所制。他几步便从江不离身旁走过，江不离的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

　　正要起身，那人步履放缓，停了下来。江不离心下一紧，那人转身向她走来。

　　屏住呼吸，江不离朝腰间摸去。就在她要拿出匕首的那一刻，一只胳膊被面前人拉住，缓缓地拽了起来。

　　然后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是谁？”带着不易察觉的喑哑。

　　没有时间了，匕首被江不离握在手中，猛地向男人脖子抵去。

　　江不离这才抬头。视线掠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不动声色的唇、高挺的鼻梁，最后是剑眉下是深邃的眼眸——他也正在看她。

　　好像出乎了男人的意料，拉她的手顿住了。她无法抵挡那眼神中的愤怒与热烈，江不离暗暗的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还好她化了妆，5年了，他认不出来的。

　　只是握着匕首的手指泛了白，她面对的不再是陪她摸鱼的弟弟九野，而是拥有兰屿帝国最高精神力的联邦第四军军长——顾珩，她得想出更好的逃跑方式。

　　就在此时——他向前一步，靠的更近。

　　匕首极其锋利，碰到他的皮肤，红色的血花立刻渗透出来。

　　不要命了！江不离本能的拉开匕首，男人低头看她，嘴角划过的一抹笑意。

　　走廊拐角处，传来了对讲机对话的声音，“有人偷走了深渊植物样本，各处请戒备，遇到可疑的人，立刻控制。”

　　拿对讲机的人走近了，江不离低头看手腕上的通讯器，已经超过3分钟了，如果15秒钟之后她不出去，就错过慕影青给她创造的，返回的10秒监控盲区。

　　“顾军长，请借一步说。”一个身穿酒店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走廊拐角处。

　　顾珩缓缓松开江不离，和那人一起向前走去。

　　“您要的东西非常稀有，不过竟然被我找到了。没有想到它们真的变异成军长想要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些邀功的喜悦。

　　顾珩收下装着深渊植物样本的密封瓶——里面的植株是红色。

　　短暂交谈后，顾珩走到刚才的走廊。走廊空无一人，他站到敞开的窗前，耳边传来细碎的呜咽，是风吹进来的声音。

　　——江不离。

　　江万安死后，顾珩已经5年没有见过江不离了，他一直在找她，却毫无消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穿军装的副官站到他身后，“军长，飞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窗外，烟火升腾至空中四散，璀璨而耀眼。

　　顾珩拇指轻轻拂过，深渊植物样本的密封瓶。

　　他还记得五年前，她在深渊里种下它们的样子，她总是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而每个想法都有一个善良的源头。顾珩想到她握着匕首小心后退的样子，开口道：“我找到她了。”

　　烟火消散，一弯弦月挂在空中，月影清冷的照进兰屿宴山的28楼，在顾珩身后落下一片孤影。身后的副官注视他，好像军长身上那不易察觉的欢喜，是错觉。

　　片刻后，副官才意识到顾珩说的不是深渊样本，他不确定地询问：“是江小姐？”

　　顾珩顿了顿，把深渊植物样本放进口袋里，转身答道：“是她。”

　　“江小姐在帝都？怎么可能呢？我们可是把帝都翻了个底朝天……”

　　“她为样本而来，还没离开。”

　　副官冲顾珩点头，所有人都知道军长顾珩拥有兰屿帝国，最强的3S级精神力。他勇猛矫捷，又机敏警惕，且从没有片刻松懈，他一出现，就连星兽都不寒而栗。可此刻，副官在顾珩脸上看的是轻松和笑意。

　　“只要还在宴山酒店，就一定能找到，”副官向军长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开。

　　5年来，江不离就是军长给的的最高任务。现在她出现了，他一定替军长把她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