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鹿栖南洲

54、第 54 章

　　顾珩从专家组长的房车上下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抬头看去，头上是茫茫苍穹。

　　他过去曾看到的，一片璀璨与明亮不见了。

　　此刻，在这深渊之上环绕的只有黑色，苍幕暗沉的仿佛一个巨大的洞，要把深渊吸了进去。

　　这也是深渊封闭五年来，他第一次踏进深渊。

　　深渊确实发生变异了，刚刚袭击金发女人的青色蝴蝶，本是没有太大杀伤力的极小的变异物种。

　　但是从刚才发生的情况来看，它们变异的程度加深了。

　　顾珩清楚地看到那些青色蝴蝶，啃完女人胳膊时的贪婪，它们变得更嗜血了。

　　深渊到底都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还有怎样的未知在等待着他们？顾珩不免担心起江不离来。

　　他不可能离开护卫队，因为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他的保护会给江不离带来更多的危险。

　　可深渊的一切都和过去不同，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未知，江不离寻找帝国第11军的路，变得更为艰难。

　　顾珩回来的时候，房车里开着一盏小夜灯。

　　他走到床边，江不离躺在床上睡着，很安静。

　　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一条柔软的白色薄被，盖在江不离身上。

　　顾珩在床边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她。

　　顾珩还记得在维特拉星时，那次为了应付考试，江不离连续好了几个通宵。在考完试之后，她干脆坐在课堂的桌子上，直接睡了起来。

　　那天她本来约了顾珩，一起去练兵场。顾珩坐在练兵区外的大理石花坛上，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江不离人没有来，也没有回复，顾珩通信器的上的消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年突然紧张起来，甚至心里有些害怕。

　　他怕江不离出什么意外，哪怕这里是联邦第十一军的军区，军长是江不离的父亲，哪怕这里所有的人都爱她……

　　可是少年竟还会生出担心，担心她出了什么问题。

　　风在少年的耳边吹过，他跑的速度极快，恨不得立刻就找到江不离。

　　但是他不敢问，如果江不离是因为贪玩或逃课失约，被江伯伯知道了，会挨罚。

　　所以他只能找漫无目的的寻找，在每一处可能的地方寻找，但他相信一定会找到。

　　就像后来的那五年里，即使没有在家族站稳脚跟，他仍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找寻江不离的消息。

　　虽然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但是他也会找，直到找到。

　　对于江不离，他永远不会放弃。

　　那天，直到他找到考场，发现江不离就这么睡着了，于是少年就坐在她前面的凳子上，安静的等她睡醒。

　　那天阳光正好，窗边种着的铃兰花，绽放出美丽的花盅。

　　江不离就睡在窗口，也许是她精神力的缘故，所以江不离喜欢亲近蓝色的一切，睡在蓝色之中，会让她觉得安稳。

　　影像重叠，顾珩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江不离的，但那一次看着她入睡时安静的样子，顾珩就知道自己是会守护在她身边，为她抵御风雨。

　　天一亮，一切就都开始了。

　　加油吧，江不离。

　　顾珩起身准备离开，就见江不离像是梦到了痛苦的事，眉心紧蹙。

　　长长的睫毛微微翻起，可眼角下却带着一丝红晕，像是要哭出来。

　　顾珩轻轻抚平了江不离的眉，却被江不离拉住了手。

　　她在睡着，却本能的抓住了靠过来的温暖。

　　顾珩等了片刻，见江不离呼吸平稳下来，缓缓的想要把手拉出来，却被拉得更紧了。

　　像是怕丢了什么心爱之物一样，江不离，在梦中小声呓语：“别走。”

　　顾珩重新坐到了床边，看着江不离。

　　她梦到了什么？江伯伯，江斐，还是维特拉星……

　　顾珩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江不离的神情慢慢舒缓开来，好像噩梦消散了似的，顾珩就这样坐在床头陪着她。

　　在梦中，深渊一片翠绿，江不离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周围有鸟语，有花香，她微闭着眼，任清风拂过脸庞，可再一睁眼，一切都变了模样。

　　她走在阴沉昏暗的森林里，红色的问情纱开得荼蘼。

　　江不离走在花丛中，脚下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骷髅。

　　环顾四周，整片花海被骷髅包围，那些骷髅在喊着她的名字。

　　“江不离，江不离……”

　　她听到有声音说：“我们死的好惨啊。”

　　“江不离，你要替爸爸，替哥哥，替帝国第十一军报仇！”

　　这些喊声越来越大，就像海洋，将她淹没。

　　“江不离。”一个声音清晰的被她听到。

　　江不离寻声看去。

　　在森林边上有一个人，他身后带着一片阳光般的金色。

　　他向江不离走过来，“我在……”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江不离看清了来的人——是顾珩。

　　顾珩向她伸出手，江不离毫不犹豫的把手伸了过去。

　　顾珩的手很温暖，温暖驱散了寒冷，深渊一点一点的明亮起来，大片大片的红色问情纱在盛开，那暗影中的骷髅消失不见了。

　　那片金色，像天使的翅膀，柔软的笼罩在江不离身上。让她只不住想摸一摸，再摸一摸，再摸一摸。

　　*

　　阳光照在江不离的脸上时，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一定是昨天听副官和金发女人说话时躺下，便睡到现在。

　　透过车窗，江不离看到窗外的云。

　　昨晚睡得很好，就好像睡在这云层之中，如此而安逸。

　　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也许是太累的缘故，才能一觉到天明。

　　她还记得有在维特拉星的时候，有一次，她因为考试熬了几个通宵，结果考完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一次她也睡得格外好，甚至还忘记了顾珩的约定，害他到处找自己，最后，看到自己在桌上睡觉，才把自己叫醒，那一次她也睡得这么舒畅。

　　阳光明亮又刺眼，她又闭上了眼睛，昨晚睡得舒服，甚至让她有些贪恋，此刻床上的温暖。

　　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江不离清晰的听到：

　　“往西走，那边离无界涯近，会有很多不同的物种。”

　　“说什么呢？肯定要往东走，越往无界崖生物样本就越少，你没看C区那一片灰色吗？”

　　“就是往西走干嘛？我们是做多样性采集，不是来发现新物种的。”

　　“往西走。”

　　“往东走。”

　　房车外的专家们正争吵不休。

　　江不离听懂了，他们还在为行动路线发生争执。

　　至少在他们争吵的期间，自己还能再睡会儿。

　　江不离又闭着眼睛。

　　她想转身，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手？

　　江不离睁开了眼，顾珩——就坐在她旁边，冲她微笑。

　　“你，你怎么在这儿？”

　　虽然之前在星级航线船上，两个人都是住在一起，但那都是一人一个房间，

　　现在房车小，可是还有沙发床，他怎么能够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呢？

　　“是你拉着我，不让我走的。”顾珩举起了他和江不离的手。

　　江不离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放在身后。想到昨天晚上的梦，原来那不是梦，是真实的顾珩，把她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哎呀。”起身时，顾珩哼唧了一声。

　　“怎么了？”江不离有点紧张的看着他。

　　“用一个姿势坐了一晚上，胳膊好痛。”

　　想到是自己拉住顾珩，让他一晚上没有休息，江不离有些愧疚。坐直身子说：“我帮你按按吧？”

　　顾珩没有拒绝，直接躺了下来，把一只手伸过来对江不离说：“这只手。”

　　床不大，顾珩高大的身子躺上来后，江不离整个人就被堵在里面，床就显得更小了。

　　江不离推了推他说：“我先下去，你好好躺着。”

　　哪知顾珩一个翻身，从江不离身后，把她扑进在怀里。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在就好。”顾珩的呼吸碰触在江不离的耳边，她蹭的红了耳尖。

　　江不离挣扎了一下，想要出去。

　　顾珩又轻声说：“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顾珩的胳膊压在江不离身上，他的头埋在江不离的后颈。

　　江不离能感受到顾珩身上的香气，就这样僵了很久，她听到顾珩没了一点声音，便轻声问道：“睡着了？”

　　见没回复，应该是睡了，江不离就想要起来，让顾珩一个人好好躺会儿。

　　不想环着她的胳膊，搂的更紧了。

　　“让我睡会儿，女朋友。”

　　女朋友，这三个字让，又江不离害羞，什么时候，她成了他的女朋友了？

　　回想那晚，顾珩向她求婚，然后她收下了机甲，这就代表……她答应了顾珩！

　　江不离有些不知所措，但她不是也喜欢他吗？

　　那就试一试……两个人一起走的路吧。

　　想到顾珩因为她一晚上没有睡，江不离不动了，安静的任顾珩抱着。

　　她终于像一只柔软的兔子，窝在顾珩怀里，顾珩的嘴角露出笑意。

　　*

　　房车外传来敲门声，副官在外面叫了一声：“军长。”

　　可顾珩没有动静。

　　副官知道里面是暧昧的两个人，并没有开门，只是继续说：“军长要准备出发了。”说完，就离开了。

　　顾珩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