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鹿栖南洲

51、第 51 章

　　在专家离开之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上次我找到的红色问情纱，顾军长还满意吗？

　　不怕军长笑话，那东西我还真没有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要不是军长开的价高，我都不相信那是真的，这次军长还……”

　　顾珩是在第一次科考之前，就和这个人订了红色问青纱？

　　专家的声音渐渐变弱了，江不离看着他的嘴在一张一翕的开合，却听不见他的声音。

　　她心底的那个声音在说话：

　　红色问情纱是江不离培植的花，只有少数人知道，所以这代表着……顾珩真的从来没有忘记过……

　　也许，他真的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江不离，靠近江不离……

　　江不离向顾珩看去。

　　那个一直在她心里的，顾珩年少时的样子，像一张面具，慢慢的被摘了下去。

　　她看见了他。

　　顾珩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分开，胳膊搭在腿上，他身子前倾，依旧专注地听着专家的讲话。

　　江不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完美的下颌线，专注的神情……

　　他长大了，江不离明明早就知道的，可却又好像第一次看到。

　　在江不离眼前的，他不再是男孩九野，少年九野，而是男人——顾珩。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担心顾伯伯吗？”顾珩的声音传来，他顺势接过江不离手中的咖啡杯，放在一旁的桌上。

　　江不离这才回过神来，专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累了吧？”顾珩的手自然的放在江不离肩上，轻轻地替她按摩。

　　江不离的肩膀有一种过电的感觉，那是一种陌生感，那亲密不是来自弟弟，而是来自一个男人高大、挺拔，帅气的，整个兰屿帝国无数少女的梦想。

　　江不离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丝享受，享受此刻的感觉。

　　天哪，她在想什么？

　　江不离不由得红了脸，“不累。”

　　她想摆脱此刻的窘迫，又怕被顾珩发现她心里的变化。

　　她在想什么呀？

　　竟然对一个一心把自己当姐姐，全心全意帮自己的弟弟，起了对男人的念头。

　　顾珩像是看出了江不离此刻的心思，他停下了按摩的手，探头过来看她。

　　江不离抬头，刚好撞上顾珩关切的目光。

　　他饱含笑意的嘴角，微微上扬。

　　眼睛里的柔软像温暖的海洋。

　　在江不离心中泛起波浪，荡呀荡呀，让她心醉、迷散，有些不一样的情感在荡漾。

　　她靠着他那么近，能感受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近似阳光，温暖而拥有力量。

　　“你好像在想什么事？”顾珩微微侧着头，像是猜出她心中的小心思。

　　江不离的脸噌的红到耳尖，“没有。”她低头。

　　“其实有些事，”顾珩笑着揉了揉江不离的头，“你可以想。”

　　她，竟然被撩到了！

　　顾珩明明在说深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她在想什么？

　　江不离，

　　落荒而逃。

　　*

　　从那天被顾珩摸头之后，江不离一直在躲着他。

　　幸好顾珩也很忙，几乎没怎么出现在休息舱，每晚回来的时候，江不离都已经回到房间睡觉了。

　　对顾珩想法的改变，让江不离的心很乱，趴在床上翻了两天，希望能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可就好像破了口的大堤，只要开了口就堵不回去了，顾珩的脸不停地出现在江不离的脑海里，顾珩手指按摩着她的肩，顾珩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所有的感觉都向江不离袭来，像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海浪，死死地把她压了下来，压进顾珩的温柔里。

　　江不离翻了个身，那些白色的问情纱被插在米色的花瓶当中，摆放在江不离的房间。

　　是顾珩……在细心的照料着她的感受。

　　这是她从没有仔细去探究过的。

　　她一直以为，这不过是自幼便在心中生出的友谊，但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这样细心的照料，这样妥贴的安排……顾珩为她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因为那些年少的情谊吗？

　　终于，江不离打开了通信器，她再也无法独自忍受这种煎熬。

　　她要找个人分享此刻烦乱的心情。

　　江不离的通讯器有防追踪功能，她把位置定在雨泽星，不用怕被人追踪到。

　　她发信息给慕影青：【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慕影青秒回，两个字，【顾珩。】

　　【你怎么知道？】

　　【是个人都会喜欢上他好吗？你现在才有感觉，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了。】

　　江不离突然紧张了一下，试探着问：【你也喜欢？所以我很正常对吧?】

　　慕影青立刻明白了，江不离在顾虑什么。

　　【姐妹，虽然这是所有少女的共同感受，但并不一样。你看，我还喜欢帝国科研总局千年前的树种呢，但不是喜欢，就得拥有，就能得到……广大少女对顾军长的喜欢，都是一个梦，但是你不同，那个梦只属于你。】

　　【可我一直当他是弟弟。】

　　【那怎么现在发现他是男人了？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详细说说。】慕影青兴奋起来。

　　顾珩手指按压江不离肩膀的画面，又涌了上来，江不离摇了摇头，想要甩掉那种让她脸红心跳的暧昧氛围。

　　老江，还在深渊等自己！

　　想到这，江不离冷静下来，回复慕影青：【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慕影青明白江不离说的是什么，通信器界面一直显示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江不离才收到慕影青的回复：

　　【希望能顺利找到江叔他们。】

　　江不离放下通讯器，整个人冷静下来。

　　一定是这旅途太漫长，又只有她一个人，才会胡思乱想，生出这样的幻觉。

　　她要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老江，我来了！”

　　江不离深吸一口气，下床整理了行李。

　　江不离是把在帝国科研总局携带的行李，都直接带到了雨泽星。

　　航线遇险之时，大部分行李被她带了出来。

　　她拿起杵在房间角落里的雨伞，雨伞的头部，像一把锋利的钢枪，是可以随时带在身上，遇到危险时也是趁手的工具。

　　她在城市里会时常带着雨伞，但这次她的目的地是深渊，没有精神力的限制，所以这把雨伞要暂时被留下。

　　整理好行李，江不离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裙。

　　每次在面对重大事件之前，她都会换上这样的蓝色睡裙。

　　蓝色是她精神力的颜色，感受着蓝色的包裹，柔软的，丝滑的，就好像被爱着，让她充满力量。

　　她已经没有家人了，可是她身上的精神力和血统，来自她的父亲和她的母亲。

　　那是不可磨灭的，谁也无法改变，永远不会消失的……这是她的父母，她的家人，与江不离的连接。

　　——过了这一晚，就真的踏进深渊了，江不离告诉自己。

　　*

　　这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江不离披了一件衣服，打开了门。

　　是顾珩。

　　“跟我来。”他拉起了江不离的手。

　　江不离匆忙的换上了一双鞋子，问道：“去哪儿？”

　　顾珩兴奋地拉着她，跑了起来，边跑边说：“到了就知道了。”

　　顾珩带着她，穿过铺着地毯的长长的走廊。

　　星际航线船内饰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每隔一段，便有一处被透明板材隔离的控制面板。

　　控制板的光幕上显示着，星际航线船此刻的高度、温度，等实时状况。

　　冷清肃穆，是最方便出行、撤退、逃离的简约设计。

　　上了几次的楼梯，终于到了。

　　顾珩推开门，带她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照着巨大的透明罩，用来保持温度，同时可以对甲板外的风景，一览无余。

　　夜空像一个蓝色的漩涡，无数闪烁着光芒的星球，散布其中。

　　巨大的星际船像一条游弋在星际的鲸，缓慢的穿梭于蓝色的坠满星光的海洋。

　　星际航线船的速度飞快，此刻却慢了下来。

　　顾珩拉着她来到船头，双手轻轻扶着她的头，看向南方，“你看。”

　　一颗淡紫色的小星球，缓缓的出现在江不离眼前。

　　渐渐近了，似乎散去了周围的云雾，她看清了星球的模样。

　　星级航线船越来越近，星球上的一切就越看越清。

　　绿色的山，她曾在那片山地中遇到过鹿，那些鹿并不怕人。

　　后来，它们每次看到江不离便远远的跑过来，要她手里的盐巴吃。

　　蓝色的河流，那山下蜿蜒的，是一条河面很宽，但并不深的河。

　　江斐年纪还小的时候，常会带江不离到河里捉鱼。

　　是维特拉星。——江不离的家，江不离长大的地方。

　　江不离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顾珩搂住了江不离的肩膀，手指在她的胳膊上，轻轻的拍着，现在安慰着难过的孩子。

　　五年了，没有人能体会，江不离有多想回家，有多想老江，想江斐……

　　她想院子里的那棵花树，想维特拉星的实验室，想联邦11军的练兵场，想维特拉星的每一个角落，想联邦11军的每一个人，

　　就连韩九云笑眯眯欺负人的样子，都会时常出现在江不离的梦里……

　　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