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鹿栖南洲

36、第 36 章 他不会叫任

　　韩云九没以为顾珩会真的发脾气，还伸手拍他的头，刚巧看到窗外走过去的江不离，接着逗他说：“不想叫哥也行，那就直接改口，反正以后你是要叫我姐夫的。”

　　这话好像点燃了顾珩，金色的精神力在他手心闪烁，他不想叫他哥哥，他可以忍，可以躲。

　　但是……姐夫这个词，让他觉得怒火中烧。

　　放在身后的手掌中，精神力不由的溢出金色的光。

　　顾珩挥手一拳打在了韩云九的脸上。

　　韩云九的脸立刻肿了，这时的韩云九也变了脸色，叫到：“你小子，我看你叫不叫。”

　　“我不会叫你。”顾珩身材瘦柔，左脸还贴着一个创口贴，却硬气地说：“今天不会，以后不会，永远不会叫！”

　　他明知韩云九是SS精神力的拥有者，而他只有A，但顾珩决绝，他永远不可能叫他姐夫，永远不可能叫任何一个人姐夫。

　　韩云九更气了，橘色的精神力在手中幻出一柄长棍，今天他就要教训教训这个，没有礼貌的臭小孩。

　　“韩云九，不许欺负人！”江不离出现了。

　　她穿白色宫廷衬衫，蓝色背带长裤，袖口有棕色的长护腕。她站在楼梯口，明亮的灯光在围栏间亮起，江不离就像簇拥在其间的精灵。

　　她冲着顾珩眨眼，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江斐。

　　江斐雄壮魁梧，左手食指上，带着一个黑色的指环。指环上镶嵌着细小的黑色晶钻，底部是一条金色的火焰花纹，那是他的机甲——雷火。

　　在整个兰屿帝国，雷火都是最高端的机甲，江斐爱惜的不得了，但是却在一个月前，让顾珩和江不离，在深渊里跑了一圈。

　　江斐几步跨上楼梯，一把提起韩云九，“这么想叫哥啊？来来来，今天我让你叫个够。”

　　江家对外，只在金钱上高调，所以只有少数人才知道，江斐精神力检查结果，是超SSS级。

　　但韩云九和江斐一起长大。

　　他自知不是对手，连忙认错，态度良好：“哥，我错了，我错了哥，我错了……”

　　江斐才不管他认不认错，拎着就要往楼下走，还对顾珩说：“下次他再欺负你，你就真揍他。他要是还手，你就来找我。”

　　江斐带走了韩云九，其他人也跟着散了。

　　江不离走到顾珩面前，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问：“你没有受伤吧？”

　　顾珩摇了摇头，“没。”

　　那天，江不离一早就拿了红色问情纱，去送吉娜·霍普出院，所以没去找顾珩。

　　回来后没见到顾珩，便到处找他，刚好撞见韩云九欺负他。

　　江不离把顾珩当成自己的弟弟，这会儿见没照顾好他，有点心生愧疚，说：“对不起呀，我来晚了。”

　　顾珩说：“没事儿。”

　　心里却觉得，幸好她来的晚一点，他不想让江不离听到韩云九要当自己姐夫的样子。

　　虽然韩云九和江不离一起长大，可姐夫，这两个字，他永远不想让江不离听到。

　　见顾珩似乎提不起精神，江不离哄他，“那我们去深渊玩好不好？”

　　深渊顾珩眼睛亮了，江不离这一个月都在研究红色温情纱，之前答应他去试他的新机甲，都一直没有没有时间。

　　“说走就走。”江不离对着顾珩微微扬起头。

　　顾珩笑了，忘了此刻的烦恼。

　　随即跟了上去，就像现在一样。

　　他知道江不离要带她走，而顾珩也只愿意和江不离一起走。

　　现在回忆起来，好像有光在那时的江不离身后，折射出奇妙的幻境。

　　那天的一切，都因为她的到来，而放慢了速度。

　　所有的剑拔弩张和心中的愤怒，都消散了，只剩下美好，攒成一小团火苗，安放在顾珩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

　　“顾珩弟弟，谢谢你啊。”江不离说。

　　“永远都不要和我客气，江不离。”

　　其实江不离没有发现，从韩云就让顾珩叫姐夫的那天起，顾珩就只叫她的名字——江不离。

　　江不离是来帝国科员总局培训的，所以当然不能真的像小时候一样，带着顾珩去什么好玩的地方。

　　于是他们就在科研总局的院儿里，沿着工作人员之前画过的范围，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夕阳西沉。

　　“你怎么来了？”

　　宿舍不远处，有一排露天鱼缸墙，透明的玻璃墙里面，五彩斑斓的海洋鱼类，正在游弋。

　　“欢迎会上工作人员说，你们会在去深渊之前直接加入。”

　　江不离站在鱼缸的一侧，鱼缸的高度刚好在她的胸前。

　　顾珩站在鱼缸的另一侧，双臂轻轻的搭在鱼缸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在的游鱼，目光转移，他更想看，江不离在水中的倒影。

　　随着微风轻轻的晃动，连现实中的存在都觉得不那么真实，可是这就是真的，他找到她了。

　　“嗯，就是为那个事来的。”顾珩点头。

　　初秋时节，自然领域里落叶纷纷，桂花香满城，但帝国科研总局里却是一派春意盎然。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你可以改变任何你想改变的，除了人心。

　　其实顾珩根本不用来，只要他愿意，甚至帝国科研总局会亲自派人去雨泽星。

　　可是他亲自来了，因为他想见到江不离——那不是科技、强大以后，就可以随便拥有的，那是要捧着一颗心的。

　　江不离才发现他们之间，还是有那么多话可说。

　　好像5年的时间，并没从他们身上夺走什么。

　　顾珩告诉江不离，当年第四军的副军长带人来找他的时候，告诉他顾志诚已经阵亡了，要他立刻回去。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相信父亲走了。”

　　顾珩在江不离面前，可以说他的全部，他的担心，害怕和恐惧。

　　他知道江不离可以懂。

　　“回到了雨泽星，我才听说了江伯伯的事，可是那个时候，我……”

　　皇帝封锁特维拉星的时候，顾珩急疯了，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扶植皇帝上位的是父亲顾志诚。

　　能够胜任第四联军军长的也是父亲顾志城。

　　甚至整个顾家也处在观望的状态，因为他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刚刚分化的SS级，甚至还不稳定。能不能继承联邦第四军，都是问题……

　　其实江不离早就猜到了，顾志诚死的时候，只有14岁顾珩，又能为她和维特拉做什么呢？

　　所以她从来没有怨过顾珩。

　　“维特拉被星兽袭击，算是让我们措手不及，可父亲突然被定为逃兵，我们……是不知所措。”

　　江不离顿了顿，“慕伯伯当时说，这事情发展的不对。老江死了，顾叔叔也死了，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他带着我去了冰原星。”

　　江不离也和顾珩说了实话，她对父亲的死、父亲的罪名的怀疑，她并不想隐瞒顾珩。

　　“这些年，”顾珩转移了话题，“慕伯伯是在洛知许手下做事吧？”

　　洛知许的父亲死在了皇位之争，而顾家站队哪一方，是整个兰屿帝国都知道的。

　　所以江不离也明白，顾珩和洛知许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于是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顾珩也明白，洛知许不再是当年的一颗弃子，他已经强大到，可以完全隐去一个人的踪迹了。

　　也或者只是顾珩没有想到，慕雷天会选择去冰原星，毕竟穆雷天对樊军长，有太多的不满。

　　江不离不知道，原来顾珩还记得很多很多的事情：

　　红色问情纱、开白色机甲去星空、门前的树……对过往一切美好的回忆，让江不离暂时忘掉了一切负重、她的责任、她的目标。

　　好像这一瞬间，江不离又成了那个快乐的女孩，虽然只有片刻，可还是好的。

　　鱼缸前面有人工瀑布，水花四溅，打在江不离身上，微微的觉得有些冷。

　　她肩上一沉，顾珩把他的黑色大衣披在了江不离身上。

　　江不离想要拒绝，推拉间，冰凉的指尖碰到顾珩温柔的手掌。

　　“你冷了。”顾珩说。

　　明明自己才是姐姐，怎么有一种被抓包教训，要听他话的感觉？

　　但大衣带来的温度，让人舒适，江不离也不再推辞，任由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顾珩低头，见头发散在江不离耳畔，柔软的窝在她脖颈处。

　　回忆起过去，江不离的眼睛弯弯的。

　　她曾经走过那样的岁月，已经好久没有人和她提起，江不离自己也都快忘了。

　　现在又回想起，她在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

　　江不离一进门，慕影青就打趣她说：“外面的矮草，都让你俩走秃了吧？”

　　江不离笑笑，“顾珩长大了，但还是过去的那个弟弟。”

　　慕影青刚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头上的水，脸上是早就料到的表情。

　　“长大是长大了，是不是弟弟，恐怕还得观察。”

　　江不离没理会慕影青的话中有话，她冲了个澡。

　　奔波了一天，此刻却不觉得累。

　　江不离躺在床上，她好像沉入了大海。

　　蓝色的精神力，像细小的蓝色气泡在她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冒了上来。

　　快乐的，雀跃着，带着欢欣……她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快乐了，那种不可抵挡的，溢满周身的快乐。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坐起来看窗外的天空。

　　空中满是云层，但就在她头顶的那一块儿，云层分开，露出一弯新月。

　　只有那一小块地方，才可以看得到。

　　就像生命中，只有那一小部分人才能懂得她的过去，可是今天，她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