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鹿栖南洲

17、第 17 章 江不离去深

　　晚上9点，兰屿宴山楼广场，走来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

　　蒋天河穿过大厅，直接乘电梯来到了28楼。在联邦第四军军长的房间前，站定了脚步。

　　他微微调整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走廊里一片安静。

　　门开了，顾珩的副官向蒋天河行礼，“蒋指挥，里面请。”

　　蒋天河跟在副官身后，来到了顾珩的书房。

　　上一次见到顾珩，还是两年半之前，帝国军的全军演习上。

　　“蒋伯伯，好久不见。”顾珩起身迎接。

　　蒋天河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两年之间顾珩又成熟不少，已完全退去少年青涩的模样，倒是和他父亲年轻时的样子，有了几分相似。要是五年前，他父亲没有死，也许今天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蒋天河走过去，拉住顾珩，拍着他的肩膀。

　　“可不是嘛，两年没见了。听说联邦第四军收服了科吉格星球，这可是真正的无人地带，危险指数比深渊星小不了多少啊。”

　　顾珩请蒋天河在沙发上坐下，谦虚的说：“只是多些星兽罢了，能收回来也多些资源，让那些佣兵日子也好过一些。”

　　自从5年前，深渊星球到航线切断，那些依靠在深渊猎捕星兽为生的佣兵，就失去了生计来源，有些人甚至开始和强盗为伍。

　　顾珩收服科吉格星，无疑是给这些人多了一条生路。

　　蒋天河赞许的点头说：“你小子干的不错，你爸年轻的时候都没你这么能干。”

　　顾珩笑笑，“蒋伯伯过奖了，我只是做些应该的。”

　　陪着蒋天河你来我往的几句客套话，顾珩切入了正题。

　　“我听说，江不离……”

　　“你都知道了？”蒋天河说。

　　其实蒋天河从没有想过，联邦第四军的军长——这个和自己并无过多交集的顾珩，会来拜托自己，让他照顾江不离。

　　当年江万安被定位逃兵，整个兰屿帝国都说，顾江两家交情尽毁。蒋天河也深以为然。

　　兴衰荣辱，亲疏远近，都是人之常情，毕竟自己也曾和江家交情不浅。

　　而得到顾珩的拜托后，蒋天河第1个想法就是：江不离是个柔弱的花架子！

　　可显然，他全都估计错了。

　　“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你先看看这个。”蒋天河拿出自己的通讯器，调出江不离和包灵珊对战的视频。

　　房间中升起光幕，江不离出现在其中。

　　顾珩看她在选教学机甲，微微的皱了皱眉。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多的情绪表达，一直沉默的看到最后：江不离飞起一脚，把包灵珊的机甲踢倒在地。

　　直到最后，听到别人对江不离的赞叹，顾珩那冷漠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果然是江不离的风格。”

　　“顾军长确实见识不凡，这段视频我也是看了几遍，才想明白其中的原委的。”蒋天河说道。

　　“我开始不明白，江不离明明可以躲过包灵珊的第一击，可为什么要制造一个打不动的假象？现在想想她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铺垫在场所有观众的情绪了。

　　还有她明明没有用力，包灵珊的机甲为什么会飞向人群？我看了三遍才明白，她早在之前拉住包灵珊的时候，就拆掉了包灵珊机甲的平衡器。这个江不离，速度太快了，显然她对机甲有极为了解！”蒋天河一向不加掩饰，自己对优异学生的称赞和喜爱。

　　顾珩微笑着默认了，蒋天河的猜测。

　　过去，江不离学东西，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每个教官都说她不专心，劝她不要学艺不精，可谁知道，她样样都学得好。

　　接着蒋天河在光幕上投放了，被制作成鬼畜的左凯的秒变脸视频。

　　进场时左凯高傲不屑，比赛结束时一秒垮掉。

　　蒋天河哈哈大笑，“看了这个，我才想明白。江不离不仅是要和包灵珊打，她还要在这场比赛中得到大家的认可，所以这个加入保卫队的机会，不是我给的，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关掉视频，蒋天河赞赏道：“我甚至猜测，包灵珊刚好能够，在江不离和左凯讨论保卫队名额时出现，也许都是江不离，早已想好的。”

　　顾珩想到江不离，每次出鬼主意后，叫自己陪着时，眼中闪烁的小狡猾，不由得会心一笑。

　　蒋天河对顾江两家的关系，并不想深究和探寻，他只是诚恳的说：“江不离不是个柔弱的孩子，顾军长的保护恐怕，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

　　顾珩收起脸上的笑容，压低声音缓缓的问：“蒋伯伯怎么看她要去深渊的事？”

　　蒋天河深吸一口气，“我猜和帝国第十一军有关。整个帝国第十一军都在深渊中尸骨无存，想来她还是心有不甘，想寻些父兄的念想。可是科研总局的报告上说，5年前的那场大战，后果非常惨烈。就连在距离深渊最远处的A区，星兽依旧寥寥无几，除了植物，根本没有什么生命迹象……我想即使江不离进了深渊，恐怕也只会失望的。”

　　“您也觉得，江万安和帝国第十一军是逃兵吗？”

　　顾珩的声音突然没有了情绪，他甚至没有看江万安，只是低着头目光虚无的看着眼前。

　　这个问题让蒋天河沉默了。

　　五年来他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江万安。

　　但是在蒋天河心中，这件事是深埋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江万安是个什么样的人？蒋天河不想评判。

　　他只是知道自己最好的学生，帝国军校最好的机甲单兵， SSS级的精神力拥有者苏忆禾，嫁给了江万安这个S级指挥。还跟他一起去了离深渊星最近，又穷又破的维特拉星。

　　从前，蒋天河只觉得江万安是个鬼主意很多的人。

　　可是在苏忆禾死后，江万安却成了一个金钱至上的人。

　　他的军队常年从深渊，带回各种珍贵的材料，有人出钱就买。

　　没几年，维特拉就成了兰屿帝国最富有的星球。

　　江万安贪婪爱财，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可……他是不是逃兵？

　　蒋天河说不出。

　　见蒋天河没有回答，顾珩就知道了他的答案。“如果江不离选的是一条，连蒋伯伯都无法认可的路呢？”

　　顾珩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蒋天河惊讶地打断：“你是说江不离去深渊的目的，是要证明江万安不是逃兵？”

　　“不止江万安，还有整个帝国十一军。”顾珩说。

　　*

　　蒋天河走出宴山酒店。天格外的黑，路灯昏黄，广场两侧高大的树木，投下一片深沉的暗影。这暗影就像蒋天河心中，那不敢触及的角落。

　　蒋天河步履缓慢，一向挺拔的身子，竟显得有几分颓败。

　　四下空无一人，他像是脱了力一般。

　　江万安是逃兵吗？

　　他隐隐约约的让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也许在他心中，他也认为江万安是那样的人。

　　顾珩的话还在他耳畔回响。

　　如果江不离去深渊的目的，是为了证明江万安甚至整个帝国十一军不是逃兵……

　　那就代表着皇帝此前做出的判断，是错的！

　　而当年被皇帝判定为英雄的联邦第四军顾家，被判定为功勋卓越的联邦第三军……和他们的簇拥者，都将是江不离的对手。

　　——那也就意味着，江不离在和兰屿帝国掌握着的80%的权利的势力，对抗！

　　*

　　顾珩站在窗前，望向夜空。

　　月升月落。

　　帝都星的灯光太过闪耀，便看不到其他恒星的光，于是顾珩越发想念，特维拉星球的夜晚，和陪着江不离看到的那满目的银河。

　　那是江不离的第3台轻型飞行器，白色的双翼展开像天使的翅膀，他们两个人挤在驾驶舱里。

　　他靠她那么近，能感受到江不离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自内心的快活着，她向往星空，向往自由。

　　面向那浩瀚的星河，总是充满好奇，跃跃欲试。

　　江不离的机甲不仅仅是带着她打仗，也是带着她实现的梦想与希望。

　　江不离带着顾珩飞向星空，星空无限美好，可顾珩眼里，江不离脸上开心的笑容，比漫天的银河更绚烂的，落进了他心里。

　　那一刻，顾珩突然明白了江万安为什么会那么爱钱？

　　因为他想用钱，给他最爱的女儿打造一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