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肌素》笙

1、第 1 章

　　简陋的海边小屋，浓烈的鱼腥味在空气中无止境的蔓延……
　　老人坐在破旧的手工藤椅上，沟壑分明的皱纹紧紧的皱成一堆，混沌的眼睛专注的看着膝盖上的浅蓝底的羊皮小薄，斜斜的夕阳透过波光粼粼的海面反射进小屋，照在老人年迈苍老的脸上，还有老人瞳孔里忽闪的碎光。
　　京历三月初五
　　子夜的街头，打更声由近至远，又恢复了之前透着冷清的寂寞，彼时糜烂繁华的世界只是一个泡影，消纵即逝。
　　似乎从未存在过……
　　那个梦魇，似要穿透一世的悲切。那些离思，别愁，黑暗还有毁灭，都像开到荼糜的彼岸花，渲染了云彩，艳红成……殇！
　　每日清晨醒来，看着眼前的一切，被褥、沙帐、砚台、书籍、光线和自己，皆仿佛荡漾在水中的泡沫，一戳即破。
　　梦境或现实，混淆在一起，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
　　摆脱了一个梦境，又掉进另一个梦境，越挣扎，越深陷其中，胸腔里的窒痛仿佛要把整个心脏撕裂开来，汩汩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胆颤心惊的冰寒，冷，透到了骨子里。
　　京历三月初十
　　晨起，天边乌云凝聚，怕是有暴雨。
　　果真，到了傍晚，广阔的天空铺上了一片漆墨染成的幕布，把大地罩了人严实。没有风，气流仿佛静止，从榭台望过去，大地沉寂一片，绰约的树影，立得萧索，孤寂成影。
　　不一会功夫，大雨倾盆，雨势惊人，似要把天空破出个洞来。这般的淋漓尽致，却让我的心情越加躁烦不堪。关紧门窗，坐在铜镜前，镜里模糊的映着一张消瘦苍白的脸，眼底冷漠，双颊紧绷，埋没了嘴角两边曾经甜蜜的梨窝。
　　我别过头，不敢再看，原本的我，不是这般。
　　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缘故，被褥有些潮湿，盖在身上冷嗖嗖的，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我竭力的睁开眼，瞪着模糊的天花板：我不可以睡着，不可以……
　　但眼皮却似被施了魔法一般，慢慢的闭上，梦境，如约而至……
　　浓雾渐渐稀薄，眼前的一切从摸糊变得清晰，细细的融进眼瞳。
　　无边无际的白色芦苇，灰沉的天空，静止不动的乌云。没有风，气流却灼热的可怕，吸附在皮肤上，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发出诡异毛骨悚然的“嗞嗞”声。
　　芦苇遮淹了我的身体，割伤了我裸露的皮肤，渗出的血丝瞬间被风化的一干二净，留下一道道翻着白色皮肉的狰狞伤口。我死死的咬紧嘴唇，攥紧拳头，手脚不停的抽搐，心底漫过无止无境的痛意……
　　我闭着眼睛想，下一秒，能不能让我死去，在这场梦里，彻底脱解……
　　在这里，时间也仿佛是静止的，就如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方一土一般，永远都是一个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痛意和灼热散散去，在我以为折磨到此为至时，场景瞬息万变，白色的芦苇化成了骷髅死士，天边艳红如血，风起，扬扬散散下起了曼珠沙华的花瓣，如火如荼，艳红似血。片片似血滴，扫过眼睫，抚过脸颊，美丽到绝望，让人颤悚。
　　曼珠沙华有两个别名，幽灵花及地狱花，它的花语绝望而美丽：死亡之美！
　　美丽……死亡……
　　宛如这一场倾世的美丽是一世最后的祭典，开到荼蘼花事了，韵华过后，往事前程，永灭不覆……
　　这是一种警示，或是一个答案，和结局……
　　风起云涌，天地颤抖，尘雾四起，骷髅死士空洞的眼眶闪着诡绿的异光，朝着我，蜂涌而来。
　　我不闪躲，也闪躲不过，我只是一介凡人，在梦中，我无法行动，就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曼珠沙华花瓣不至，我的心仿佛随着那些零落的花瓣，坠坠欲落，淹入尘土。
　　钝器刺入血肉的锥骨刺痛是那么清晰，一拧一转，心脏似乎在胸腔里被辗成碎片，腥血冲至口腔，嘴角划下缕缕嫣红，滴在衣襟上，开出一朵朵腥红的花儿，芳芬四溢。我的眼睛似着了魔的盯着那点点艳红，心中充斥着莫名的悲凉与轻松，我轻轻的闭上眼，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恐惧远离了，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就连身上的痛疼也变得微不足道。
　　慢慢的沦陷，在那抹轻飘似雪的悸荡中，尤如种子终于找到孕育自己的地壤，找到了生存的渴望。
　　恍惚间，手被人轻轻握起，细细的包在手心里，温润舒服的触感让人谓叹，我轻轻的呢喃了一声，身体似乎被放在上好的锦衾上，通体软绵舒畅。
　　“薇儿……薇儿……”
　　是谁的声音，如此清逸温雅？
　　我缓缓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衣，一缕乌发，还有大片大片怒放的曼珠沙华。一个男子就跪坐在我身侧，带着一副银制雕花面具，乌黑的发丝垂至腰际，一袭月牙白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宛如嫡仙般俊雅，明净。
　　他修长的手指**着我的头发，带着无限的宠溺意味，对我说道：“薇儿，你可好？”
　　我看着他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更不知道他是谁？
　　男子幽幽的低叹：“你……终还是忘了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