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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改变主意 改变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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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幽侯府。
他一定是魏国无数男女的梦中情郎。谢展眉在心里默默地想。席间珍馐无数，若是换做平时，谢展眉早就大快朵颐，可此时却看着顾平生挪不开眼。
如果评价男子美，谢狐狸自己就美得不可方物。黑发如瀑，眼波含情，白衣清冷，红唇妖冶；若要评价男子温润如玉，身边的颜湛便是，冰壶玉衡，如月色一般温柔，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若是评价男子健硕，离国本就从北边来，多的是力壮身强的男子。
可这顾平生，不像是握在手里要好生养着的珠玉，更像是刚硬的金石。魏国的顾小将军长大了，他无惧被人观赏，也不屑辱骂流言，他是立于苍山的松柏。刚硬的五官、由于作战练武而被太阳晒过的肤色、宽阔的肩、有劲的手臂象征着他的力量和强大，饱读诗书的气质、作为将领的沉稳让他拥有不凡气度。谢展眉觉得他的味道与自己身上的熏香不同。顾平生的气息或许让他想起了塞外的黄沙，又或是想起了雪山上的松香。
谢展眉不禁想到若是美人在平生公子的怀里应该会感受到世间独一份的安全感吧。他不禁喃喃地出声问，“平生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顾平生怔愣了一下，心里嘲道谢展眉不会想通过姻亲捆住他吧。
谢狐狸自觉自己的心思已经绕到山路十八弯，便摸了摸鼻子，掩饰道“我只是觉得若有一人能做平生公子的妻，一定能感受到世间独一无二的爱吧。”那份爱一定深沉又充满力量感，毕竟是来自强者的臣服。
“逍已是叛国落水狗，今生怕是没有心力再肩负那份沉甸的爱了。”顾家真是世家的一股清流，其父一生便只取一妻，从小教导给顾平生的只怕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谢展眉笑道，“这青州城里大仇未报的人多了去，世间不如意事半九十，平生如松柏，自当巍峨向前看。我知公子必定已理好头绪，不过仍想宽慰公子，身处乱世，不止应心念大仇，更应心怀百姓。”
“世子聪慧，听闻世子喜尝美食。”顾平生望着随谢展眉的话音跟着一张一合的红唇，这厮明明未沾脂粉，唇色却天然般红，像是被毒蛇守护的禁果。
“正是，今日庖丁乃青州名厨，顾公子，尝尝。”
有专人焚香抚琴，又有江珧柱、羊舌签、麻饮小鸡头等名菜，谢狐狸一看，全是自己爱吃的，顿时眯起双眼眉开眼笑。
顾平生看到谢展眉执箸的手白嫩纤细，透露着些许柔弱，显然不像练武之人。顾平生在看谢展眉的手，谢展眉也在看顾平生的，只不过与正人君子不同，谢展眉脑子里想的可谓精彩纷呈。看着顾平生手上的青筋只觉得他太有安全感了，又试想若将自己白皙的手放进顾平生的手里，自己常年冰凉的手一定会感到温暖。
顾平生这个人，实在是太有味道了。谢展眉边想边不自禁地偷偷舔了舔嘴唇。
巧的是顾平生注意到了，平生公子早就注意到谢世子唇色是天然的红，这会吃着饭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他……还舔了自己的嘴，顾平生只觉得此人惯会勾引人，武幽侯说的没错，小狐狸总是喜欢勾人，不知这青州城多少人被他的美色失了心智。当然了，自己心如止水，他的美人计，可不管用！
“适才听展眉说青州城大仇未报之人很多，展眉公子随性潇洒也有未了之事吗”顾平生试探着问。
“自然，你、我、武幽侯，都有大仇未报。将军，我们就在这青州城中，既要做别人的刀，也要防止自己不做刀。”
“我已经不是魏国的将军了。”
“你自然不是魏国的将军，你是天下百姓的将军。”谢展眉笑道。
顾平生心中微愣，觉得自己心中残留的阴霾仿佛被谢展眉的这句话抹平了。
倏而爽朗地笑了，“看来逍不做别人的刀，但已经做了展眉的刀了。”
“顾公子惊世之能，展眉无以为报。”谢展眉突然混球的想，以身相许行不行。
“顾公子，青州水深，若有麻烦，尽管找我。”
顾平生惊诧地觉得这人说客套话时竟能让听者真觉得他眼睛里饱含着满满的真诚。顾平生不禁想到从前军营里的汉子心思皆摆在脸上，朝廷那些昏官虚与委蛇的令人恶心，这谢展眉……果真是长得好看的狐狸就是不一样！
“主子”，杳杳问，“顾平生说做主子的刀说的那么爽快，不会有诈吧。”
“不会”，“顾平生若是想报他的仇，必须有权力，所以在离国他必须与某方权贵交好，他既已投降迈出第一步，就不会做谁的橄榄枝都不接的清水。于他来说，武幽侯已然摆在了明面，再多一个暗处的谢世子，只赚不赔。顾将军已经入了青州的局，被做刀已然是事实。何况自古以来，光脚不怕有鞋履的，他除了一条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至于他如何从刀转向拿别人开刀，就看他的本事了。”
青州街道还算热闹，在外揽客的青楼老鸨，热情的酒楼小二，金银饰铺门口来往着世家女子夫人。权贵们的生活总是多姿多彩。但这样的街道还有另一种人存在，是穿着破烂衣衫的魏国人，有些是迫于战乱流亡于青州的，有些是被强掳来或是由魏国皇帝送来的俘虏。这些人无论之前在魏国是何身份地位，到了青州，都是被离国人随意践踏的奴隶。感慨的是，酒楼里离国人的大酒大肉、脏巷口魏国人的苟且偷生，存在于同一时空。作为战败国，最难的还是百姓，高座上的皇帝庸臣蝇营狗苟，倒是叫无辜百姓替他们承受屈辱。
谢展眉救下了身旁快要被打死的魏国男孩。他将帕子置于手上，用指尖挑起男孩的下巴，看这五官还算干净，“我不是善良的人，救了你你便要为我做事”，也不等男孩回答，便吩咐身边暗卫将他带走了。
“世子留步——”从远处跑来的太子侍从唤道，“太子请世子爷吃酒，可巧了，我家主子方才在二楼看见世子了。”
“展眉，刚吩咐厨子做了焖羊肉，应是你爱吃的。”
“多谢太子哥。”太子与谢展眉算是同龄，曾经谢展眉还做过半个月的太子陪读。
“听闻你刚去见了顾平生。”太子的鹰眼锐利起来。
“是啊，”谢展眉皱了皱眉头，摆出似是很苦恼的样子，“要我说这顾平生应该直接赐死，也不知道武幽侯怎么想的，我真是搞不懂。”
“武幽侯引狼入室，怕是早起了谋反的心。”太子恨道。
“那不如我们”谢展眉睁圆眼睛看着太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我另有打算。展眉，如今乱世，你没有武功不行，不如让顾平生做你的侍卫保护你，如何。”
“太子哥哥，你确定他不会一刀砍了我”谢展眉惊到。
“我也是纠结了很久，展眉，你我一同长大，我只能信你了。况且展眉在我们几个中最会与人交际，你与顾平生打交道，我最是放心”太子盯着谢展眉说，“若放在武幽侯手里，他便在暗处，于我们不利，还是在眼皮子底下安全些。”
“那这武幽侯能答应吗”
“明日朝堂上，我已有所准备，武幽侯不答应也得答应。再说了，他一个降兵，做你的侍卫，是他的荣幸。”
“展眉全听太子吩咐。”这样的安排其实并不在谢展眉最初的设想中，若在今日之前，谢展眉必定想办法让太子改变主意。只是，今天见到了顾平生，谢展眉觉得那样硬朗的人做自己的侍卫一定很……温暖，谢展眉只是这样想想，便觉得浑身血液要沸腾了。
或许是从这一刻起，谢展眉不是那个没有感情的下棋人了，他第一次有了除了报仇的私人情绪，而这份情绪的来源，在于顾平生。
“我看你刚才拐了个男孩，你这作风莫要被顾平生察觉了。”谢展眉喜找面容姣好的男女，这在太子等人眼里不是秘密，不过他们都误以为谢展眉找这些人是为了春宵一刻的快乐。
“放心，等顾平生到了我府中我就去青楼欢馆作乐，不掳魏人。”二人对视后大笑了起来。
不过，太子肯定不会想到。这个安排另武幽侯很满意。朝堂上武幽侯一边装作不满意据理力争最终无可奈何的躁郁，一边差点在心里笑出了声。
武幽侯府。
武幽侯看着顾平生点茶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这师侄实在是仪表堂堂。
有着同门这层关系，二人近来经常喝茶夜谈，彼此间也熟悉了起来。武幽侯很欣慰，觉得顾平生必定是成事之人。顾平生只觉得心情复杂，他原本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没想到能承蒙自己师叔照顾，更何况这个师叔的性子像极了自己师父——能超脱于世俗关系的束缚。在战场上，他是离国的将军，但脱离战场，他却不像离国的侯爷。这让顾平生想到谢展眉曾告诉自己，他顾平生是天下的将军，不只是魏国的将军。这离国一个两个的，思想竟然如此前卫，都像是不忠于皇族，而忠于百姓之人。
“侯爷心怀天下，平生佩服。”
“你莫要给我戴高帽，我并非兼济天下之人，我只是想亲手杀了高位上的那位，”骁勇的侯爷此时神情落寞，“先皇后与我两小无猜，十年前，先皇后派人传话说她受不了皇帝了，那皇帝人后暴虐，折磨虐待她。当时我很震惊，还没等我实施让她假死出宫的计划，她就殁了。当年我每时每刻都想找机会手刃狗皇帝，但我这么做了，我九族上下千人的性命怎么办。正当我心灰意冷想辞官归隐时，谢展眉找我了。他挽留我留任官职，扩充军队，做大做强。十年之期，就能等到东风，离国定能被搅的浑水一滩，到时自有机会手刃狗皇帝。”
“你想不到吧，当年的谢展眉才十岁。我原本都不想搭理这小子，但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按他说的做了下来，到今日，我手里的兵是离国最多的，那些人想除掉我又忌惮着我。如今我明白了，他当年说的东风，应该就是你了，谢展眉这小子，算无遗策啊。”
顾平生脑海里闪过谢展眉鲜红的唇，问道“谢展眉曾对我说他大仇未报，是什么仇。”
“他从未与我讲过，据我观察，他一直在将离国权势往分崩离析的结局上努力，他的消息非常灵通，我曾发现有几次是他偷偷给我递了关键消息。他虽然与太子关系亲近，但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想扶持太子上位，因为他不仅仅想要狗皇帝的命。若我这些年猜测不错，他想摧毁离国政权，只是这过于匪夷所思，毕竟他也姓谢。”
武幽侯接着补充，“有一点很关键，十年前他找我时，曾做过太子伴读。那年他在宫中待了半个月，我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但从宫中出来以后，就开始做出纨绔模样，他的棋也应是那时开始布的。”
顾平生觉得的谢展眉这个人他看不透，“他就不想做皇帝吗？”
“根据这些年我的观察，他不想。以他的能力，若想当皇帝，不会拉你这个魏国人入局。”武幽侯笃定地说。
是啊，若武幽侯跟谢展眉站在一边，谢展眉又姓谢，有的是办法名正言顺的称帝。那他到底想干什么呢，顾平生细细揣摩，只觉得狐狸心看不透。
青州权贵皆以为武幽侯与信王府敌对，没想到不过是给世人的障眼法。
“当然了，”武幽侯又说，“谢展眉要的是好刀，若你无能，那便是他的弃子。”
顾平生作揖“十年盼来的东风不易，逍定不辜负你们的布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