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1、第一眼，有一种预感

　　他们看到彼此的第一眼，是有一种预感的。

　　“哟吼！”
　　本着队友放水，裁判阿炳，本人意兴阑珊的体育精神，郭子恒想不输掉这场带有赌约的三人足球赛都不行。
　　“怎么样，见识到你哥的真实实力了吧。”
　　王永灏兴奋得把郭子恒的小身板摇得就差呼呼作响了，可怜他183的身高，在196的王永灏面前居然被映衬得那叫一个娇小，不过气场这回事跟实际物理体积也没有必然的正比例关系。
　　“你的真实实力也就够把我压扁。”
　　除了肯定他的大块头，其他方面全方位否认，郭子恒的吐槽让大家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嘿哟小耗子，就你，搁我们大王这儿你还想翻天儿哪。”
　　在一众大个体育健将面前，比耗子还玲珑的东北小汉林大志就是蹦哒得再高，也仅够王永灏平平伸手摸摸他的头，不过他不是名符其实的小耗子，他是他家郭大王的傻狍子。只见他狗腿地跑在郭子恒前头给人开道，却被他家大王从背后一脚踹上去，“滚，现在知道献殷勤了，就你瞎成那样，还好意思当裁判？”
　　“愿赌服输啊。”几个人生怕祸水引到自己身上，赶紧给林大志站台，“我们傻狍子今天表现挺好的。”
　　汪波把林大志拉到一边揉脑袋，气得林大志炸毛乱跳，他就讨厌这些纯荷尔蒙大汉拿身高优势来压他，“去去去。”
　　“哎哎，我们家傻狍子是你能摸的嘛？”
　　王永灏把林大志从汪波身边拉回来往坐在场边凳子上的郭子恒面前一顿，林大志也就认命地赖在地上任他家郭大王摸他脑瓜子。这几个踢了球的个个满头大汗，就这个不尽职的瞎裁判还一脑袋清爽，郭子恒毛病多，就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汪波他们几个挨着郭子恒就着凳子和地上随便一坐，呼啦啦大口大口灌水，完了瞄一眼被揉脑袋的傻狍子林大志和给郭子恒按肩颈的小耗子王永灏，忍不住叹服：“还是我们老郭教育水平高啊，看看，多听话。”
　　“滚滚滚，我脱袜子了啊。”
　　林大志这句比炸弹还管用的威胁让其余六个人齐齐惊恐伸手抗拒，“别别别！”郭子恒更直接伸腿夹得他两边臂膀都动不了。
　　开玩笑，就他那香飘十里的功力，这袜子一脱，他们以后怕是想要用个球场都得求人或者靠潜规则了。
　　林大志冷哼着伸了腿拉伸，架势拿得比人踢球的还足。
　　郭子恒见警报解除，才长叹一口气，“我看我是吃错药了，陪你们踢这一晚上，简直我侮辱我的足球精神。”
　　“吁——”
　　几个人倒彩声齐放，连最不爱说话的邝宏生都开口了，“哎郭子恒，说话可得算话。”
　　被六道目光十二只眼睛盯着烤的郭子恒赫然站起身，“行！不就是庄静嘛。”
　　“吁——”
　　又是一阵吁声，几个人吓得像是泄露了国家机密似的上前捂了他的嘴。

　　庄静。
　　人如其名，的确很静，却在进校报道第一天引起轰动。原因无他，就靠一个杀器——美貌。
　　庄静漂亮到什么程度呢？院内男生和女生都各自分流出了两派：敢喜欢庄静的和不敢喜欢庄静的，欣赏庄静的美的和嫉妒庄静的美的。
　　就连从小到大闪闪发光的天之骄子郭子恒在首次班会看到庄静走进教室的第一眼，都不得不承认她这张脸的攻击性，他们一群愣小子头一天在宿舍跟他吹得天花乱坠的，不算过分。
　　在被班主任老杨指定庄静坐到郭子恒旁边空位的时候，全班捧场地扬起满堂起哄声，开学第一天就被贴上经管双子星标签的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在无数道视线的注视下牵扯到了一起。只是短短几分钟近距离接触之后，郭子恒知趣地被庄静的冷空气挡在了大巴山外，她的世界，不是你可以轻易靠近的。
　　开学两个月来，无数有胆义士前赴后继，又一个个的铩羽而归，已经有好事之徒私底下收集flag，看谁能摘下这朵西蜀玫瑰，彩头那叫一个百花齐放，匪夷所思。既有饭卡、脚踏车、冲锋衣这类实物操作，也有法语俄语希伯来语私教课程、失恋陪聊一个月、个性私服设计一学期这类魔幻操作，总之是谁能夺标，这今后的日子是物质上精神上都绝对的满当当。大热人选当然是双子星之一的郭子恒，可他却是难得的没跳进庄静漩涡的清醒者。

　　“你就直接上去按到墙上亲她。”
　　“务必把她拿下。”
　　“给我们经管把面子挣下来，切不可让别的系把人薅走了。”
　　“让我们5舍也长长脸。”
　　“多少人看着你哪，你就没点儿数？”
　　“连你都搞不定，我们也就认了。”
　　“哥们儿是没戏了，是兄弟的你就给我硬起来。”
　　郭子恒正在一片嗡嗡苍蝇声中无奈，陡然听到汪波来这么一句，提起膝盖就往前顶，吓得汪波赶紧护体后撤，“咳咳，没别的意思，这不就是鼓励，鼓励！”
　　其他几人奸笑着看汪波吃瘪，而郭子恒则是被这群失落的怀春少男搅得烦躁，“我真拿下了你们的面子不要了？我看你们也就是想看我也跟你们一样栽跟头，好心理平衡。”
　　“欸——”
　　六大护法嘿嘿干笑着给郭大王捶肩甩胳膊。
　　“我们也就是想见识见识大王所向披靡的魅力。”
　　“我们也就是想知道知道女神到底喜欢啥样儿的。”
　　“哥哥你大胆的往前走。”
　　“别怕，兄弟们给你撑腰。”
　　郭子恒失笑，没一个安好心的，他怎么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了踢这场球，还莫名其妙的输了。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她。”
　　“哎哎哎，”林大志一把拽住郭子恒，“冲动个啥呀，你这一身臭汗熏着我女神了咋办。”
　　“就是，”汪波苦口婆心，“讲点儿策略行不，我们哥几个栽了怕啥，你栽了多少人看笑话哪。”
　　“回来回来，等哥回去把你好好打扮打扮再说。”
　　王永灏的提议让其他几人一顿脚踢——他还需要打扮？给我们留条活路行不？
　　就在郭子恒还被几个一身臭烘烘的男人困住的时候，球场边上一声口哨声，世界立马安静了，只有不争气的林大志哼哼唧唧抖了一嗓子：“我女神……”

　　口哨声响起的时候，习惯了的庄静并没分心思去注意，只是无意抬眼间看到灯光下被诸如像王永灏和汪波这样的庞然大物都挡不住光芒的那个人，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心却是卡顿了一拍。
　　郭子恒在她十八年的轨迹里是不曾出现过的存在，好看又精致，傲而不狂，又活力四射。他和她一看就是分属两个物质阶层，然而他并没有因此张狂，也没有刻意去照顾别人的卑微，好像他家有钱就是自然而然的事，而你家没钱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这跟他和他的同学关系又有什么关系。越是年轻越是可能自尊心过剩，在庄静还很介意物质阶层的十八岁，当她在很多地方感受到压力的时候，她没有在他那里感受到过压力，这让她感激过郭子恒在这方面的无界限感。
　　在她首次班会因为赶工迟到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正中间第一排的郭子恒，在被老杨要求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她的内心也并不似她的外表那般冷，可是郭子恒客气到连客套也算不上的样子，让她不自主的把自己武装了起来。
　　其实她有一种预感，他们是可以对话的。可是这预感却迟迟没有兑现，开学两个月，他们还只是点头之交的同班同学。她知道多少人看着他们俩，甚至有帖子说他们两个早就暗度陈仓只是面上还装着视若无睹。
　　然而他们压根就是实质上的视若无睹，两个人同时未经商量默契惊人的用一致的理由在老杨提名首届班委的时候给他们各自本人投了反对票，没有公共事物上的交集，于是他们仅剩的交集不过是总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教室，然后并没有任何然后。
　　庄静轻轻苦笑了一下，并不算多遗憾，也没有过多的期盼，她想，她只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而已。可她这一笑，连锁反应有点大，那边一直顺着她行注目礼的几个人同时声音抖了起来，“我女神笑了……”
　　倒抽冷气的王永灏差点没站稳，歪歪倒倒的样子让同样心跳加速的林大志害怕，“你可站稳了吧，你倒过来我还有命啊？”
　　郭子恒不太明白，“她苦笑了一下而已，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没听说过那啥……倾城……倾国……”
　　身为文科生的邝宏生语无伦次到这种地步，身为体育生的郭子恒觉得他都比他文采斐然。
　　汪波就差没把郭子恒摇散架，“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苦笑？”
　　“乖乖，你不懂我们静静的美。”
　　一个直冲两米的壮汉，满脸毛茸茸，此时给王永灏来个手绢他能摇出老鸨的风采，郭子恒嘴角直抽抽。
　　“大王，这都开始情感共鸣啦？”
　　林大志的疑问让郭子恒对自己产生了好奇，也是，一个个就因为庄静这浅浅一笑气都上不来了，他是怎么看出来是苦笑的？
　　眼见庄静就要走过球场，身后几个人开始不耐地撺掇他，急急低吼，说快去呀。他又多看了庄静一眼，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庄静再多走几步，就要跨出他的世界了似的，那种怅然若失让他连回头跟哥几个打个招呼的时间也没有，直冲冲就朝着庄静去了，身后拉拉队一片欢腾。
　　感受到眼前的光被挡住的时候，庄静随之停下了脚步，她知道她可以把表情管理做得很好。郭子恒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同时也听不到她心底的声音：谢谢你肯先朝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