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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垂死 垂死病中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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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走进黑暗是什么时候呢?
她记得自己问:“为什么?”
令人胆寒的磨刀声停下,一道尖利的声音答:“因为你该死!”
“同样是主上的孩子,凭什么你高人一等,做‘小姐’,我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为你铺路,甚至付出生命。”陌剑寒最后几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眼前只有十二被火舌吞没的脸,水光一闪而没,取代的是凶残和漠然,她步步紧逼,“只要你在,我只能做暗影,明明这些年你什么都不懂,而我更驾驭黑暗,我更适合继承那个‘帝国’!”
顾筠若轻笑,不发一言,她的反应好似在说“你也配?”。顾筠若虽然被手铐脚镣束缚在受刑椅上,但她轻慢不屑的眼神飘过来时,陌剑寒没来由感到寒意窜上脊髓,对视一瞬她好像看到了主上不怒自威的样子。
上位者的姿态。
陌剑寒觉得自己看错了,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怎会有这样的气场,她决定扳回一局,“你还不知道吧,主上许诺,任何人只要杀了你,就是‘顾筠若’,可以解开身上的毒,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不再是谁的影子、奴仆。堂堂正正!懂吗?”她越说越激动,突然转身,“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活着出去,没有陌家的支持,主上的疼爱,你什么都不是,连解剖兔子都晕血的废物!”
顾筠若好无聊,大晚上看个疯子发神经,前言不搭后语,说要杀她就赶紧动手啊,谁要听她讲半个小时的心路历程和杀人动机。
啧啧啧,一个被陌阳雪洗脑的妹子罢了。
可是怎么说服这个神智不清的妹子反水呢?太麻烦了,要说好多话哦,要不把她搞晕算了?不行,如果下次她又打扰我睡觉怎么办?还是干脆把她咔嚓了?
打定主意后,顾筠若开始了她的表演。
“陌剑寒,我一直以为最后来找我的会是十四或者别的谁,我从没想过,你会对我拔刀相向。”
“从小到大,你是待我最好最好的寒姐姐,从来不会对我发脾气,我想要什么你不远万里都会带回来给我,还会帮我写作业,揍小流氓,教我习武……”
“我知道我笨,继承不了母亲的产业,可是……可是我也在努力学,但是从前年起,母亲就把我带到一些奇怪的地方,让我看人与人的残杀相食、枪林弹雨、尔虞我诈,我好害怕,我真的干不了那个,寒姐姐,你不在我身边,我好怕。”
“我不该存在对吗?”
“我看着母亲眼里的不耐烦和失望日益增加,预感到了有这么一天,也知道是你们,可是我没想到会是你……”
顾筠若仰面尽力不让泪流下来,但一行清泪还是从右眼滑落,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一句呢喃,
“怎么会是这样呢……”
陌剑寒耳力很好,“怎么会是这样呢”几个字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颦颦美女垂泪最能激起人的保护欲,更何况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保护到大的妹妹,尽管“保护”二字参杂了太多私心,比如她根本没有户口上不了学,仅在陌阳雪资助的“福利院”学会了认字和杀人,看到衣着光鲜的顾筠若,内心总是自惭形秽,十八岁前她心理上是仰视顾筠若的。从小她就想,能做主上的亲生女儿多好啊,万千宠爱集一身。她也疼爱顾筠若,因为是主上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知恩图报。
直到一次卧底过程中知道原来顾筠若也不过是捡来的养女。
好像是一层像糖纸一样的滤镜被剥除了,她渐渐生了不臣之心。
凭什么,我明明处处比她强,为什么要为一个废物做牛做马?杀手的世界观里只有物竞天择,能者居之。她并不服这命。可是碍于陌阳雪的袒护,她根本不敢不满表露半分,所以在顾筠若眼里自己还是寒姐姐吧?只是她的寒姐姐现在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她双手已经沾满鲜血,有目标,有同行,有敌人,有同门,更多的,是无辜的孩子。
她突然想到,现在面前的又何尝不是个孩子。
“筠筠,是姐对不起你。让我来帮你解脱吧”
陌剑寒心里仍有感情,要她杀了顾筠若还需要一点建设。
顾筠若就是要抓住这点时间动摇她的根基,放松警惕。
重情之人就得用这个办法啦。顾筠若观察陌寒的表情,发现她有所动摇,心底冷笑,毫无负疚,一开始陌寒就不可能赢的,想坐上那个位子就要做一个冷血的疯子。陌寒太念“旧情”了,她的心思其实很早就被顾筠若察觉了。取而代之?别太搞笑!
你不杀的话我可要杀你了哦。
“我要的是对不起吗?”顾筠若突然转变态度,变得凶巴巴的,“陌剑寒,我记得你最早是叫十一吧,剑寒是我为你取的名字,你要配的上这名字。”
一剑霜寒十四洲,这是古代剑客,光明磊落,挺拔如松,拔剑果断,战天地,斩红尘。
“果断,坚定,一剑封喉。”两人同时说出这句话。
“你还记得,”顾筠若笑了,如冰雪消融,天光乍现。“寒姐姐,祝你如愿,来吧。”
“……走好,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嗯。”
说完这句顾筠若闭上眼睛,引颈就戮,安详平静。
若不注意,就不会发现她藏在暗面的上扬的弧度以及指尖的一点寒光。
突变陡生,顾筠若堪堪藏起即将飞出的刀片,将手铐又浅浅搭在腕间,瞪大眼睛看着从梁上飞下的黑衣人,血腥气弥漫开来,陌剑寒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断手和喷涌而出的血液,一时没什么反应。
可不速之客压根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抬手一枪崩了她的脑袋。
手木仓消音,而此地将近郊区,住户很少,没人怀疑。
妈呀,这谁啊?这么给力!
是陌阳雪的人?还是陌剑寒的仇敌?总不会是自己的手下吧,不是她瞧不起,她手下没有这样的“人才”。
潜入如风,风过无痕;落地如雪,雪落无声;出手如龙,狠心如虎。
“筠小姐,好久不见。”是刻意扭曲的声音,辨不出男女老少。
顾筠若很警惕,“你是谁?认识我?”
“您不必知道,只是受人之托,在下告退。”
这个称呼不是陌家老人肯定不知道,他肯定是陌家的人,或是从陌家出去的!
她一把拉住黑衣人的手腕,却意外看见他战术手套外裸露的肌肤粗砺凹凸,她不动声色地缩回手,状若无害,用有点撒娇的语气说:“不行,你还不能走,先把她收拾了,然后我要假死,你得帮我。”顾筠若毫不客气。
“假死?你不怕我是陌总的人,告诉陌总,让你装不下去?”黑衣人似笑非笑。
“哎呀,告诉她多没意思,一天到晚待在陌宅,无聊也无聊死了,我想抛了这个皮囊,搞事情,享受人生!”
“她肯定会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吧,发现再说呗。怎么样?干不干?我不会出卖你的。噢不对,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出卖也没地去。”
黑衣人看着这个狡黠却故作憨厚的女孩,不知在想什么。
“好,不过你得放点血。”
他从陌剑寒口袋中取出一袋化尸粉,帮顾筠若取下脚镣,先去摆弄陌剑寒,顾筠若划开手臂,血次啦飙出来,用血做出了许多合理的拖拽打斗的痕迹,然后心一狠,刺破大腿,在陌剑寒旁边放血,出现一个小血泊。
顾筠若一边止血,一边观摩,以前陌阳雪带她去看过组织的清道夫工作,要么肢解带走,要么只是抹去痕迹,更有甚者,一把火烧了,站外面烤火,最后看看残骸还剩多少。
很少用到化尸粉,因为很贵。
粉末一沾上血就沸腾起来,若是沾在皮肉脂肪上则是燃起荧火。
血迹循源头一路沸腾过去,咕咕作响,半分钟后原地只留了浅浅的痕迹,在最大的一滩血中间凝成了一粒红里透紫的球状物。
再看黑衣兄,把弹孔和弹洞的角度都调整得天衣无缝。顾筠若表示很满意。
两人再检查了一下陈设和痕迹确定无误后,便各自离开。
巷口转弯处,黑衣人用脚碾碎了顾筠若装的定位器,也确认了自己领口的记录仪因为不明干扰而什么也没拍到。
“呵,筠小姐还是那么可爱,一点也没变。”
所有血和悔都会被暗夜抹去,一切都不能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