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carnival

5、第 5 章 院

　　院子里有一颗老梧桐，枝繁叶茂，树上栖息了一窝鸟，落日时，倦鸟归了林，枝干蜿蜒曲折，丝丝缕缕的向天际舒展，盛夏季，淡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招展迎风。
　　院子很小，看着很旧，却不显的衰败，老树下有一把躺椅，摇摇晃晃，上面躺了一个人，浑浊的眼球盯着地面上的梧桐花，眼角，额头，脸颊，无一不印刻着深深的褶皱，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一层一层，倒是有些萧条了。
　　女孩从远方的小路上走了过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她走到老人跟前，扬着嗓子喊了声“婆婆。”
　　老人回过神，看向眼前亭亭玉立，如花似玉的少女，随即眯起眼睛，笑的眼角皱纹都堆叠起来，留下一道道看不清的缝隙，声音慈爱，“囡囡回来啦。”
　　沈疏桐蹲下了身子，摸了摸老人枯枝般的手，
　　“回来啦。”
　　“怎的又坐这了？”
　　老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扭过头，看着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梧桐花，感叹似的开口，“今年的梧桐花又开了。”
　　她眉头舒展开来，笑容一直没放下去，“囡囡出生也是在这个时候。”
　　沈疏桐声音淡淡，“是吧。”
　　她不知道，没人和她提起过，小时候追着婆婆后面问爸爸妈妈呢，老人向来都是闭口不谈，后来长大了，偶然听到邻里间的闲谈，这才明了，便再也不问了。
　　沈疏桐站起身，扶起老人，
　　“天快黑了，回屋吧。”

　　-

　　天边挂上了明月，银光流淌。

　　宋湘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人群中间的陈听澈，向来如此，陈听澈扎眼夺目。
　　少年一向心高气傲，多愁善感，明明不识愁滋味，却总是装出阅历无数，成熟老成的模样，掩饰自己的无知和年少。说白了，就是中二病。
　　桌上摆了很多酒，红的白的，玩的也很花，嬉笑喧闹。陈听澈不喜欢参与这些，坐姿懒散，背靠在沙发上，头发散乱，垂在额头上，半阖着双眼。

　　包厢里很多人，灯光昏暗，但都认得宋湘，宋湘走到陈听澈身旁坐下，陈听澈撩起眼皮看了眼宋湘，又不在意的闭上。
　　宋湘开了一瓶酒，直接往嘴里倒，像喝水似的，旁边人起哄，“还是宋湘爽快！”宋湘听到笑了笑。
　　有人一瓶一瓶的灌下去，上头了，胆子也大了，大着舌头开陈听澈的玩笑，“说起来，陈听澈和他班的那个沈疏桐，每天一起放学回家，陈听澈还天天和她待一起，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周围有人笑着应和，“应该是早搞到一起了。”
　　陈听澈听了也不生气，他笑了一声，伸手撩起眼前头发，张扬的眉眼显露出来，开口说道：“图个乐子。”
　　宋湘也喝多了，脑子直突突的跳着，话来不及想便直接脱口而出，“我们…阿澈，心里面装着云疏呢，其他的…都看不上。”
　　“云疏？谁啊？”
　　宋湘喃喃道：“云疏啊…”下一秒，陈听澈掐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低语，“疏疏也是你能提的？宋湘，嘴不想要我给你剁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诉说着什么温柔的话语，掐着宋湘脖子的手却在不断收紧。
　　宋湘脸涨的通红，却不反抗，双手轻轻地抚摸陈听澈的脸，陈听澈厌恶的别开脸，松开手，拿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走。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让开路，表情缤纷。
　　宋湘捂着脖子咳嗽两声，不顾其他人的眼光，追着陈听澈出去。
　　陈听澈走的很快，宋湘在后面几乎用跑的，她穿着高跟鞋不方便，便把鞋踹了，全然不顾脚下的碎石沙砾。
　　她停下了脚步，对陈听澈喊：
　　“陈听澈！云疏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宋湘，只有我！你以为你碰到个沈疏桐就是云疏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到后面已经哑的听不清了。
　　陈听澈停下脚步，转过头，声音平静，眼神却是狠戾的，“宋湘，你再说一句，我真的会弄死你。”
　　他戴上头盔，跨上车子，在一阵轰鸣声中扬长而去。
　　宋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笑的很难看，犹如脸上糊住胶水，僵硬的厉害，却还是硬生生的扯出一个笑，
　　“陈听澈，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声音被渐渐被吹散，消失在微风中，夜色寂凉，人行路上来来往往，城市灯光闪烁，留下又离去，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