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carnival

1、第 1 章 我仍然记得

　　我仍然记得初见沈疏桐的样子，在高一的下学期，那天风轻云淡，晴空朗朗，悬挂高阳。

　　屋顶的风扇稀稀疏疏的吹，带来一阵阵热气，让人心烦意燥，教室里喧嚣不断，老树上的蝉鸣热烈。

　　班主任进了教室，与之而来的，是我们的新同学，规规矩矩的穿着学校的校服，全班人看着她，她害羞的脸都红了，脸颊绯色的霞侵染，但是又不胆怯的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沈疏桐，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和大家好好相处。”

　　很简洁的一句话。
　　但我记得很清楚。

　　我记得她腼腆的笑，水汪汪的眼睛会弯起来，抿起嘴角的时候会露出两个小酒窝。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人，五十多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像是要盯出个窟窿，她又脸红了。

　　须臾过后，伴随而来的是轰动的掌声，有人在下面吹口哨，用轻浮的语气说，“这么正啊。”
　　有人夸赞说：“她好可爱。”
　　我当时心里想：她一定是装的。

　　我们学校并不是很好的高中，抽烟，喝酒，打架滋事，早恋染发，样样不落。小太妹三五成群，社会哥三五成队。

　　我想着，如果我和她成为朋友，是不是就可以和她一样干净了，大家也会喜欢我了。

　　班里唯一一个空位是我的旁边，班主任安排她和我坐一起，我记得我当时很紧张，也很期待。手心里汗涔涔的。我的身边从来没有人坐，她是我的第一个同桌。

　　我闻到她身上香香的，茉莉的味道，清风徐来，味道更浓了。

　　我声音小的如同蚊子，从嗓子里挤出那么几个字，“你好，我叫夏兰兰。”

　　她没有听清，“啊？”可一声，凑近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羞的很，脸烧的像猴屁股，加大了声音，

　　“我叫夏兰兰，很高兴认识你。”

　　这次她听清了，语气轻快，

　　“我叫沈疏桐，你好呀夏兰兰。”

　　这是我第一次和她说话。

　　下课后，沈疏桐要去搬书，我主动和她一起去。

　　她牵着我的手，一蹦一跳的，她的手比我的小，细细的，很好看，手指很干净，粉色的指甲如同花瓣装饰着。

　　手腕纤细，莲藕般白嫩的胳膊，和我粗糙黝黑的手臂完全不一样。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脏破的鞋子。
　　走廊上有很多人，他们看着我，看着沈疏桐。
　　为什么没有人和我说话，明明有人和我玩了，我交到了朋友，他们应该和我打招呼。为什么还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仿佛看到了他们嘲讽，戏谑的眼神，如同泛着冷光的银针，直直的朝我刺了过来，又如同白日里摄眼的光，而我是黑暗里见不得人的肮脏，穿透我的肌肤，将我的异想天开，白日做梦全部公之于众。

　　我的肉在剥落，被剖开了。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鲜红的血，而是滚烫的，正在灼烧的烈火，我要燃烧起来了，他们带着人皮，却是吃人的精怪，裸露在外的牙齿吱吱作响，他们要吸干我。

　　我想躲回我的地下，继续藏匿于人群，不见光。

　　我好似听到有诧异人说：“怎么还有人牵她的手，脏不脏啊？”我好似听到有人厌恶的说：“她身上怎么这么臭，恶心死了。”

　　为什么？怎么会？不应该。

　　我想直接甩开沈疏桐的手跑走，我不能这么做，我死死的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紧。我知道我的身体在发抖，我的脚步愈来愈快，愈来愈急，几乎要跑起来了。

　　沈疏桐被我拽的趔趄，我听到她说：“怎么了？怎么了夏兰兰，别走这么快，我有点跟不上。”

　　我当做没听见，我只想着逃离，赶紧逃离。
　　我拉着她到了教务处，停下了脚步，我没有回头看她，我不敢，我怕看到和那些人一样的厌恶的目光。

　　她松开了我的手，果然，她也要远离我，我听着她的脚步，准备好离我越来越远。

　　可是她没有，她走到了我的跟前，弯下腰，她的手撑在双膝上，她离我很近，眼眶是红的，我把她惹哭了？

　　我听到她说，“夏兰兰，怎么啦？你为什么发抖啊。你怕他们？”
　　是的，我害怕。

　　我没有说话，依然低着头，不敢看她。

　　“如果他们欺负你，我们一起去告诉老师。你别怕。”

　　天真。
　　我心里这么想。
　　你以为你告诉老师就可以了吗，没用，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我听到沈疏桐很着急，

　　“怎么哭了，夏兰兰，你别哭，不要哭。”

　　她的声音很轻，笨拙的哄着我。

　　“没有欺负我，就是肚子不舒服，想走快点。”

　　我对她撒了谎。
　　如果我对沈疏桐说原因，她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我，一定会的，她心里肯定巴不得我不被喜欢，然后衬的她多么善良。
　　我怀着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她。

　　她半信半疑，

　　“真的吗？”
　　“嗯。待会就好了。”
　　“那我陪你去医务室吧，严重了怎么办。”
　　“没事，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没再勉强，
　　“好吧。”

　　我陪她领了书，我们一起回了教室，走在路上，我始终绷着一口气，幸好，没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