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云之崔嵬

1、第 1 章 楼月。荷花

　　楼月。
　　荷花池畔男孩回首，秀丽面容苍白而冷漠。
　　锦衣华服男子执扇而立，笑的儒雅亲切：“可想出去？”
　　男孩不语，
　　眼底却燃起一抹狂热。
　　男人笑了。

　　真正的笼子是无形的。
　　而你，是我的笼中鸟。
　　含笑的清爽男音在数年后清晰依旧。
　　楼月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身份加诸于自己的屈辱折磨。再怎样的荣华富贵再怎样的位高权重也抵不过那男人清清淡淡的一句笑语--你是我的笼中鸟。
　　楼月恨。
　　是该恨的。他楼月守住了那男人半壁江山数十年，是如何的劳苦功高是有着如何的惊世将才！那男人却无半句感激和尊重，却始终只当他是玩物是附属--不，或许--什麽也不是。
　　楼月忠。
　　数年的沙场征战庙堂之争，楼月从未有一丝背叛。曾有朝臣私宴上赞他忠君爱民，堪称一代名臣表率。微醺楼月举杯苦笑自嘲：“就像狗忠于主人吧”。
　　楼月欠那人的。他知，他也知。

　　他是前朝□□所生，是污秽□□宫廷最是肮脏的产物。虽因为体内的流的皇室之血让生身之父留他一命，却下令将他终身幽禁暗无天日深宫。本以为会就此以这样的方式了却一生，任自己的生命枯萎绝望最后几近求死。直至那人叛乱起兵夺天下。那一夜血流成河火光冲天惊天红艳宛如凤凰盘涅浴火重生。他的灵魂在那一夜被唤醒渴望着叫嚣着不安动荡。
　　那男人收留他教养他万般宠爱，却独不当他是人。他笑曰：你是我的。命是我救，名是我起，连所思所想也都是我所教所授，你的一生自然也是我的。
　　说的是那般的云淡风清，那般得漫不经心，也是那般的理所淡然。
　　由此，他开始恨。
　　由此，他开始放任自己屈服。
　　由此，他开始认为自己应该活下去。
　　这是他的束缚，是他造的笼。
　　而他，是那笼中鸟。
　　泣血着渴望自由，却讽刺地因束缚而活命。

　　楼月。
　　荷花池畔男子回首，俊美容颜冰冷漠然。
　　躺椅上中年男子身盖薄被，形容憔悴却从容悠然依旧，他温笑：“可愿随我去吗？”
　　楼月不语，长睫垂下。
　　忽而又突然笑了，冰寒双眸迎视男子：“何不径直说了你要我死呢？大家心知肚明，你死了朝野群龙无首，相较年幼皇子，众人自是唯我马首是瞻。就是数年后我夺了皇位也不奇怪。为保爱子平安，你自是要不择手段除了我。却在这里说什麽要带我走--”
　　楼越咬了牙，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怒。
　　没道理，没道理的。
　　他是对他忠，但欠他的早在数十年的生死之搏中还了他，没道理现在还要听他命令殉死。
　　他是对他恨，但漫长的时间早将一切的一切变得麻木和漠然，没道理现在换会有这般心情。
　　那么--为什麽？！
　　为什麽在听到他让自己同死时会不由自主的想追随？！
　　为什麽在明白他是为保爱子时会恨得想杀了他？！
　　中年男子抬首，看落花缤纷。不动声色，温和浅笑。
　　在片刻的静寂后，沉稳清淡男音再响，一如往常得漫不经心。
　　“有的鸟，没有笼子就活不下去。”
　　楼月一震，盯着他。
　　他笑。
　　“那是一生都活在自己的梦中的鸟，是靠着对未来的一丁点儿希望才能活在现在的生物。梦想着自由，渴望着冲出牢笼展翅飞翔。可是--”男子叹息着：“也仅仅只是如此。”
　　楼月不语，手中拳头紧握。
　　“因为被束缚着，有着拼取的目标所以才能坚持着活下去。”男子看着楼月，微笑：“你是我的笼中鸟。楼月，若我死了，你要以什麽为目标活下去呢？与其到时你独自上路，不如现在陪我同去黄泉。”
　　楼月怔住了。紧握的手不自觉松开。心中空荡荡的，仿佛送了一口气，又仿佛失落之极。有什麽就在嘴边几乎脱口而出，却又不知要说什麽。只是交杂着欢喜悲伤绝望期盼怔怔看着那人。想要求些什麽保证，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男子温笑着伸出手，承诺着般再次道：“愿随我走吗？楼月。”
　　楼月不语，眼底却有一抹渴望。
　　男子笑了。

　　十日后，那人去了。
　　当日深夜，楼月注视着案上御赐死药，良久。
　　他终是选择取药一仰而尽，无奈笑道：“自始至终，我只能是你的笼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