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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尚早，她还不想回家，就在临都港商场里转了一圈。
本来没想买东西的，但是脑海里突然浮现那天穿着白卫衣的少年身影，正巧她走到一家新开的买手店门口，橱窗里正悬挂着一件白卫衣。
她伫立三秒，鬼使神差的往店里走。
这家买手店装潢十分解构主义，衣服用威亚一样的细线一件件高高吊起来，墙上的是破败的泥砖和凸起裂开的红墙皮，地上还零散的摆着复古的镁光灯，上世纪八十年代用的场记板。看起来像好莱坞废弃的电影工厂。
店里一个店员也没有。至少汪水水从进门到现在，一个人看了五分钟，都没人出来和她打个招呼。
衣服就这么摆着，好像不怕贼偷似得。
正坏心眼的想着是不是她把衣服穿走也没人管。
背后就走出来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高个青年，手上还捏着一部手机，像是在和人通电话。不长不短的黑发、下面一半披散着，上面的简单用皮筋扎了个髻。本来是有点痞味、流气的发型，放在他身上，就是活脱脱一个散漫却雅致的冷峻青年模样。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上半部分还带了个银质的眼镜，汪水水觉得他有点奇怪，但也没细看他的样貌。
青年的嗓音像冬泉一样冷。他瞥了眼汪水水手上拽着的毛衣，“试穿？”
“啊？”汪水水还没反应过来。
青年就走近两步，解开吊着链条的挂钩，把衣服取下来放到她手上了。“直走到底左拐，三个试衣间随便用。”
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客人买不买衣服，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汪水水拿着衣服去试衣间的路上，还能听到他不太耐烦的说，“赶紧，你要哪件？别发图片给我，这些衣服都长的一样，我怎么看得出来哪件是哪件。”
“......”
“你去官网上找个货号和品名出来，我在系统里搜搜看。”
键盘咔哒咔哒的打字声传来。
搜了半天。
青年放弃了，“找不到。”他十分自暴自弃的说。
好像这个钱不赚也罢。
“什么全国最后一件？全国最后一件会在我这里？”
“你自己过来库房里翻。”
“......”
汪水水在青年撂下电话的那一刻，关上了试衣间的门。
这还真是......
不太想做生意的一个老板呢。
林台游早上还在帮徐云芸收快递，中午就被一个紧急电话炸出来找全国最后一件的海马毛刺绣毛衣。
临华的六月份酷热无比，行人恨不得把短袖剪成无袖，年轻女孩子穿上露背装，他是真不知道徐云芸这个时节还要买什么毛衣。
柯华然也是临时被抓来顶班的，他是当红流量小生柯亦然的亲哥，他们长着一张八成像的脸，因为这八成像，他这个素人出门常年戴口罩。
他们兄弟俩除了脸长得像，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共同点。
柯华然是个艺术废柴，他在藤校读数学，从小到大成绩单一路A+，和自己唱跳俱佳的弟弟相反，不仅五音不全，手脚不协调，甚至还认不出颜色。
这家店是柯亦然名下的产业，今天店员请假了，他被临时叫来看店。
等林台游赶到店里。
带黑口罩的长发青年瞄了眼他手机上的毛衣图片，“哦。这件我认得。”
林台游还举着手机，电话那头是徐云芸。
徐云芸激动万分，“呀，难得还有华然能认得的衣服啊。在哪里在哪里，赶紧帮阿姨找出来，我托代购找了七八家店都没有。”
徐云芸女士现在在文莱度假，林台游没开公放，但手机里激动的声音两个人都听的分明。
“这是全国最后一件？”长发青年柯华然狐疑的眯眼，看了半天看不出这件毛衣有什么特殊的。
除了颜色五彩斑斓了点，上面绣着个放大版的品牌logo。
看起来，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有什么可抢的。
大夏天的，售价1250美金的毛衣被炒到3000多美金。
都疯了吗？
柯华然蹙了蹙眉，不满的问林台游。“你怎么不早点发图给我看。”
“？不是你说认不得图片，要我发货号？”
“......”
柯华然表情凝固，眼皮轻微的动了动。
林台游疲惫的揉揉眉骨，无奈道，“有货就行，买不到徐女士又要吵一个月，在哪，我去找。”
汪水水换好衣服，走出了试衣间。
柯华然站在林台游旁边淡定的说，“在她身上。”
3000美金的彩虹色条纹毛衣在少女身上，看不出来这是件多昂贵的衣服。跟穿着玩儿似得。斑斓的色彩和粗针海马毛组合在一起，很童趣可爱。
她的刘海盖住额头，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大眼睛，毛衣被她套在敞着扣子的衬衫校服外面，下身还穿着件米棕色的男生校服短裤，脚踩粉球鞋，顽皮又童真。
看起来像漫画里会为爱私奔的富家少女。
林台游撇了眼面前的娇小身影，罕见的挑了挑眉。
得知毛衣被人穿走了，徐女士心痛不已。“呜呜谁抢走了我的毛衣。”
“她穿有我穿好看吗？儿子......你出高价给我抢来。”
他捏着手机，缓慢的说，“妈，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的美。”
耿直的柯华然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这种毛衣还是小朋友穿好看。”
汪水水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真好看。
可惜，这个月花钱太多，已经囊中羞涩了。刚刚试衣服的时候翻开标签。
这件毛衣居然被炒到2万块。
汪也铭虽然有钱，但自从她追星两个月给柯亦然花了60万之后，汪也铭在金钱上对她管的很严，这个月的额度已经严重不足。
买不起。
她在镜子前又转了一圈，眼神都在因为贫穷叹息，违心的说。“也没那么好看嘛。”
回到试衣间，把衣服脱下来，整整齐齐的挂回了衣架上。
她换好自己的衣服，把毛衣还到前台。
汪水水身上穿着男生的衬衫校服，领带松松垮垮的系着，校服外面还张扬的套着一件logo满屏的gucci毛衣外套。下身穿了件米棕色宽松短裤，她单手插兜，一身混搭凌乱的时髦。
不看那双粉色的球鞋和纤细的小腿，俨然一个假小子。
她像没看到林台游一样，自顾自转身往外走。
反倒是林台游追上去，叫住她。
少年的眼梢还有隐藏不住的温柔波澜，像暗夜里泛滥的荧光海一样。
“第三次见面了。”
“汪水水，不打个招呼就走？”
那双粉色限量款球鞋，脚步一顿。
“干嘛？”她扭过头，懒洋洋的音色也随之响起。
她的校服宽大，即使套着毛衣还能隐约看到她的校徽标志。
林台游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上面绣着字样。
“应是中学？这是你的学校吗？”
中午时分，她形容懒散，看起来有几分困意，垂着眼，“是又怎么样？”
他正想说点什么。
耳边就插入一道陌生的女声。
“汪水水，为什么又逃课？”钱晴站在店门口，表情严肃，沉声问她。
被当场抓包的少女一脸无所谓，“就懒得去呗。”
林台游讶异的垂下眼，问她，“这是...你妈妈？”
钱晴看了眼少年，主动回答，“不是，我是她保姆。”
“......”
“汪水水，你上次这么大规模逃课还是为了追星。”不到1米62的钱晴毒舌起来能吓死人。
“怎么，是又追上哪个刚出道的小明星了？”
“忘了之前2个月给柯亦然花60万，还被人家粉头人肉了踢出后援会的？”
“......”
“忘记你在机场和狗仔打起来寻衅滋事被抓进警察局了？”
“是不是在中国千宠万爱，要把你送去土耳其体验一下人生？”
柯华然：“......”
林台游：“......”
被提起黑历史，汪水水脸色通红，就差捂着耳朵逃走了。“行了行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的保姆钱晴是个怪人，读完密歇根某大学的儿童心理学博士，放着好好的研究员不当，毕业后毅然回国给她当小保姆。
钱晴面色冷峻：“是吗？你还知道要面子？”
少女的背影在他们的视线里走远，林台游垂眸盯了眼毛衣，对着电话淡声说。
“妈，衣服她不要了，你要不要？”
他远隔千里都能想象到徐云芸皱起眉的样子，“哈？为什么不要了？”
“是不是穿上身效果不好看？还是哪里质量有问题？”
“都挺好的，我直接结账了？”
“不要。”
徐云芸坚决打断了他的话。
“儿子，记住，咱们不当接盘侠，别人不要的东西，我们也不要。”
“......”
旁边的柯华然倒是十分稀奇的看着他，“这谁？你认识？”
林台游勾唇一笑，十分闲散道，“算认识吧。”
“你来临华才多久？去哪认识的高中生？”柯华然一双冷峻的眉目挑起。
“警察局里认识的......” 林台游的思绪飘远，回想起那天晚上汪水水的那句“狱友”，无声淡笑。
“狱友。”他这么说道。
自从被钱晴在商场当场抓包之后，钱晴每天中午都回去学校给她送饭，这导致汪水水接连三天都没法在午休的时候逃课出校门。
好在超人保姆也有下班时间。
晚上九点半，汪水水躺在床上假寐，半个小时后，听到钱晴轻手轻脚的关掉客厅的落地灯、大门的自动锁啪嗒一声合上。
她迅雷不及掩耳的从床上跳起来，伸个懒腰，在粉睡衣外面套了件巴黎世家的毛衣外套。
出门前她在班群里问了一声有没有人要来打游戏，要来就到她家楼下的大厅见面。大半夜的水群的很多，真来的没几个。
结果汪水水一走出家门，就看到方越池穿着校服正襟危坐的伫立在49楼的门厅里。
浅米色的沙发很商务，配合他那一身校服整个人看起来更严肃了。
让整个画面更违和的是，方越池身边，还坐着那个总是见面的怨种邻居。
他叫什么来着？
汪水水艰难的回忆了一下那天瞄到的身份证一角。
哦对，林台游。
汪水水疑惑的挑着眉，“方越池？你怎么在这儿？”
乖乖仔方越池身高一米八，但是他读书早，还是连续跳级的天才，所以年龄比汪水水小了快2岁。方越池的内核是个纯种小奶狗，他指了指林台游，“这个哥哥带我上来的。”
林台游膝盖上放着一台苹果电脑，手下不停地打字。看到汪水水从家门里走出来，随手合上了电脑，嗓音礼貌且温和，“我在大堂看到你同学，他说要来49楼找你，安全起见我带他上来了。”
汪水水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谢了。”
说完又扭头看了眼乖宝宝方越池，“喂，你一个不打游戏的乖小孩跟我去网咖干嘛......”
方越池脸色爆红，嗫嚅道：“太晚了、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