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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蝶母亲心
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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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认为产科是个女人失去美丽的地方,又或是女人的灾难场。的确,在产科的六天时间里,除了来往穿梭的窈窕温柔的产科护士,就是些大腹便便、蓬头垢面、衣着膨松、行动不便的产妇,特别是剖腹产的产妇,更是一步一挪,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腹部的伤口。这里没有时尚达人,没有艺术气息,更没有蓬勃积极的因子,唯有弥散在空气里婴孩的哭声,才给这沉闷的空间注入一丝活力。
很不幸,我也成为其中一员,挺尸般躺在床上,直到第三天,才真正从麻醉中清醒过来,这时,邻床已经易主——待产妇是个浓眉大眼的准妈妈,穿一身绿色孕妇装。或许是太期待与自己孩子见面的缘故,那绿裳准妈妈老凑过头来逗我的女儿,仿佛那样就能依照模子想像出自己孩子的模样。
她告诉我说她昨夜在待产室里看到刚入院的一个农村待产妇,只有婆婆一起跟着来,手里拎着点卫生纸和几件换洗衣服,虽然已经是要生第二胎了,却好像什么也没准备就到医院来,嚷嚷着要顺产。医生检查后发现她第一胎是剖腹产,原来的伤口处子宫仅有四毫米厚,如果顺产很有可能引起子宫破裂而死亡。但待产妇还是坚持要顺产,说老公还在外地跑车,没带够剖腹产的钱,弄得医生不敢跟她接生。阵痛到第二天,这才勉强同意剖腹。绿裳准妈妈一边讲着,脸上有些许鄙夷之色。是啊,无论再怎样穷困,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算家里拿不出钱来,向亲戚们该借得到些吧?那在外地跑车的丈夫更是不应该,他难道不会估算自己孩子的出生日期么?弄得老婆待产也不能陪在身边。
谈毕,我都快忘了这事。第五天在康复室等待做康复治疗时,一个穿着简朴的产妇慢慢挪了进来,坐在我身边聊了起来。说自己第一胎是剖腹,这第二胎也是剖腹,今天已经是产后第三天了。一般第三天来做康复的产妇会自己拎着麻醉包来,我问她麻醉包呢?她笑得有些不自然,说没使用。我呆了呆——没有麻醉包,那是什么概念?医生在我术后第三天拔除麻醉包,伤口疼得我一夜没睡好,而她竟然没有使用!那该是一种怎样难熬的酷刑?!我忽然想起绿裳准妈妈谈及的那个农村待产妇,便冒冒然问了一句:你老公还在跑车没回来吗?她卑谦的笑容更僵了,摇了摇头。
看着眼前孱弱的她,我的心里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这曾让我产生过鄙薄的产妇,这曾让我产生过鄙薄的家庭,究竟是什么力量让她宁愿省下区区三百五十元的麻醉包钱,独自在病床上面对常人无法克服的伤口疼痛?又究竟是怎样的难题,让这个家庭困苦到生个孩子的钱也无法带齐?!
我为我曾经的鄙薄而忏悔……
这世上,哪一个女人不爱自己?哪一个女人不想善待自己?但这世间总有许多无奈和心酸,让女人有了取舍。每个女人都在做茧,唯有懂得生命的真谛,才能破茧成蝶,幻化出绚烂的色彩,成为最美丽的精灵!产科依旧是个让女人失去美丽的地方,依然是女人的灾难场,但正因有了那些蓬头垢面、大腹便便的表像,使我须得借一双慧眼,才能刺透表像的丑陋,触摸到潜藏于心灵深处的那些感动与伟大!
愿天下的母亲都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