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我 治愈你》董亦涵

17、第十七章

　　每月五号是方衔发工资的日子。下班的时候她连忙换下了工作服，从裤兜里面掏出来了皱皱巴巴的另一千元。

　　再加上今天发的工资，俩千元的欠款攒够了。

　　于是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万次的气儿，挺足胸膛来了东门隐藏于闹市的借贷一条街。

　　那里有很多民间借贷小机构。破旧的平房、逼仄的小路，方衔看到了很多无业游民在那里闲逛。

　　方衔走进小街上，感到有许多贪婪可怖的眼神朝向自己，她不敢低头，生怕一抬头就被哪个全身刺满黑青的人给扛走。以至于来来回回好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借贷所。

　　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随着“吱呦”一声，一个右手黑臂的男人打开了屋门，他应该认出了方衔，直接摆摆手，让方衔走了进去。

　　这里的贷款机构大多没有营业执照，他们随意开个店铺，有的在里面卖一些小零食，有的对外租用电动车。给学生房贷是他们的主业务。

　　“雪哥，我来还钱。”

　　雪哥是这间小店的负责人，他手底下还养着三个打工的，看起来都未成年。

　　雪哥皮肤很黑，和这间昏黑的小屋子快融为一体了，他低头往上斜视，露出了瘆人的白眼珠子。

　　方衔微笑着，装作乖巧地看着他，其实俩只手已经狠狠地攥成了小拳头。

　　雪哥伸出一只手来，方衔顺势将俩千元钱放到了她的手上。
　　雪哥问：“这是多钱？”

　　“俩千。”
　　“你借了多钱？”
　　“俩千。”
　　“借了多长时间？”
　　方衔算了一下，回到：“嗯，刚好五个月。”

　　“呵！”雪哥咧嘴冷笑一声，将钱塞回了方衔手上。

　　“你借我俩千，还我俩千？你是脑袋进水了吗？”

　　方衔看他变了脸色，自己也有些害怕了，但还是让自己镇定住：“那我应该还你多少？雪哥。”

　　雪哥从脚底下的框子里拿出了一瓶啤酒，瓶口在旧木椅子上“嘎嘣”一撬，瓶盖就掉了下来，他举起一饮而尽。

　　“上次小四儿跟你说了吧，借五个月，一个月是俩百的利息，你要还三千才对！”

　　听到这，方衔瞳孔瞬间放大，这怎么就多出来一千块钱了。

　　“不是的，雪哥，当时小四儿在微信上跟我说，您也是体恤我是个学生，利息就不要了。您看，我微信上还有记录啊！”

　　方衔赶紧把聊天记录找了出来，推到雪哥面前。

　　雪哥嘲弄一笑，将手机推走！

　　“他丫得就是个骗子！他骗你呢！他跟每个客户都说我这儿不要利息，只是为了快点把单子搞到手，拿提成。”

　　方衔不敢相信，她觉得小四儿不会骗她，环顾四周找寻他的身影，“小四儿在吗？我可以找他对证！”

　　一个小黄毛站了出来，冷面嘲讽道：“他骗了那么多人，早被雪哥赶跑了，就差打他一顿了。”

　　另一个染红毛的男生也跟着起哄，“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你跟银行借款人家都要你利息呢，更何况是私人借贷！”

　　方衔恍然大悟，她觉得红毛说的很有道理，当时小四跟自己说借俩千元不要利息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只是小四一再三地夸雪哥人好，她也带着感动式的心情相信了。只不过借俩千元，一个月要百分之十的利息？这不是高利贷吗？

　　“雪哥，当时小四骗了我，我不知道这个事儿。不过一个月俩百的利息确实是有点高了。您看能不能减少一点？毕竟我也是被骗了。”

　　雪哥扭过头来，眯起眼睛，眼神变得凶狠“你在做梦吗？你当时我是做慈善的？”他上前使劲拍了拍方衔的肩膀：“姑娘，你别太单纯了！”

　　方衔只觉肩膀开始胀痛起来，她朝大门那望了几眼，不知今天能否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间小黑屋。
　　眼看降价是不行了，只能再次认倒霉，赶紧把钱还上，让这件事儿翻篇。

　　“雪哥。我现在手里只有俩千，剩下的一千我下月再还你行不？”

　　“不行！”雪哥说的决绝。

　　“我现在这个店铺急需用钱，你今天必须将欠我的钱如数奉上。如果你拖到下个月你就还俩千！”

　　“俩千？抢钱吗？”方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次是百分之一百的利息了。

　　方衔的态度有点不好，其中的小黄毛感觉到了异样，上前狠话道：“你觉得我们是在抢钱吗！”

　　方衔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急眼了。看着身边的这几个彪头大汉，她有些害怕起来。

　　雪哥可能是这种场面见得多了。他低头得意一笑，起身说道：“哎，衔儿，你别紧张。要不这样，我最近有一个哥们，事业繁忙，想找个私人助理帮帮他。要不你去他家里帮他整理一下‘文件资料’。这一千块钱的利息我也不要了。”

　　方衔知道他说的整理文件资料是干什么！她想让自己出卖身体来抵消这笔债务。

　　“不了吧，我没兴趣当助理。”

　　“哦？那你下月还俩千吧！”他叫人拿了一份合同，上面清楚地写着方衔下个月要连本带利还他俩千。

　　“你们这比高利贷都要高啊！抱歉！我下月只能按照俩百的利息还你们一千二。”说罢方衔抓紧往门口走去。

　　刚迈出去俩步就被小红毛一把抓了回来。

　　方衔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雪哥怒斥道：“你们这群大学生，娇生惯养，敢借钱没能力还钱！我今天先替你们老师惩教惩教你！”

　　他拿起方衔的手指按了一下旁边的印泥，要强迫她签合同。

　　方衔死命挣扎想要挣脱小红毛的控制，但终究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你们放开我！这样是犯法的知道吗？”

　　“犯法？你问问这区的警察什么时候管过我们这条街上的事儿。”

　　方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食指就快要按到那个合同上面去了，极度绝望奔溃的感觉传遍全身。

　　就在这时，小黑屋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了，街上的亮光刷得一下照了进来。

　　门口光晕下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高个男人。

　　他双手抱胸走了进来，轻松的表情，显然并不惧怕这种一对多的场子。

　　是谭晨晨。

　　“你干什么呢？方衔！”

　　方衔吓傻了，直到谭晨晨大声喊她名字时，她才反应过来。

　　“谭晨晨......救我......”

　　“不怕，不怕。”谭晨晨淡然地走到钳着方衔的黄毛身边，脸色阴着说：“对女生耍什么横，放开她。”

　　谭晨晨神色平静，言语冷冷的，却给人一种不敢逾越的威严。

　　黄毛看了一眼雪哥。雪哥觉得这个人气场很足，想要探探他的底细，就冲黄毛使了使脸色，让她把方衔放了下来。

　　谭晨晨邪魅一笑，望向雪哥，“雪哥？不认识我了吗？”

　　雪哥又被惊到，皱起眉眯起眼睛，仔细端量着眼前的人，总感觉他长得像一个人。

　　“你我见过？”

　　“嗯，见过一次。上次我爸新店开业的时候，您不是作为小东街的代表去参加了剪彩仪式？”

　　“叮”地一声，像是一阵清脆的铃声在脑海里回旋着。

　　「我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像一个人，原来是耀兰集团的公子哥。」

　　“吆，什么事儿还需要您小谭总亲自过来啊，来！坐坐坐！”

　　“不必了！”谭晨晨摆出一只手，说道：“这女孩是我朋友，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儿让您雪哥不高兴了。还请您给我个面子，让她走呗！”

　　雪哥听着冷笑一声，“走？不太合适，毕竟她欠了我钱啊！”

　　谭晨晨低头看向方衔，原本方衔以为他会问自己欠了多少，什么原因欠的，结果他什么都没问。

　　“虽然也不多，一千块钱吧。不过你也知道我是做生意的，商人嘛，分利必争！”

　　谭晨晨轻笑一声，走到雪哥面前随手搭上了他的肩，轻声说道：“雪哥，我听说你们这片区域明年要涨房租啊！”

　　雪哥一听这儿，顿时来了劲儿，自己所在的这一片区域的地产权在耀兰那，如果耀兰集团的未来继承人肯出面的话，明年房租也许不用涨。

　　“是啊！要涨不少，我天天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小谭总可有办法？”

　　“嗯，这地方有些偏，再涨租实在是不合适。所以......需要我回去跟这片的负责人说声？”

　　雪哥眼前一亮，“需要！需要啊！”整个人变得像遇见了多年好友一般，拉起谭晨晨的手，欢呼道：“小谭总不仅人长得帅气，心底更是善良，懂得为他人着想啊。”

　　谭晨晨嘴角微微一笑，说：“那方衔的事儿？”

　　“哦！不用还了！”又转过身来对方衔说：“衔儿，那一千元你不用还了哈，我就当给小谭总一个面子，你以后常来玩啊！”

　　*
　　“呼~”当方衔踏出小黑屋呼吸到外面新鲜空气的时候，感觉这个人都得到了救赎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谭晨晨，心里想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个无良少女呢？

　　不过他倒是淡定，打开车门，头一歪，指示方衔：“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