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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言 傅翊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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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翊礼这一倒就是月余。
一开始是昏迷,一动不动地躺在塌上,不知道病因,医士喂不进汤药,傅府的老管家急得直跺脚。
后来好不容易醒了,又开始时断时续地发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时不时迷迷糊糊说梦话,每句话几乎都离不开傅翊周,老管家心疼得白发都多了不少,直直叹气。
“傅叔,让我来吧。”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这不妥啊,小公子还在高烧,小心把病气渡给您。”老管家连忙摇摇头道。
陋疏淡淡道“我和阿礼同岁,自小形影不离,我来照顾他也好放心。”
如果说傅家的历代出名将,是大名鼎鼎的武将将门,陋家则是家喻户晓的文官官僚。
傅翊礼的父亲傅将军和陋疏的父亲陋太傅曾是同窗好友,两人虽志各不同,但也算是推心置腹的知己。
武官和文官素来是针锋相对,但是映衬在这二位上就不免是一段佳话。
老管家见样子拗不过,只好递过汤药碗离开了。
“阿礼,快些醒来好不好”傅家还需要你。
陋疏轻轻唤道,随后将浸湿的手帕放在傅翊礼的额头上。
因为持续的高烧,傅翊礼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四肢时而颤抖,不断渗出冷汗,沾湿了里衣,纤长的眼睫不住地颤动,沾了些许的泪光,若是睁开眼定是可怜至极,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唇瓣此刻却显得苍白,微微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陋疏越瞧越觉得心酸,她早已知晓近来发生的一切。
傅陋两家交好数十年,昔日的傅伯父和蔼亲切,傅母温婉体贴,大公子更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对陋疏来讲,傅家人也算是她的亲人,如今亲人蒙难,他们的孩子一个被迫征战,一个现在昏迷不醒。
陋疏只感觉到无比的郁闷和心痛,不禁潸然泪下,落寞地靠在傅翊礼的床角。
西北军营大帐
傅翊周刚刚剿灭了蛰伏在最边境的匈奴,第一仗打得很漂亮,伤亡极少,鼓舞了军中将士的士气,军营中的每个人情绪高涨。
傅翊周端坐在大营中央,在外征战条件恶劣,傅翊周亦是第一次经历。
现在正值深冬,傅翊周没有行军的经验,保暖棉衣带得甚少,一路上又分给属下将士们,果不其然得了冻疮。
医师正在处理傅翊周身上的冻疮。
原本光洁健壮的男子躯体布满了大片的红斑,尤其是双手双足,烧灼痛痒到几乎麻木,再加上在战场拼命厮杀,由于剧烈活动,冻疮已有不少都崩裂流脓,远远望去血肉模糊。
轻轻揭开衣物,伤口已经感染。医师只好先用刮刀刮去腐肉,傅翊周一言不发地咬着布巾,时不时忍不住发出闷哼,手指狠狠攥拳,用力过猛的关节紧绷发白。
处理完伤口后,傅翊周早已痛到发不出声音,医师看着都心疼不已,今年才过束发的儿郎就来行军打仗,身上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被迫磨练掉一身的尖刺利角,家中若是父母还在,定会……唉。
真是上天无眼,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营帐里弥漫着呛鼻的草药味,熏得傅翊周晕头转向,欲睡不睡,没厘头地想到胞弟傅翊礼最是讨厌这种味道,若换作是他躺在这,定是要哼唧着打滚撒娇,嘴里还嚷着谋杀胞弟啦谋杀胞弟啦!傅管家都拿他没辙。
想到这,傅翊周不禁笑了笑,浅淡的瞳孔仿佛真的倒映着那人的身影。
“傅将军,傅将军?”医师见他出神唤道。
傅翊周回过神来,面前放着一碗漆黑难闻的药汤,微微辛辣刺激的味道瞬间把傅翊周从梦境带回来了现实。
傅翊周缓缓低下头,犹豫片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是刚煎出来的,还散发着热气,直直烫得傅翊周红了眼眶,一滴泪还没等落下就被前者迅速地抹掉。
夜深,驻军大营一片寂静
傅翊周因为伤口疼痛始终睡不着,在榻上翻来覆去,不过片刻,静悄悄起身点了灯。
在火光的照射下,傅翊周摊开宣纸,拾笔沾墨。
他要写什么呢,又要写给谁呢。傅翊周自己都不大清楚,只是想写点心里话,至于给谁并不重要。
一落笔,宣纸上赫然“阿礼”二字,傅翊周怔了怔,怎么会这样呢。
“罢了,虽已向老管家和陋家说明,但还是不放心,母亲病重,阿礼还那么小,我……”傅翊周心里道。
皱着眉,一行行端正秀丽的小楷浮现。
“阿礼启:
别后月余,殊深驰系。
近况如何,甚念,甚念。
阿兄身不由衷,不辞而别,倍感忏悔。
闻君欠安,甚为悬念。
母亲已大愈否?
贵望珍摄自重,衣餐增适,动定咸宜。
来日方长,望君珍重。
鸿雁传来,千里咫尺。
海天在望,不尽依依。
忙中即书,言不由衷,望君海涵。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长兄傅翊周”
傅翊周小心翼翼折好书信,压起来。
这一路困难重重,每每都是劫后余生,傅翊周不能保证这封信是否能送到他的手里,但是似乎说出来,一直压着他的巨石仿佛轻松了不少。
傅翊周了解傅翊礼,傅翊礼虽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碰上正事从来严肃认真,对他这个兄长一直都机灵古怪,从来不记仇不记恨。
傅翊周苦涩地喃喃道“但愿这次也是……”
傅翊周不知道是。
这次傅府遇难,带给傅翊礼的何止是痛苦。
傅翊礼早已不是从前的傅翊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