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似年华》第四号

1、醉西塘 酒不醉人

　　西塘的米酒香甜，抿一口，似乎有着桂花的香味。尽管味道不完全相同。但儿时的记忆依旧纷沓至来。想起除夕的时候，贪杯的我拎起一大桶米酒便往嘴里灌，喝得半醉不醉，趴在老爸的背上，不知呢喃着什么，乘着月色回家，耳畔还有老妈斥责的声音。似梦不是梦，唯有这米酒，可以让我笑饮。

　　对着木雕窗，外面飘着小雨，扰乱平静的河水，飘摇着孤寂而美丽的荷灯，和兄弟拜把子，用的是却米酒和一次性塑料杯，有点格格不入有点玩笑的意味。心里却是坦荡的。第一杯，拜天，第二杯，拜地，香甜的酒水融入窗外的河水，兴许明朝，来汲取这水的人，便闻到了淡淡酒香。而一场雨，也足以把这酒带到世界各地，尽管已经被稀释了无数倍，但，应该闻得到吧，那夜，第三杯的对酌，滑入咽喉，甘甜开始蔓延。

　　酒不醉人人自醉。醉在西塘。

　　醉在这白墙黑瓦中，醉在那幽深狭窄的弄堂里。

　　或许，醉酒之人的步履特别的慢，指点着周遭景色，恣意大笑着。西塘的孩子们嬉戏奔跑在长廊下，拱桥上，穿梭在幽深的弄堂里，西塘的老人们安静地坐着，有时和邻居交谈几句，更多时候，看着人来人往，既不害怕也不嫌恶。路边的店铺都有着自己的特色，古朴里的现代，民族中的个性，飘着叫不出名字的许久以前的流行歌曲。店主也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好奇的我们进去寻宝似地四处张望拍照，遇到“谢绝拍照”的，我做掩护贝则讯速按下快门，不知这可不可以归咎于“借酒装疯”呢？呵呵，我就把这些未及拍下的景色，装进心里，慢慢回味吧。西塘的美，镜头里的世界永远比不上眼里的世界。两个醉汉，走过这些湿润的石板路，用心看着，跃跃欲试着，把她用文字描绘。

　　晴天的西塘，游客比较多，狭小的道路把人分成两列。静心听，歌声，笑声，交谈声，脚步声，却不是嘈杂，反而更能让人安静下来，听，西塘的脉搏，一个古镇的心声。

　　雨天的西塘，脚下的石板上，流淌着细水沟，撑着一把伞，一条路，就这么满了。想着下一秒，对面施施然走来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姑娘，我们两个草莽之人，也该斯文一回，把路让出来，博她回眸一笑了。只是雨天，猫儿狗儿似乎都懒得出来了，笑说狗们是我俩兄弟，这兄弟不见了，确是有些寂寞的。

　　感谢上天赐我们一半晴一半雨，看见两个不同的西塘。烟雨中烟雨长廊下烟雨驿站里的奶茶，至今还香着。

　　走遍西塘的桥，走过人家的门前，这里已经没有店铺了。带着挂钩的竹竿，冒着烟的煤炉，通向水面的石阶，就像记忆里的那条路，走过千万次。沿着校门口的那条河走，转个弯，小店铺里的棒棒糖永远有着致命的诱惑，狠下心买了一个，叼在嘴里，脚步轻盈，踏上坡度有点吓人的石阶，翻过这座桥，穿过前面的弄堂，走进白墙黑瓦的古老房子，两张椅子套着橡皮筋，朋友等着我。

　　记忆里的桥更宽更陡，或许是因为长大了，长高了，步子也变大了。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走过那条路，直到来了西塘，走着，走着，好像回到了过去。

　　我们从白天走到黑夜。等着荷灯杀手下班，缓步走下石阶，小心地把荷灯放在水面上，轻轻一推，荷灯便随着水流还是慢慢移动。已近十点，没有星星和月亮，只有长廊上悬挂的红灯笼，灯影摇曳在漾着微波的水面上，像一幅油画。两点荷灯，自顾自飘摇着，像落入凡间的星。如果我把荷灯放满这小河，是否可以把西塘偷来，入梦？

　　还绣桥上的两个人，做着稀奇百怪的动作，投影在桥边的树上，就像挖空了似的，这是多么高超的手艺。不知道以前，又是否有人发现这深夜中的闲趣呢？

　　店铺多半已经关了，两人闲步在昏暗的街道中，二楼传来轻微的电视声，夜归人的声音显得有点大，我们兄弟两本是聒噪之人，却也压低着声音生怕扰了这宁静。只不过是蝉噪林愈静罢了。

　　走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夜深了，回到客栈。屋顶上的品茗，都是粗人罢了，摆弄着茶具。喝酒似的，啃着牛肉干和芡实糕，哦，还有麦芽糖，一杯又一杯，碧螺春，第一杯，有点甜，第二杯，有点苦，第三杯，是回味。依旧没有星星和月亮，我们欣赏的，是这漆黑的夜。

　　桨声灯影里的小雨，嬉笑着的游人。

　　一幅画，我在画里。

　　醉了。

作者有话说

　　我还记得当时看到一个老太太，在窗里露出脸来，蜡黄的脸布满了皱纹，浑浊的眼安静地看着我们走过，兄弟抓拍了两下，我却不敢拍，怕扰了她。她或许已是不在意的了，淡淡的看着那闪光灯，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可是在那一刻，我真的动容了，拍了那么多照片，都抵不过印象里的那个画面。写了那么多文字，却写不出印象里的那个场景。或许那就是生命的本质吧，最澄澈最浑浊，抵得上所有的旖旎风情，胜过万千华丽辞藻，说不清道不明，只能成为最原始的印象，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