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0509编制黑脸鱼

2、第 二章 “你不是死

　　卿寻差点被冷浮银轻描淡写的一句“破一次不就知道了”给唬住，仿佛生出一种玩的是儿童基础款积木而不是攸关生死迷局的错觉。

　　他很快清醒过来，如果不是扮猪吃老虎，以冷浮银目前展现出来的较低可靠度，对他不能盲目信任。

　　但他们确实不应该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方才任务者头顶积聚的云团相当于实时定位，对应了每个人所在的位置。

　　人本就复杂，在关系自身利益、自身生死之际，内心最深处的欲望膨胀喷薄，本性中丑恶的獠牙毕现，成为罪恶的傀儡。正常人尚且如此，更逞论长期处在充满恶意的环境里的挣命者。
　　所以，在得到活体器官即任务物品这一信息后，一定有人为了完成任务，接受平台处心积虑的提示，通过云团定位找到附近的任务者，与其鏖战，获得胜利后，对失败者进行器官掠夺。一旦确定平台承认此种行为，器官所属权转移给掠夺者算作任务物品，那么，副本基调奠定，同类相杀成为定局。

　　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的毒。

　　卿寻也不敢多耽误，他们附近的积云可不少，小心被当成目标。

　　求生的本能让他陡然生出一股力气，轻轻一撑便站起身来：“往哪儿走？”

　　冷浮银很果断的往雨林方向一指：“去有掩体的地方。”

　　“行。”

　　两人动身往回走。

　　卿寻突然顿住，他余光仿佛瞥见什么，转头定睛一看，是被“征召”作“蒲扇”的蔓绿绒叶，正静躺在草地上，背面朝上。

　　卿寻：“等等。”

　　冷浮银：“怎么了？”

　　卿寻上前俯身拾起叶片，递到冷浮银眼前。

　　只见叶片背面的叶脉不是像正面一样的放射状镭射纹，而是许多不规则的细小曲线，粗细不一，断断续续，像用勾线笔在纸张上随意乱画而成，看不出线条排列规律，也看不出组成的具体图形。

　　冷浮银立即去捡拾另一张，翻到背后一瞧，中规中矩的叶脉走向，和现实中的植株叶片没什么两样。

　　如果两张叶子相同，难以立下定论，可能是副本设定或者环境因素造成突变导致叶脉表现异常，需要新的样本作为对照才能得出结论。可是存在明显不同，且其中一张表现正常，如此可以断定，卿寻手里那张是特殊的，不普通的。

　　冷浮银语气里透出一丝抑制不住的欣喜：“是道具。”

　　“怎么用？”卿寻埋头研究起来。

　　“先收起来吧。”冷浮银说：“咱们返回那附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卿寻卷巴卷巴揣兜里，示意冷浮银继续走。

　　他们很快到达草地和雨林的交界地带。

　　林子里隐约传出异动。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逐渐能听见有人骂詈不休，于是，他们的行动也开始放得轻缓。直到靠近声源，他们停下来，躲在一棵四五人合抱粗的树干后，一人一边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场面有点出乎意料。

　　咒骂声来源于一位字面意义上“面朝黄土”的壮汉，他趴伏于地，任务统一制式的黑色体恤被他穿成了紧身衣，棉质布料贴在悍厉虬结的肌肉上，光是背面就给人壮实、凶狠和力量感爆棚的感觉。

　　但他此刻却处于下风。

　　旁边一位抱臂而立，高挑停匀的男子，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上神色淡漠，如深渊般的美目居高临下落在壮汉身上，自然流露出一股掌握生杀予夺的傲气与贵气，以及一种寒冷逼人的冷硬。

　　男子旁边是一只巨型类鹤生物，身量如一座双人沙发大小，白羽独腿，尖而长的喙正抵在壮汉后心，随时能戳破皮肤，刺穿心脏。

　　冷浮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个身体好趴着睡还说梦话的叫赵桡迟，是‘归途’里臭名昭著的刺儿头，无恶不作。”

　　卿寻无意识地扣着树皮，用气音问道：“那个爱站着看人睡觉的你认识吗？”

　　冷浮银若有所思地转头，卿寻也被盯得若有所感地转头，撞上冷浮银又一次炯炯打量的目光。

　　卿寻：“你也觉得我和他有共同点？”

　　冷浮银点头。

　　卿寻像造物主精雕细琢出来的作品，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一种写尽世间故事的洒脱，一种超脱世俗欲望的清冷。

　　卿寻对他的肯定表示肯定：“我俩确实都比你好看。”

　　冷浮银：“……”
　　很棒，果然只适合当个哑巴。

　　冷浮银正准备呛两句，卿寻做了个手势，让他先别说话，注意看前面。

　　他们交谈期间，赵桡迟不知道口出了什么狂言，男人黑色的作战靴狠碾在他背上。鹤鸟坚硬的喙用力一刺，没进他身体一小截。

　　赵桡迟闷哼一声，身侧的手抠进泥里，手背上青筋突起。
　　他背部的鲜血很快冒出、晕开、扩散，把黑色衣服洇湿一片。

　　在鲜血即将触及到男人的皮靴时，仿佛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他快速收回踩在赵桡迟背上的脚，然后蹲了下来，用手里擎的一把小刀点在赵桡迟后颈，再沿着他的身体线条慢慢划向下，最后停在腰部，玩味道：“你一开始攻击我的目的是什么？我猜猜……割我器官对吗？”

　　男人并不需要赵桡迟的答话，继续往下说：“既然你没能完成，那我就大发慈悲，帮帮你。不过，咱俩的角色得换一换。”

　　赵桡迟左半张脸贴在青苔上，恶狠狠的眼神从眼尾滑出盯着男人，咬牙切齿：“你给老子等着。”

　　男人牵起他的衣服下摆擦了擦刀，自说自话：“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先取什么呢？”

　　“人失去非核心器官不会立即死掉，为了能最大限度让你见证目标达成，我会尽量延长你的存活时间。”

　　“肺，肝，胆囊，脾，肾……”男人每说一个器官的名字，刀尖就落在对应的位置。

　　每当感受到刀尖的触碰，赵桡迟都会不可抑制地颤抖一下。

　　他的反应取悦了男人，男人极轻地笑了一声：“对了，你完成目标我助人为乐，在这种如此有纪念意义的时刻，怎么能没有观众？”

　　“观众”两字出口时，男人的视线一点儿不拐弯的直朝卿寻和冷浮银躲藏的方向投去。
　　俩人在被看个正着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脑袋缩回树干后，偷听偷看的心虚后知后觉蔓延上来。

　　卿寻感觉，他们早就被发现了，所观看到的一切都是男人默许的。

　　冷浮银很懵：“我们暴露了？”

　　紧接着，男人兴味盎然的声音响起，既印证了卿寻的猜想，也解答了冷浮银的问题，他说：“两位旁观有一些时候了，想来很感兴趣，不妨做个见证人，指不定有意外收获。”

　　冷浮银重点跑偏，愣愣的：“我们怎么暴露的？”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卿寻征求意见：“走还是留？”

　　如果现身，等于承认偷听，照眼下的情况，不知道意外和收获哪个会先来。如果不现身，男人只知道有两个人偷听，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人。
　　一番思忖后，冷浮银不带半点犹豫：“溜。”

　　因为男人在安静地等待他们的答复，连赵桡迟都没发出任何动静，四周一片沉寂，且两方间隔不算太远，所以他们商量时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通过辨认对方的口型在交流。

　　而“溜”与“留”同音异调，口型自然一样。问题题目又是“走还是留”，本着问题答案相对应的原则，卿寻顺理成章地接收到“留”的信号。
　　“留”意味着他们要走出藏身的树，要亮明身份，要做男人口中的“见证人”，要从一种置身事外的观看形式递进成更深层次的观看，要参与进去。

　　卿寻对此没有异议，何况有一种奇异的直觉，冥冥牵引着他，让他靠近……

　　冷浮银看着问完他就二话不说反向奔赴的卿寻，那一瞬间他是崩溃的，一边手忙脚乱去抓卿寻胳膊，一边因为生理性的情绪上涌激遇下意识的控制音量，喊出了人生中第一道夹子音：“你要干嘛！”

　　卿寻已经走出掩体，冷浮银跟着追了两步，出现在了大众视野中，他不仅没捞着人，还发出了引人瞩目的声音。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抓了个空的手有些无处安放，讪讪地捏成拳抵在唇上，尴尬地清了下嗓子：“我开心，夹道欢呼。”然后上前去拽卿寻：“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卿寻岿然不动：“去哪儿？”

　　冷浮银凑过来跟他咬耳朵：“去找东西。”

　　“你不是说留？”卿寻不理解他的善变。

　　“我说的是溜。”冷浮银一顿，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没什么底气道：“跑路那个溜。”

　　“两位没商量好吗？”男人打断他们。他眉眼间一片平静，但卿寻莫名能读到他的不耐烦和不悦。

　　卿寻以为是嫌弃他们磨蹭，于是扭头拍拍冷浮银臂膀，亮出了绝杀：“来都来了。”

　　果然效果拔群，冷浮银一秒妥协：“过去吧。”

　　待他们走近，男人礼节性地微笑了一下。

　　卿寻正欲开口——

　　“是你！”赵桡迟突然出声阻止了三人还没开始的面子上的寒暄。
　　他微眯着眼，从冷浮银出现伊始便一眨不眨地盯着，似是在回忆什么，直到冷浮银走近，他终于在脑海深处检索出了与之相关的记忆片段：“你不是死了吗？在做上一个任务的时候。”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