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痕夙夜》妖衍玥

9、第八章

　　第八章怨卿

　　五层楼高的大树，枝桠繁茂，隐隐约约露出娇嫩的白色花朵，在夜色中格外脆弱而耀眼。夜风拂过，淡淡的香味从盛开的花朵沁出，优雅地萦绕，漫不经心间，已经染上衣发。
　　白玉兰。
　　青葱白玉的手指将他的头压低，她低垂的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淡色的嘴唇印了上去。
　　精气被全部吸空，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尘土永远消失于这个世界，成为玉兰树的养料。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瞳居然红如滴血。那是妖的瞳。
　　有一阵夜风掠过，白玉兰随着树叶摇曳，淡淡的香味更加浓郁了。
　　她白皙得近乎苍白的脸上原本浅色的嘴唇此刻显出饮血般的艳红，盯着眼前出现的人，红唇微勾。
　　洁白的衬衣，干净的短发，单薄的身子，百里凝夜人畜无害地回以微笑，暖如春风，舒适安全。
　　“第十一个。”他身边的苍唯声音没有嘲讽也没有恐惧，只是淡漠地陈述事实。
　　还未被报导的本市的第十一个失踪人口。
　　随意披发长相只算清秀的苍唯却能跟俊美无双的百里凝夜站在一起而不让自己被忽视，自有她独有的冷然气场，傲然如王。
　　苍唯缓缓吐出她的名字：“蓝玉，玉兰。”
　　被叫出名字的本校校花只是一笑，红唇艳若桃李：“你果然跟郑征说的一样。”
　　“你却跟我想的很不一样。”苍唯抬手摘了一朵白兰花在手中把玩，“酒、色、财、气、权、钱，每一个被你杀的人都不是什么无辜之人。我该谢谢你为民除害么？”
　　蓝玉冷哼一声，“果然是冷漠的人。同类的死亡居然都不能让你感到悲哀吗？”她顿了顿，望向百里凝夜，“而你，身为妖族，居然站在人类的那边。”
　　百里凝夜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并不是站在人类的那边，我只是站在她那边而已。”
　　苍唯捏着白玉兰的茎轻轻旋转着白色的花朵，答非所问：“你要‘食物’才能生存，跟我们要吃鸡鸭家禽一样，这我能理解。但，人类有人类的规矩。”她似笑非笑，“你带来的恐慌让我很困扰。所以……”她松开了手上的白兰花，白色的娇嫩小花就带着优雅香味跌落在地，她拍了拍手，正视蓝玉，“我们谈谈。”
　　在场的非人类都微微一震，对苍唯没有立刻出手而感到诧异。
　　百里凝夜微笑，原来是这样。他的笑容变得温暖柔和，他的主人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蓝玉戒备地盯着苍唯，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却什么也没有。
　　“怨卿，蓝玉。”
　　苍唯话音刚落，蓝玉瞳孔骤然收缩。
　　“怨卿，妖族死后执念所化，似妖非妖，似鬼非鬼。妖族死亡，若不是执念太深一般都会归于虚无，所以怨卿都是为了完成某个心愿在世，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苍唯从脑海中搜寻出记忆，“怨卿吸收少量精气就能存活并不需要杀人，那么，你的执念是什么？”
　　“你是什么人？居然知道怨卿的存在。”艳红的嘴唇下意识咬紧，长长的睫毛像羽毛般轻颤。
　　苍唯恍若未闻，略显低沉的声音重复着：“你的执念是什么？”
　　血红色的妖瞳暗潮翻滚，却最终恢复平静，低垂着眼睛：“与你们无关。”
　　“我不是帮你，这只是交易。怨卿。”苍唯重新折下一朵半开的白玉兰，放于鼻下，优雅的芬芳袭人。“我等你来找我。”她微笑，睥睨傲然一如女王，“我是苍唯•文菲洛特。”

　　“你去找凶手居然不告诉我！”容珑纹在苍唯面前照例抓狂。
　　“……”
　　似乎想到了什么，容珑纹一脸“你素坏银”地瞪着苍唯，“莫非你是担心会输给我所以不告诉我？”
　　“= =”
　　无视掉苍唯“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的表情，容珑纹望向苍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苍唯冷冷地瞥了脑补过分的某人：“不要用表情对我说‘想不到你是那么卑鄙的人’。”
　　容珑纹悻悻别过头，这才发现身边挂着完美微笑的百里凝夜，像只炸毛的猫般戒备：“你得意什么？不要以为苍唯让你跟她一起去就怎么样了。哼，小心我叫风音咬你，不，爪你！”
　　风音，纳兰风音，容珑纹的契约者是一只猫妖。
　　无辜被牵连的百里凝夜照例好脾气地笑笑，认真地回答：“我没有得意。”
　　容珑纹更怒，瞪大了眼睛：“你还假惺惺！”
　　百里凝夜笑容不变：“你真的误会了。”
　　容珑纹出离愤怒，指！“哪里误会了？明明就有！你就得意了！#%￥&*&……”
　　苍唯忍耐地扶额，“我知道了，我下次会叫你一起的。”
　　于是，容珑纹笑逐颜开，挑衅地朝百里凝夜一哼，百里凝夜无奈笑笑。
　　“你们感情真好啊。”郑征经过，认出他们，笑着过来打招呼。
　　“谁跟他感情好了？”容珑纹一脸嫌弃地撇过头去。
　　百里凝夜对郑征歉意笑笑。
　　望着郑征远去的身影，一直没有开口的苍唯从口袋里拿出已经开始枯萎的白玉兰，优雅的淡香丝丝浮动：“差不多了。”
　　郑征眉心上的朱砂痣已经若隐若现。

　　夜。
　　五层楼高的白玉兰树生机勃勃，墨绿嫩绿的叶子，花蕾花苞刚开半开全开盛放的白色玉兰或单或簇夹杂在树叶间，一树洁白的花朵自有其优雅姿态。
　　清风徐来，暗香浮动。
　　比玉兰花洁白的手轻轻抚上郑征的眉心，朱砂痣颜色鲜红。
　　鲜红之后便是暗红、褐红，最后是黑。
　　黑色的痣。眉心一点。
　　蓝玉下意识地低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犹如蝴蝶的翅膀。
　　艳红的嘴唇柔软地贴上他的，带着面对珍宝的小心翼翼。
　　渡一口气，加深这个吻，艳红的嘴唇血色慢慢褪去，成为比纸更白的颜色。
　　泪，从睫毛下慢慢凝聚，几个翻滚就涌出眼眶，滑下如玉的脸庞，带着白玉兰的清香。
　　瘦削的双肩被他温柔地搂住，泪水被轻柔拭去，他的笑容依然阳光般耀眼，洁白的牙齿闪耀得足够去拍牙膏广告。
　　“蓝玉，有我在，不要哭了好不好？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我……”
　　“玉兰。”她苍白的脸上绽放一朵笑容，“叫我玉兰。我小名叫玉兰。”
　　“玉、兰？”犹豫的声音在得到她微笑的鼓励变得坚定起来。“玉兰。”

　　……
　　“玉兰，嫁给我。”
　　“玉兰，我爱你。”
　　“玉兰，不要魂飞魄散，不要离开我。”
　　“玉兰，若是没有你，那么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我去记得？我宁愿不要！我什么都不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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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笑容更深，心中叹息更重。
　　这样就够了。
　　你的声音从你的嘴里念出我真正的名字，那就够了。

　　花盛极则败。
　　优雅的香气充满了鼻腔，像是想附于灵魂之上，沁入骨髓之中。
　　“最后一季的花，该凋零了。”
　　轻叹着，蓝玉，不，应该是玉兰，温柔地亲吻郑征眉心的朱砂痣，如同印入灵魂般虔诚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