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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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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执念
高大的白玉兰树下,蓝玉依偎在郑征怀里。
夜晚静溢,四下无人,但蓝玉知道苍唯为留给他们空间而隐身在附近。
蓝玉今天没有看花看树,只是抬头来回抚摸郑征眉间那颗痣,她的声音萦绕飘渺仿佛再大声一些就会消失。“你幸福吗?”
郑征对蓝玉突然提出的高精神层次的问题微微感到讶异,她并不是喜欢讨论这些问题的人,但还是认真思索了会儿,向她展示了她那口人人羡慕的洁白牙齿,点了点头:“我现在有了那么多,家人朋友成绩前途,我都有了,我很幸福。”他抬起手抚摸她美丽的脸庞,“但是,因为有你,我却是再幸福不过了。”
“再幸福不过”的意思是,没有什么可以更幸福,那是“最”的境界。
蓝玉勾住他脖子的双肩一紧,轻轻用力将他的头压低,迫不及待地将嘴唇迎上他的,过于仓促的动作没能掩饰住滑出眼眶的泪珠。
一口带着白玉兰优雅香味的气息,从蓝玉口中渡入郑征体内,眉心那颗红褐色的痣悄然转成墨色,这时,一阵无法忍受的刺痛穿越大脑,疼痛让郑征下意识地推开蓝玉,双手痛苦地抱头,弯曲的身子只能发出一阵呻吟,眉心的痣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
蓝玉被其大力一推,将要重重摔倒的千钧一发之际被容珑纹稳稳扶住,容珑纹刚想对她说什么却发现她全身软绵无力,已经虚弱到变回怨卿的样子,身体隐约成半透明状态。
蓝玉鲜红的妖瞳只紧紧盯着停止呻吟放下抱头的双手的郑征,全然不理现身的众人,“欢迎回来。”
无风,浓郁的白玉兰香味却霸道地入侵在场所有人的味觉。
郑征缓缓睁开双眼,一个闪身就将蓝玉从容珑纹手中抱了过来,眼泪滴落在蓝玉比纸更苍白的脸上:“为何刚让我记起,你却要死去?”
怨卿对悲痛的郑征绽放一个狡黠的笑容:“因为一直只有我记得,不公平啊。”
“当初你死的时候,我说过……”豆大的泪珠像是忘记关阀的水龙头一样落在怨卿的脸上,“没有你的世界,我宁愿不要记得。”
怨卿抬头,抚上那颗亲手点回的痣浅浅一笑,“用你的记忆,助我化怨卿……你让我活着,却又不记得我……你真残忍。”
“不!”郑征伸手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颊,“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消失。即使我不再记得你,甚至不再是玉兰花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不消失,一切都没有关系!”他哽咽,“你……你明不明白?”
“记起我……我便死去……我活着……你却不记得。”怨卿长叹口气,像是将所有生命化为这声叹息尽数吐出,“你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但……绝不可能……你又明不明白?”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是世界慕容降临,郑征绝望反驳:“不是!不会的!”他将怨卿抱得更紧,像是这样就能留住她消散的生命,“我们会在一起的!那扇门!”此刻的郑征就是溺水之人,牢牢抓着怨卿的手就像抓住的是一根稻草,即使渺茫,他的眼眸依然看到希望亮得惊人,“只要找到那扇门就没事了,只要我们找到那扇门你就能羽化封神,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怨卿抬起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很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她甚至对他笑了笑,“没有门。我找了五百年却始终找不到。”
“不,不要!不要像五百年前那样丢下我!”郑征惶恐地越抱越紧,发出泣血般的哭声,无助一如被抛弃的小兽,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化为浮动的光粒了。
“我爱你,但……我放手了。”怨卿吃力地将唇印最后一次他眉心的痣上,吻轻得几乎没有质感,像被飘落的雪花一碰,怨卿化出的光点随之飘散,缱绻间消失于世间。
“不——”郑征保持着怀抱怨卿的动作,仰天悲恸,手中虚空的感觉足以让他崩溃,与之相反,冷若冰霜的嗓音却透着疯狂,“既然你不在了,它还留着干什么?”他反手一挥,白色的光芒化作利剑直射向那颗满怀他们记忆的白玉兰树。
毁灭的白光却在未伤到树之前无声消弭,只带起一阵风,扬起了挡在白玉兰树钱的苍唯的长发。
结界内的巨大树木纹丝不动,唯有暗香浮动,花枝妖娆。
“玉兰要我守护它。”事不关己的语调说出的话却让原本恨不得灭了苍唯的郑征放声大笑。
“你是恨我的对不对?哈哈,所以你在报复我不够坚强用记忆束缚你却忘记你!哈哈哈!”郑征大笑不止,好像这是世上最可笑之事,止不住的除了笑还有簌簌落下的眼泪。
“不是。”一把冷冽的声线切断了郑征疯狂的大笑,自然不会是已经魂飞魄散的怨卿而是从黑暗中缓步走出的夙伊。
郑征怔怔地停下一切疯狂举动,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夹杂着希冀与绝望的眼睛茫然地盯着眼底难掩疲惫的夙伊几步站定,看着他不露痕迹地将苍唯护在身后。
“你错了。”黑夜里,鬼界之王银色的眼眸凌厉凌冽,“她是为了你的执念而生,是你要她跟你永远在一起,所以她化怨卿。但你没了记忆,不再记得她,自然也就没有了那支撑她的执念。”他薄如刀刻的唇角泛起了一朵冷笑,“就算不把记忆还给你,她原本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是么?原来……该放手的人,是我啊。”满脸戾气的白玉兰花仙惨然一笑,视线穿过夙伊和苍唯,甚至越过重重结界直视繁茂的枝叶。
空气中馥郁芳香,不知什么时候,枝头上开满了洁白的玉兰,一树白色,争先恐后绽放像是燃尽生命。
“她从不恨你。”苍唯从夙伊身后走向郑征,拉过他的手,“她是怨卿呢。”
郑征低头,手中静静地躺着的那朵白玉兰如怨卿一般洁白骄傲,深呼吸,那便是袭人的清香。
苍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低垂的眼帘下藏着的眸子温暖如曦:“如果不是她也同样怀有执念的话,是化不成怨卿的。”
早已泪流满面的容珑纹正被风音轻柔地擦拭泪水,她不解地问:“什么执念?”
身旁的百里凝夜低笑,声音温暖而治愈:“永远在一起的执念啊……”
那棵五层楼高的白玉兰树像是在一夜之间将所有的花都开尽了,天亮之后,繁花尽落,不剩一朵留待枝头,成为神华大学一大奇闻。
“果然是最后一季的花了么?”苍唯正舒服地窝在自家鬼王殿下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夙伊大人漆黑如墨的长发,“最后一季,名为执念的花啊,怕是以后都不会再开了吧?”
百里凝夜浅浅一笑,暖如春花盛开:“听说请了好几天病假的郑征同学今天来上课了呢,应该没事了吧。”
夙伊似是对提起郑征很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苍唯莞尔,“小夙伊还没对我老实交代呢。明明说鬼界没事的,结果只留了脂凉给我,自己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弄得那么累地回来。莫非……”苍唯轻佻地捏住夙伊的下巴做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公子状。
“没有!”鬼族特有的白皙到近乎苍白的肤色此刻正透出一阵红晕,他急急分辨:“怨卿千年难化,又与我鬼界颇有渊源,所以历来都会记载怨卿的情况。我回鬼界找了找。”
“嗯嗯,所以,我的小夙伊辛苦了。”苍唯点点头,半真半假地说完,挣出夙伊的怀抱,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去‘高典’吃甜品吧,说不定会跟谁偶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