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以世界为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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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我的世界不会醒来，只因你已于薄暮中沉眠。
[贰]
「……」
那原本静默的世界开始有了声音。
「扑扑扑。」
「哗啦。」
翅膀翕动的声音。
海水退去的声音。
「当当当。」
钟声敲打的声音。
「——————。」
那么，这又是什么声音？
少年揉着眼慢慢醒转，眼里是熟悉的颠倒晨昏。
裸露的脚踝隐没在清凉的海水里，起了些微的颗粒。肤色白得透明，血色的脉络看起来柔软得仿佛花茎。
但海却是奇异的斑斓，棉絮一样轻薄的云朵拥簇在足边，有鱼尾轻轻拂过的细痒触感。
若是仰望天际，会看到悠悠荡开的涟漪，像极了少女起了褶的棉布衣裙，等待着母亲的手将它抚平。
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吗？
天似海。
海如天。
夜乃昼。
昼为夜。
这样荒谬绝伦、而又无比真实的世界。
「啪嗒。」
颈侧忽然感受到些微的凉意，少年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是……下雨了吗？」
或许是受某人影响的关系吧？
纲吉的梦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鲜活得不可思议。
「——不对呦。纲吉。」
纷纷扬扬的雨丝飘落下来，直到迎面走来的蓝发少年为自己掬起了薄凉的雨水，纲吉这才发现手心里层层叠叠的都是浅色的花瓣。
是啊……这可是他为我布置的梦境呢。
了悟过来的褐发少年不由得挽起了笑容，伸手拾起蓝发少年肩头的一片花瓣捏在手心，望着对方漾着淡淡笑意的绯蓝双瞳，轻轻说道。
「好久不见了。骸。」
[叁]
「确实是，很久不见了……呢。」
骸把手支在脑后喃喃自语道。眼眸里光芒流转。轻眨一下，似乎又变得了无痕迹。
没有止息的花瓣雨渐次飘落，恍然间凝聚成花田。
铺天盖地的风信子缀于其上。却是郁郁葱葱的紫。
「那个……是不是里包恩安排太多任务了？」
在骸身边坐下，纲吉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原本就乱蓬蓬的头发，「啊……对不起啊。这都是我的错也没一定。毕竟是我硬拉骸来当雾之守护者的，而且明明是BOSS，却总给大家添乱。所以……是不是，你又替我收拾残局去了？」
「……的事。」
骸突然开口。
「呃？对不起……你说什么？」
纲吉没有听清，疑惑地望向骸。
「没有的事。你并不会给我们添乱……」骸又重复了一遍，话语像叹息一样轻不可闻，「……是个很好的BOSS。」
「……欸？什么？骸你……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纲吉闻言不禁瞠目结舌，呃，难道事关自己的真实评价实在是糟糕得让人难以启齿？
「你这么认为吗？很遗憾……这并不是安慰之辞呢。」
骸蹙起眉忍耐着什么的样子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遥远，纲吉侧头想要靠近些，却被风瞬忽卷起的花瓣迷了眼。
「等等！骸！我还有话——！」
想要拉住蓝发少年的手，可是梦境消散得太过迅速，只来得及感知到骸的衣角在手心里划过一段冷意。
尔后世界复又无声。
纲吉一个人待在忽然就寒冷起来的花田里，忍不住蜷紧了身子。
[肆]
你知道吗。
我一直都听得到呢。
不论是风的声音。
海的声音。
还是花瓣的声音。
你的声音。
而你所不知道的是，我也同样能够听到那个细不可闻的声音。
——让我即使是在你所制造的梦中，也能难过地醒来。
[伍]
之后又过了多久呢。
纲吉似乎陷入了深深的睡眠，骸则像是旖旎的梦境一样，从他的世界剥离出去，再未造访。
眼前不再是梦里奇异颠倒的世界，但那稀薄的日常却让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又被公务缠住了吗？」纲吉心里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焦躁，鼓膜里捕捉到的细小声音也似乎越来越急促，「可是……我不记得里包恩有安排过什么工作啊。」
伸手想要去翻身边的工作计划，却在急躁中失手打翻了墨水瓶。眼看着墨水漫过了文件，纲吉却突然愣住了。
文件并没有沾湿。
干干净净的。
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
奇怪……？
纲吉在一堆文件里翻找起来。
一张。
又一张。
每一张、每一张纸都是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婉转的鸟鸣声音。
窗外的天空晦暗地一如梅雨季节，黑压压地俯向大地。
这样诡谲的日常。
对了……别说任务了。
自己有多久没看见里包恩了？
经常陪伴左右的狱寺君和山本又在哪里？
云雀学长、了平大哥、蓝波，还有……
骸。
扭头打开房间的门，纲吉飞快地奔跑起来。
没有注意到把手在身后瞬间冰裂。
[陆]
骸。
——彭格列，好久不见。我又从轮回的尽头回来了。
骸。
——泽田纲吉，你还真是天真得让人发笑……虽然我并不讨厌呐。
骸。
——想要我直呼你的名字？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骗你的。
——纲吉。
骸……
来不及生气地鼓起脸，纤长的指尖掠过。便让尾音轻巧地落在了额头上，轻易染红了整个面颊。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片段？
那些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让疯狂奔跑着的纲吉几欲摔倒。
原来是这样吗。
这从来不是我的梦境啊。
脚步开始踉跄，身后的旋转附体轰然碎裂。
十四岁的泽田纲吉奔向礼堂。
彭格列议会堂的吊灯倾斜了角度，水晶吊饰顷刻化成了齑粉。
他拥住跪在礼堂中央的六道骸，伸出手，想要捂住他右眼汩汩渗出的鲜血。
「……纲吉？」
那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英俊面容。不同平日的少年模样，二十五岁的六道骸抬起头，表情困惑。
「够了。停止吧。骸。」
血液应当是温热的吧？
可是纲吉的指尖已经感知不到温度了。
「不要。」骸忍着右眼的疼痛想要起身，「可以的。还可以……继续的！」
「放弃吧！真的够了。真的够了啊。」
真的够了。
不管是用幻术制作了颠倒晨昏的环境，还是模拟出以假乱真的「我」，抑或是像这样，即使因为复仇伤痕累累，还想要继续弥合这个不切实际的梦。
「没关系的。」
二十四岁的泽田纲吉已经离开。而十四岁的我却还留在这里。在骸的梦里继续着奢侈日常的甜蜜。
「已经没关系了。我在这里啊……骸。」
回想起来吧。
这只是你的梦境。
现实里二十四岁的泽田纲吉笑着向自己摆手。
——别太担心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躺在花团簇拥的棺木里。
安静得像一个孩子。
骸的眼里渗出了水光。
三叉戟从指尖落下，发出清脆的响。
世界的色彩也随之快速地褪去，只有骸浸透衣衫的血液是刺目的鲜红。
那是世界的终焉，残垣断壁之上纲吉紧紧拥住骸逐渐冰凉的身体，感觉自己轻盈得像是那场花瓣雨。
「很早以前我就想对骸说了呢。」
相拥的身体像是陆离的鸟羽般离析。
呢喃的话语像是神在弹奏悲悯的安眠曲。
「你听。是沙漏的声音哦。」
即使是预告世界终结的声音也没关系，因为他们在一起。
在一起。
然后就这样。
与世界抵足而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以世界为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