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弦·惊鸿祭》徐寒十

4、宴席风云

　　第四章
　　是清水镇掌控“缚灵”杀人的白芨！厉昭儿差点惊得跳起来，以为对方是来大开杀戒的，准备随时出招，身旁温热的手按住她的，示意她不要妄动。

　　两天没跟她说话的傅怀瑾并没有看她，他一直注视着前方的情形，却又能敏锐察觉到身边她的情绪，厉昭儿不觉心中一暖，嘴角窃笑，趁他不注意反手抓住那只手并且牢牢握住不放。

　　傅怀瑾先是眉头一皱，迅速抽回手，却又因为掌心余留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而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几个弟子纷纷上来把门童抬走。

　　一壮士起身怒喝：“哪来的妖女，竟敢在骆苍派放肆！”

　　白芨不卑不亢：“霍帮主，得罪了，为了奉上宫主交代的贺礼，方才小女子一下未注意下手太重。”

　　霍帮主缓缓从主位上站起来，显然是对这场闹剧不高兴了：“霍某人与惊鸿宫并未有过渊源，就无福受礼了。姑娘请回吧。”

　　“霍帮主，先别拒绝，您先看看是什么大礼呗。”

　　白芨说完双手一拍，又有女子恭恭敬敬地奉上盒子。

　　“这是宫主赠与霍帮主的贺礼，霍帮主先看看礼物再定不迟。”

　　霍帮主打开盒子后拍案而起：“大胆妖女，竟敢在我骆苍派行此残暴之事，今日你插翅难飞！”

　　众人对霍帮主的反应皆是迷惑，“阿靖！”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只见盒子里躺着的赫然是骆苍派新收的门下弟子的人头，此刻那个人头目眦欲裂，似是在控诉着自己的死不瞑目。

　　趁着众人仍在震惊之中，白芨手中的银丝如飞泻的瀑布般直奔霍启明头颅而去，她没料到的是，有人的剑更快，一身白衣的傅怀瑾持剑闪电般左右周旋，已把所有银丝缠在剑上。

　　白芨镇定自若：“瑾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说着手上稍一用力，剑身竟慢慢出现了裂痕。

　　“是缚灵！这不是早在江湖上绝迹了吗？”

　　门派弟子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将白芨等二人团团围住，但是又忌惮她手中的武器，观望着不敢出手。

　　“这位姑娘，生的美丽，如此危险的武器还是放在家里观赏比较好，一不小心伤了你漂亮的脸蛋就不好了。”杨景之懒洋洋地起身，脱了手的折扇在空中打转削断银丝后又精准地朝白芨飞去。
　　白芨一个空翻躲过袭来的扇子，却还是在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痕，狠狠地瞪向杨景之。

　　“这位便是七星派的景公子吧，初次见面，竟如此心狠。”

　　杨景之收回扇子，默默拭去上面沾染的血迹：“杨某一向怜香惜玉，早就提醒姑娘小心了。再说了，虽不知你惊鸿宫什么来头，让别人的寿宴上见血，到底是没点教养了。”

　　“我骆苍派与你惊鸿宫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

　　白芨没有丝毫胆怯，甚至对众人的反应表示洋洋得意：“霍帮主息怒，小女子只是奉命行事，宫主说了，要将惊鸿宫的名号在江湖上一炮而响，再没有比今天这个武林各大门派相聚一堂的大好日子更合适的了！今儿只是简单的知会大家一声罢了，各位，后会有期！”

　　“别放她们走！”

　　白芨拿出一颗珠子往空中一掷，随着珠子在空中的爆裂，迸发出的白色烟雾迅速充斥了整个大殿，遮住了大家的视线。

　　“有毒！”傅怀瑾惊呼提醒大家运功屏息。

　　待到烟雾散尽，早已不见二女子的身影，殿中几名中招的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面色发青。

　　喜事突变丧事，霍帮主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案：“好一个惊鸿宫！”

　　横空出世的惊鸿宫就这么打断了霍启明原定七天的寿宴，对方悄无声息地来，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扬言要查清对方的来历，并掀飞它的老底，集结了各门派在内堂商量。

　　厉昭儿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画圈圈，眼见几个清扫大妈在一旁窃窃私语，好奇地凑了过去。

　　“霍帮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好好的寿辰全被毁了。”
　　“可不是，不过我看那没名号的惊鸿宫也嘚瑟不了多久了，竟敢得罪四大门派之一的骆苍派。”
　　“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帮派呀？”
　　“先别说这个了，你们看到那个‘瑾公子’了吗？当真是人如其名，如璧玉般无暇，书上说公子世无双写的就是他吧。”

　　原本只是打发个时间，乍一听到傅怀瑾，厉昭儿瞬间来了精神。

　　“你这么一说，还有另外一位‘景公子’啊，也是惊才绝绝，容貌一等一的华美！”

　　“可是啊，那杨景之公子虽然长得好看，我却连他正面都不敢瞧，哪像傅怀瑾公子人温和又谦逊，也不会低看我们这些下人，谈吐风雅。”

　　“对对对，我也是，看到杨景之就不敢靠近。”

　　“听你们这么说，杨景之是什么可怕的人吗？”

　　厉昭儿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问出了自己好奇的点。

　　几个大妈面面相觑。

　　“你不是跟在傅怀瑾身边的小姑娘吗？”

　　“对呀对呀，几位美女姐姐，我之前一直在偏远的外地，不知道这些事情，你们跟我讲讲行不？”厉昭儿无比真诚。

　　这些人一听到“美女姐姐”这个称呼，喜上眉梢，自然乐意得不得了。

　　话说当时傅怀瑾和杨景之虽然是四大家族的后人，却也只是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子，直到两年前北凤山匪寇作乱，搞得民不聊生。等到官府集结了人手上山围剿时，竟再无一人作乱，后来才得知是这两位公子一人占据一座山头，二人仅凭自己单枪匹马就解决了此事。

　　“怎么解决的？把他们都打倒了？”

　　“可不是吗？可见二人武功高超，少年英才，一对几十号人呢。还不止，傅怀瑾公子先用武力镇压，最后竟然凭借用自己的正义感召了那群匪寇，让他们改头换面，从良了，为当地的老百姓做了不少善事！”

　　厉昭儿两眼放光，果然是她看中的傅大哥。

　　“那杨景之呢？”

　　“那就是截然不同的画风了。他呀，把山上的人全杀了！一个不留，还笑着说‘斩草要除根，免得后患无穷’，听说当时他那把扇子上都是未干的血液，不停地往下淌呢！”

　　几个大妈听着又是不禁抖三抖，都表示这么一个平时笑呵呵的人真是看不出来这么狠。厉昭儿也是噎了一下。

　　厉昭儿还没缓过神来，又被前方的女子吸引了视线，看着那女子带着两个丫头端了茶水进了此时聚集武林群雄的内殿。

　　“这是谁呀？”

　　“这是我们霍家的大小姐，霍湄，是出了名的美人。”其中一大妈骄傲地说。

　　确实，光一个背影就能看出来美得不同凡响。

　　大妈们聊完了就各自散去干活，留下厉昭儿继续无聊地在地上画圈圈，她又是闲不住的人，眼见着一只兔子蹦跳着经过，就去追兔子了，追着追着，兔子爬到了假山上，她一撸袖子也准备爬上去，结果她刚撸完一只袖子就听“咻”的一声，兔子掉在了地上不再动弹，同时掉落的还有一颗石子。

　　这要是在家里她早就开骂了，姑奶奶寻个乐子要你来多管闲事吗！哪个家伙干的好事！

　　眼前站着一男子，瞧着与霍启明有七八分相似，他弯腰捡起那只兔子，在怀里抚摩了几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厉昭儿，盯得她浑身发毛。

　　“我离家几日，竟不知家里多了个这么娇俏可人的姑娘，早知道就早点回来了。”

　　“家？你是霍公子？”

　　“正是，在下霍城，虽与姑娘初次见面，却是一见如故，想多与姑娘亲近些呢。方才见姑娘在追这只兔子，现在就把兔子送给姑娘，请笑纳，不知姑娘芳名？”

　　厉昭儿压根没听他罗里吧嗦的说着什么，见他伸手一递，她便接过来，却不料对方传递之时有意无意地摩挲她的手心。

　　厉昭儿怒了，这是个变态啊！竟敢揩姑奶奶的油！心里纵然有一万个想打他的念头，但是一想到可能会给傅怀瑾添乱，毕竟他现在还在生自己的气，就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霍少爷，你爹带着各路门派中人正在殿中议事，你也赶紧去吧，小女子就不耽误您处理要事了。”

　　一转身便轻声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她想着自己多委屈啊，虽说经常挨大哥的罚逼她写这抄那的，可是也没吃过这等哑巴亏。想着想着有些想哭了，再看怀里兔子折了一条腿不能动弹觉得跟她同病相怜，就更想哭了。

　　正巧殿内的人都出来了，傅怀瑾一眼就瞧见她蹲在一块石头旁，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正要过去，猛然想起自己应该还在生气于是准备转身走人，眼角却瞄到她不太寻常的神色，走进一看，果然眼泪汪汪的。

　　他一怔，对这个场面有点手足无措，只能蹲下身细声细语地问：“你怎么哭了？”

　　厉昭儿看到是傅怀瑾这个让自己憋屈的人，嘴巴一瘪，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虽然止不住眼泪，心里却开始跟明镜似的清醒，好你个傅怀瑾，终于跟我说话了，索性一头栽进他怀里。

　　“傅大哥，小兔子受伤了……”恰到好处可怜兮兮的颤音，内心疯狂称赞自己真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女子。

　　傅怀瑾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他甚至能感受她小小的，温软的身子，无孔不入扰乱他理智的发香，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地融化瓦解，僵硬的双手也终于找到应有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她轻拍她的背。

　　“不怕，有我在。”前所未有的宠溺，连他自己也并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