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弦·惊鸿祭》徐寒十

10、前情往事

　　第十章

　　箭矢急速下冲，傅怀瑾飞身向前，厉昭儿也紧随其后。

　　杨景之道：“大家快散开！不要停下来成为它的目标！”

　　几人疯狂逃散的时候，却见一人停了下来，她放下武器，看着成为一片废墟再无昔日繁华的街道，心渐渐沉寂了下来。

　　厉昭儿喊道：“前辈，你不要命啦！快跑！”

　　闫天云不为所动：“你们快走，我这条命早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为了江首城就让我来平息这一切。”

　　她张开双臂，迎接最后的结局。

　　走过这一生，任时光如何变迁，多想回到小时候，爹娘还在，我们两姐妹心意相通，没有嫌隙，我们是这世间最亲近的姐妹。

　　都怪那个男人，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我们也不至于走到刀剑相戈的地步！

　　算了，就让这些往事跟着我散去吧。

　　她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穿过的风声，周围的惊呼声，直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射到脸上……

　　“母亲！”

　　是闫娇撕心裂肺的哭喊。

　　闫天云睁开眼睛，落入眼帘的是闫天彩被穿透的身体，随着玄虎杖重重坠地，那具被血染红的身体仰面倒地。

　　闫天云踉跄着上前接住，颤抖的手抹去从嘴角溢出的红色：“姐姐，姐姐……你这是何苦……”

　　闫天彩的眼神依旧带着恨意：“想为江首城献身，你有什么资格？”

　　闫娇扑到她身边哭得泣不成声。

　　“阿云，我就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杀了少游？他是我深爱的丈夫呀！”虚弱的声音苦苦哀求，眼神满是悲恸，最亲的妹妹杀了深爱的丈夫，她夜夜苦思冥想也想不明白。

　　到底为什么呢？初见孙少游文质彬彬的书生，温文尔雅，姐姐很喜欢他，原本常年疾病缠身特别是爹娘相继离世后的郁郁寡欢，也因为他的到来多了很多笑容，大夫也说姐姐的状态越来越好，两人举办了婚礼，姐姐拉着她的手说：“阿云，你也要找一个爱你的男人，一辈子幸福顺遂。”

　　她看着姐姐红色的嫁衣，脸上荡漾的幸福怎么也掩埋不住，她忙不迭地点头，觉得虽然有点寂寞因为姐姐不再属于自己一个人了，但是更多的还是开心，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好了。

　　“可是姐姐，他是个人渣呀！孙少游就是个披着羊皮人面兽心的畜生！”闫天云哭出来，那些回忆让她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忘不掉那个被下了药的晚上，没有一丝力气，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忍受身体一遍遍的撕裂。结束后，孙少游那张向来儒雅的脸带着几分得意：“我劝你呀，最好别声张，你就算自己不要名节，但是你姐姐可离不开我。”

　　她虽然恨，但是没关系，他对姐姐真好，她可以忍。

　　直到那天偷听到他和几个同伴的对话，密谋掌控整座江首城，杀光所有闫家人。她就骗姐姐去拜南山有名的送子观音，然后趁机砍下他的头颅。

　　她算好所有的退路，却没算到姐姐去而复返，刚好目睹了这一幕。

　　至此，局面再也无法挽回。

　　闫天彩受惊晕厥，之后大病不起，体内寒气混合阴郁之气，等醒过来已是瘦骨嶙峋，容颜苍老。

　　闫天云无法面对这一切，深深地自责，怪自己毁了亲姐姐的人生，又害怕说出真相又会对她造成打击，索性离了家，自此再没踏进家门一步。

　　闫天彩目光涣散，她伸出干枯的手拭去妹妹眼角的泪水，轻轻唤道：“阿云别哭，等爹娘回来姐姐就带你去玩……”

　　不管曾经有多责怪、痛恨，在心底深处，她依然是自己疼爱的妹妹。

　　厉昭儿几人在一旁看着也是无限唏嘘感慨。

　　傅怀瑾叹口气：“本应该是世上最亲近的姐妹，却因为一个男人变成这副局面，实在是可惜。”

　　杨景之问厉昭儿：“如果你是妹妹，你会怎么做？”

　　厉昭儿眉头一皱：“我又不是她，才不会让人欺负到头上来，若是有人敢欺负我半分，我便还之十倍百倍，还要告诉我爹娘兄长，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哼，我可受不了半点委屈！”

　　两人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皆是心头不快散了一大半。

　　傅怀瑾眉眼弯弯：“想来昭儿一定生活在和慕恭顺的大家庭。”

　　厉昭儿觉得这四个字放他们家有点假了，她那爹娘在她五岁那年就撇下他们几个去过神仙日子了，长年逍遥在外，偶尔能回来待个几天已经算是尽了父母的职责。

　　大哥性子冷淡，十五岁当家后更是没在他脸上见过半点笑容，时常一个眼神过来她就恨不得跪在地上磕头谢罪。还有个冤家老三，从小到大都有跟他打不完的架，闯不完的祸，所以三天两头挨训早已习以为常。

　　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们都会为自己撑腰。

　　闫天彩的丧事办了三天，期间还要忙着城里的恢复建设，闫娇忙得晕头转向，虽难掩悲伤，却依旧将一切办得井井有条。

　　按照规矩，城主之位本应由闫天云继承，但她推辞说自己多年来在外漂泊成性，担不了如此重任，等城内安定后便动身。

　　闫天云看着闫娇忙得像个陀螺一样，内心生出几分熟悉，随口问道：“阿娇，我记得姐姐的身子无法受孕，那你便不是她亲生的了？”

　　闫娇乖巧地答：“是的，听母亲说那还是一个夏夜，她被蝉惊扰得睡不着出去散步，突然在城门口山上听到了我的哭声，她便上山找到了我，她说那时的我像是刚出生，眼睛都睁不开，哭得惊天动地，结果一到她怀里就不哭了。母亲说跟我有缘，又说我在山上都没被野兽吃掉，是个有福之人，便收了我做女儿。”

　　闫娇说到这，露出甜甜的笑容，丝毫没有对抛弃她的亲生父母的怨恨。

　　然而闫天云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颤抖，她看着杯里不断波动的涟漪，内心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当年那个让她耻辱的孩子，她想着把她生下来就杀了，却又不忍心动手，最后扔到山上让她自生自灭，没想到……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啊，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闫天云露出释怀的笑容：“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江首城就交给你了。”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闫天云率先离开，未与任何人打声招呼，忽然间就了无音讯。

　　傅怀瑾整日在城中四处帮忙，乃至城中百姓一听到他的名号就竖起大拇指夸赞。厉昭儿也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不停歇。

　　日移西山，傅怀瑾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上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不觉看花了眼，忍不住掏出一根簪子戴到她头上，是一只雪白的俏皮的兔子。

　　厉昭儿先是诧异，随后两人相视一笑，两只手也在不经意间的触碰后渐渐的十指交缠。

　　杨景之在城楼上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面色平静如常，闫娇走到他身边，朝着他的视线望去，忍不住掩嘴笑道：“傅公子跟昭儿妹妹可真是郎才女貌，像一幅画儿似的般配得很。”

　　“般不般配也要看能走多远。”杨景之语气淡漠，乍一听，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闫娇话题一转，攥着衣角紧张地开口：“公子，娇心中早就对你……”

　　“闫姑娘，天下男儿何其多，你多出去走走看看，便会发现此时的心境并不算得什么。”

　　两个聪明人自是明白对方的意思，闫娇便不再开口。

　　厉昭儿兴冲冲地跑上城楼打破静寂，指着头上的发展道：“阿娇姐姐，你看你看，傅大哥送我的，是不是特别好看？”

　　看着她一脸的兴奋骄傲，杨景之忽然觉得这笑脸异常地刺眼，抢在闫娇前面随口回了句：“簪子是好簪子，就是戴的人不怎么样。”

　　厉昭儿气地跳起来要跟他干架，吓得闫娇赶紧把她拉一边。

　　等傅怀瑾上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厉昭儿气得脸都变形，杨景之看似平静实则却是在压抑着什么，只有闫娇手忙脚乱地在中间打圆场。

　　厉昭儿深深觉得杨景之这个人太不好相处，一点都不像个男人胸襟磊落，时常小肚鸡肠阴晴不定的，这样可不行，以后哪个女人会愿意嫁他，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终于决定第二天要跟他深入交谈，拯救他的灵魂。

　　然而没料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去找杨景之，人已经不见了，阿光也是。

　　闫娇说，昨天晚上他便来辞行，说是收到了家书，看他的面色不太好，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厉昭儿在心里又给他加了一条罪名：杨小五真不够意思，竟连走了都不告别，枉费他们相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