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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暴躁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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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婳拖着行李箱向外走,还没走几步路,看见几米开外一身红色西装的中年女子直直地望向她,准确来说是她的方向。
“杜乾。”
陈婳听出女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她下意识转头向后看,是墨镜男。
她给女子错开身,发现旁边是一家饮品店。
正好有点口渴,进去喝点东西。
坐定后才发现是传闻中那家贵贵的星巴巴咖啡厅。
打算起身离开时,身穿白衬衫,外套黑色西装马甲的男服务员迎了上来。
服务员礼貌地打招呼,“你好,”而后眼神落在桌上立着的价目表上,“你看看喝点什么?”
陈婳只得再次坐回去,把价目表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选了十位数数值最小的一款饮品。
这时,陈婳的余光注意到女子和墨镜男也走了进来。
女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细高跟,与大理石碰撞后,发出清脆的嘎哒声。
而墨镜男整个人松松垮垮的,不紧不慢地跟在女子身后,微抿的唇线看起来心情不佳。
女子环顾四周,最后眼神落在女生左侧的位置,径直走过去坐下。
杜乾刚坐下,女子就开始噼里啪啦一阵输出,“你都多大了,还耍小性子。我今天正好过来签合同,你偏不坐我车,非自己坐高铁过来。幼儿园,小学,中学,开学第一天,哪次不是我送你。你人生唯一的一次大学开学,为什么就不能让我送呢?”
杜乾默不作声,闲散地斜躺在皮质卡座上,长腿在桌旁晃荡。
“我和你爸虽然分开了,但我们依旧会像以前一样爱你,变的只是我和你爸的关系,但我俩和你的关系没有一点改变。”
女子脾气软下来,开启孜孜不倦地教导模式。
“我们并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怕影响你学习,才一直没敢告诉你,这点是爸爸妈妈做的不对,你不要再生我们的气了,好不好?”
女子态度再次缓和,耐心劝说。
杜乾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马林巴琴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女子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片刻,接了起来,又换上一副自信又沉稳的腔调,“喂,您好,王总。”
打电话时,女子抬起一条腿,腿窝落在另一腿的膝关节上边,腿向里收,两条腿贴着,双手放在桌面,一副谈判的姿态。
陈婳并不是有意偷听两人的对话,实在是女子的情绪变化如同兴义的天气,变幻莫测之快让她不自觉竖起了小耳朵。
刚刚把精力都放在隔壁桌,直到服务员小哥把一杯黑黢黢的液体搁桌上,陈婳才收回注意力。
抿一口,苦涩的咖啡味道在口腔弥漫开,她不禁皱起眉头,小声嘀咕:“这也太苦了吧。”
服务员转身向左迈了两步,重复刚刚对她说的那句话,“你好,看看喝点什么?”
两人一进屋,服务员就迎过去接待,但走到半路,发觉气氛不对,又折了回去。
看见女子开始打电话,这才迎上来。
男生终于有了斜躺后的第二个大动作。他坐起身,瞄了眼价目表,点了一杯摩卡,特意补充道:
“超大杯。”
陈婳视线回到价目表,他点了最贵的。
接完单,服务员没走,眼神落在正在打电话的女子身上,似是在等女子点单。
女子一直打着电话,抬手随意指了一种饮品。
从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瞧服务员。
见杜乾依旧板着一张脸,显露出不耐烦,女子忙挂断电话,“好的,王总,先这样,我这边有点棘手的事,需要马上处理。”
杜乾低哼一声,棘手?说我吗?
女子理了理烫得对称的内扣卷,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杜乾的表情。
思索片刻,沉声说道:“我觉得你有知情权,其实,你爸早就有了爱人。”
尽管女子极力掩饰,但还是没隐藏住眼里的落寞。
杜乾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女子呼吸声加重,明显也在压抑着情绪,想让自己不要太失态,“我听说,他们有结婚的打算。”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杜乾的意志,气得他直咆哮:“他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他对得起你吗?对得起我吗?妈,你怎么能容忍到这一步,你真的会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结婚吗?”
致命三连问,每一句都硬生生地中伤了女人千疮百孔的心。
女人隐忍地低头啜泣。
听到怒吼声,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向杜乾母子,似又觉得失礼,视线并未长时间停留。
杜乾看见女子落下的泪水,怒火再次上头。
举起服务员端着的托盘,用力仍向地面,冲动地发泄情绪。
这是杜乾第一次亲眼目睹母亲哭,她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
塑料托盘,马克杯和大理石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得瑟缩了下。
一旁的陈婳距两人最近,愣怔几秒后,她在无动于衷的表情掩护下,微微张嘴巴吸气吐气,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大。
服务员拿来扫把和簸箕清理。
女子整理好情绪,淡淡开口,声音有点哑:“实在抱歉,损坏的物品我会原价赔偿,”指向桌上的两杯饮品,“一会儿和这些一起结账。”
“好的。”
“哎呀,你没受伤吧?”服务员惊呼。
陈婳这才注意到碎渣就在自己脚边,但没感觉到任何疼痛,她摇头否定。
“好像流血了。”服务员见女生穿着裙子,并未蹲下身。
是有点刺痛感。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陈婳才后知后觉。
杜乾扭头,摘下墨镜,看女生的脚。光洁白皙的脚背上,几抹红色血迹很刺眼。
他抽出几张纸巾,蹲下身,擦去女生脚上的血迹。
陈婳下意识地并紧了腿,本姑娘穿的是裙子啊。
她只能看见男生饱满的额头,怯生生地说:“不要紧的。”
女子也关切地问:“疼不疼?要不送你去医院,消消毒,看需不需要打破伤风?”
陈婳忙摆手,急切说道:“不用,不用,一点也不疼。”
杜乾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我和你一所学校,一起走吧。”
陈婳绞着手指,想着借口拒绝。
“那我开车送你们。”女子拎起包,作势要走。
“不用了……”陈婳脑细胞加快工作节奏,几秒后说:“我提前联系好了学校,说坐校车。”
“那……我来给你买单。”
看出女子想要表达歉意,陈婳也不再拒绝,“那就谢谢了。”
说完,陈婳拉起行李箱,礼貌一笑,“那我就先走了,校车在外面等着。”
此地不宜久留。
女子脸上还挂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
“真的没事儿,再见!”
陈婳转身时,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杜乾。
但刚刚的场景让她心有余悸,立马错开了视线。
所以,并未看清杜乾的模样。
杜乾恢复了漫不经心的坐姿,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表情。
陈婳猜测着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如释重负般地深吁口气。
两点时分的阳光正毒辣,晃得人睁不开眼。
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带着几分凉意。海面上波浪一层层翻滚,无数只海鸥在低飞徘徊。
陈婳拖着行李箱走到一辆辆大巴车前,看挡风玻璃上挂的牌子,A大的,B大的,C大的……就是没有H大的。
她无助地坐在行李箱上四处张望,烈阳晃得她两眼发黑。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车开过来,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的女人带着茶色墨镜,但一身红色西服,让陈婳立马猜到是咖啡厅的女子。
“上来吧,我载你一程,正好顺路。”
见女生抓头踌躇,女子催促:“快点儿,这里不让停车,得赶快开走。”
陈婳犯难之时,头顶传来一句好听的男声,帮她解了围。
“你是H大的学生吧?”
陈婳看见救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是接站的,跟我走吧。”
“好的,好的。”
走之前,陈婳礼貌地跟女子告别。
后座的杜乾望着让出来的位置,有些失落。
“我们先找个凉快点的地方。”男生扭头说道。
陈婳点头,乖乖跟在男生身后,细细打量起他。
男生个子约莫高出她一头,顶着一头干爽的短发,身穿白色圆领T加浅蓝牛仔裤,脚上是白色帆布鞋,看起来干净清爽。
男生选了一个白色靠背椅坐下,示意陈婳坐旁边。
一把巨大的的遮阳伞罩在两人头顶,打下来一整圈阴影。
这给了陈婳不少安全感。
陈婳怕晒,在太阳底下呆个三五分钟,小脸就会变得通红。
男生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矿泉水下去大半截。
陈婳这才发现躺在桌子上的接站牌,白底红字地写着,H大欢迎你。
“校车刚走了一班,你等一会儿,坐下一班。”
“好。”
男生貌似很忙,企鹅消息的提示声就没停过。
点开一条语音,“我们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到”。
“要等十五分钟,你渴吗?我去给你买瓶水。”
陈婳摸了摸自己热乎乎的小脸蛋,知道自己的脸又变成了猴儿屁股,“不用。”
“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大学男生都这么会怜香惜玉吗?
陈婳对男生的所有印象都还停留在高中时,他们喜欢给女生起绰号,经常为了数学大题跟女生争得面红耳赤,磨蹭着不肯主动擦黑板扫地,不屑与女生为伍的男生是她所熟悉的,因此大学男生恰当的殷勤和绅士风度让她不由得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
男生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好巧不巧地,是她平时最爱喝的柠檬汽水。
礼尚往来,陈婳也分享了自己包里的锅巴和辣条。
“果然,辣条是女生的心头爱,我最喜欢的零食就是我妈亲手做的锅巴,还真有点饿了。”
男生也不客气,嘎嘣锅巴时,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你老家是哪儿的?”
“B市。”
男生惊讶地瞪圆了好看的桃花眼,眉眼含笑,“我也是”。
老乡见老乡,两眼放光芒。
“我叫于彬,大你一届的学长。”
“陈婳,小你一届的学妹。”
陈婳笑盈盈地握上于彬白净修长的手。
老乡的关系让两人对彼此都多了一份亲切感。
“彬哥,到了。”胖乎乎的男生走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陈婳,你先上车,去占两个座位。”
“两个?”
“嗯,我一会儿和你一道回去,然后帮你办手续。”
“彬哥……”胖男生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张口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陈婳刚要拉起行李箱,被于彬拦下来,“一会儿我拿”。
走了几步,两人的对话搭乘海风,吹进了她的耳朵。
“小女孩儿挺漂亮啊,认识?”
“刚认识的老乡。”
老乡,这个名头好使。
“可是,彬哥,你还要接站啊,怎么说要一起回去。”
“你替我接。”
“……”
陈婳上车,选了第三排的位置,一排俩座,自己坐了靠窗的座位,又拿包占了旁边的座位。
透过窗户,她望见于彬一手提着喇叭,一手举着牌子,不少人在他的指引下陆续坐上校车。
他刚刚说饿。
陈婳摸了一会,终于,发现新大陆似的开心笑了。
于彬刚坐下,陈婳伸手递给他一块黑巧。
巧克力能迅速补充热量。
但于彬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是它的深层含义。
女生送男生巧克力是在表达爱意。
两个人聊了整整一路。
大多时候是于彬抛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