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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魁 ...

  •   魁海伦的问题似乎让侯爵的心情好了起来。侯爵带着冶洽的微笑看着那个男人。
      “那是我另一个阳性的原动力。这家伙原本只不过是条虫子,但是因为我而有了生命的意义。这家伙自称是医师。他只会将一些莫名其妙的差劲药物当作万能仙丹卖给只有跛脚马的农夫来进行诈骗,还会抓住一些讨厌做家事的中年妇女的手调戏。他根本就是条无用的虫子。但是我给了这家伙一些力量,所以那家伙现在才会那样歪歪扭扭地走着。”
      魁海伦静静地等待着。侯爵用很高兴的声音说:
      “那家伙会拿药去给那个黑头发女巫吃。女巫吃了之后会昏睡个三天左右。”
      “咦?啊,为什么……”
      “我需要那个女巫。”
      “为什么需要呢?”
      哈修泰尔侯爵在回答魁海伦的问题之前,为了看得更清楚,将手撑到窗台上,身体往前倾。魁海伦虽然想要拦住他,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侯爵看了看从路另一边走过来的朱伯金医师,满脸笑意地说:“问题。流向过去的脉流是什么?”
      魁海伦慌了。侯爵突然讲起了辛斯赖夫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魁海伦从得知的那一刻起直到此时为止都烦恼到整天偏头痛,但还是想不出任何解答。魁海伦无力地说∶
      “我不知道。虽然有很多流向未来的脉流,但什么才是流向过去的脉流呢?再怎么想,我也只能想到追思、回想、记忆、历史。总之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想不到。”
      “固定啊。”
      “咦?”
      “问题。流向未来的脉流是什么呢?”
      魁海伦因为还在想侯爵所说的‘固定’是怎么回事,所以没有时间去回答侯爵的第二个问题。
      “啊,那个……”
      “变化啊。”
      魁海伦不知道侯爵讲的话只是些文字游戏,还是真具有重要的意义,所以陷入了烦恼。但是就魁海伦所知,侯爵的性格并不喜欢玩文字游戏。所以魁海伦又不得不再次陷入烦恼。
      “是的。过去是无法变化,已经固定的东西……而未来是可以变化的,属于还未受人决定的时间范畴。”
      侯爵仍然没有理会魁海伦的回答,直接问道:
      “最后的问题。时间是从哪里来,流到哪里去?”
      “咦?那个,时间不是流向未来的东西吗?”
      “你还是无法脱离一般人普遍具有的时间概念啊。”
      侯爵手抓着的窗框现在开始发出了不祥的声音。嘎吱嘎吱。魁海伦面带不安的表情低头看着侯爵的手。侯爵的手现在已经深深戳进窗框的木材里面了。但是侯爵却摆出一副没有发现般的态度,精准地望着对面的酒馆低声说:
      “时间是从未来而来,流到过去去的东西,知道吗?”
      “咦?”
      “未来对我们而言,是持续逼近而来的。过去离我们则是越来越远。你不仅这个简单的事实吗?把时间跟人搞混之后是很麻烦的。没错。人会越来越老。站在自我中心的立场上,人们搞糊涂了,就以为时间也是往未来走。所有的一切都会走向未来,所以人们连思考都没思考过,就相信时间也是这样的。但是先把头脑冷静下来想想看吧。”
      侯爵突然抬起头望着天空。就像想从天空中的某处捕捉时间之流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走向未来,这件事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那是……”
      “那就代表时间是向过去走的。从未来流过来的时间经过此时此刻的瞬间,就走向过去被固定住了。”
      “当然也可以这样想……无论如何,这简直就像是一种逻辑游戏。”
      “给我闭嘴。”
      魁海伦身体一震,稍微朝后退了一些,侯爵仍然还是撑着窗框瞪着天空。
      “都已经解释到这种程度了,应该懂了吧。流向过去的脉流就是时间。现在我们想想看流向未来的脉流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不安感的缘故吧,魁海伦采取了些微挑战的态度说:
      “您不是说过了吗?所有的一切都往未来流去。如果说时间是朝着过去流动的话,是的,所有的一切往未来流去。”
      “所有的一切又是什么呢?”
      魁海伦并没有回答。这是因为侯爵的语气中夹杂着微微的烦闷。果然侯爵没有等待魁海伦的回答,就说了:
      “就是此刻。所有的一切存在之处就是此刻。你并不会被过去的书桌脚绊倒,也没办法吃到未来的苹果。不过光是这样并不能说明所谓‘所有的一切’。”
      啪啦!侯爵终于一把扯下了窗框上的木头。侯爵完全没有提高说话的声量,甚至露出了可说是灿烂的微笑,说:
      “他们提到朝向过去的脉流以及朝向未来的脉流,然后是脉流的交叉点。能够连结朝向过去流走的未来的时间,以及生活在此刻流向未来的我们。一定就是那个没错。连接此刻与未来的东西。那就是未来漫步者!”

      第三章

      朱伯金.伊雷玛非常讨厌现在的状况。他希望谁都不要跟自己讲话,谁都不要看到自己,当然更不希望有人发觉他拿假药去找患者。最后一件事情还没有发生。但是前两件事情却完全不是这样。缠了好多层绷带的额头下方,用咬牙的表情一跛一跛走着的朱伯金被投以了无数的视线与同情。托比虽然不是什么地上乐园,但也绝对不是地狱。
      他对涌上来的许许多多的人(虽然其实真要数起来也只有三、四个而已)都解释说这是他撞上柱子产生的伤口,朱伯金很吃力地走进了胡拉玛酒馆。虽然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自己跛脚,但在他心中隐藏的担忧之重,以及那些对他抛出同情话语之人的视线,让朱伯金感觉走的这段距离实在很远。所以等到朱伯金走到胡拉玛酒馆的门前之时,他必须为了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而站在那里好一会。就在这时--
      “请问一下。”
      又来了!朱伯金猛地大怒,恶狠狠地转过头去。但是进入朱伯金视线的却是一匹巨大的马的胸膛,以及脖子一带。朱伯金没预料到跟他说话的对方骑着马。慌忙抬起头的朱伯金眼里映着一个表情沉着的青年,正在低头看着他。
      “有什么事呢?”
      “那个,您接受治疗的地方在哪里呢?我们必须要找到医师才行。”
      向病人问医师的位置是非常实际的。朱伯金叹服于青年展露出的实际性,然后板起脸孔说:
      “我自己治疗的。我就是医师。”
      可是他刚刚居然说我们?朱伯金稍微偏过视线,发现他的背后还有另外一个男人骑在马上。然后他又看到后面的另一匹马,以及马上的骑乘者,朱伯金发现那个骑乘者是黑发飘逸的少女,稍微有些吃惊。这些家伙是冒险家吗?看了看骑在青年背后身材矮小的男子腰上系的长剑”朱伯金更坚定了他的想法。那个矮小的男子环顾了一下四周,从他忙着东张西望的样子看来,他应该是第一次进这座城市。
      对朱伯金发话的青年露出了高兴的表情,说:
      “喔,您是医师吗?我的名字叫做骞。可是现在您很忙吗?”
      “没错。我现在正在去出诊的路上。”
      朱伯金讲到出诊两个字的时候心情稍微紧张了一下。骞烦恼了好一会之后说:
      “会花很长的时间吗?因为这个伤口我才找您的。”
      骞将自己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了袖子底下绑得很漂亮的绷带给朱伯金看。坐在骞背后的矮小男子突然开始瞪着天空。朱伯金看了看那绷带之后,点点头说:
      “嗯。虽然我说出诊,但其实也只是把药拿去给病人而已。就在这家酒馆里面。只要等一下就可以了。我把药拿过去之后,你跟我一起回诊所,怎么样呢?”
      “啊,是这样吗?那么我们也进这一家酒馆等一下好了。这样好吗?”
      “那就这么办吧。”
      骞立刻从马背上下来,而坐在他背后的矮小男子到了这时还在东张西望,等到骞催他之后才下马。矮小男子下马同时还在观察着四周,然后叹了口气说:
      “路的样子我大致还记得,……但是建筑之类的东西我却认不出来了。”
      骞说了一句朱伯金听不仅的回答。
      “已经有太长的岁月流逝了。”
      朱伯金非常讶异。听他们之间的对话,那个矮小男子恐怕以前是住在这座城里的。但是对在托比土生土长的朱伯金而言,那个男子的脸却非常陌生。这人是谁呢?然而朱伯金想到自己必须执行的危险之事,马上就忘记要想那个矮小男子的事情了。现在必须把药拿进去才行。
      朱伯金先走进了酒馆,骞的手上还抓着马的缰绳,等待帕哈斯确认完这里的确是托比之后,兴起想暍杯酒的念头。帕哈斯露出丧气的表情,朝四周环顾了一下,然后用心烦的语气说:
      “哇。好像真的已经过了一百年。我已经完全搞不清状况了。但即使过了一百年,这里是座肮脏都市这一点,却还是一点都没变,嗯。”
      骞并没有回答,只是将头转过去看着葩。关于环顾这座都市之后感到茫然这一点,其实葩跟帕哈斯也没什么两样。来往的人潮简直让葩感到头晕目眩,建筑物的规模与数量压倒了赛德兰大平原上的牧羊少女。所以葩听到帕哈斯的话十分惊讶。
      “咦?你说这里很脏?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壮观的都市……”
      帕哈斯几乎是反射性地伸直了腰,开始微笑。那幕可笑的光景,让骞不知不觉脸上挂起了笑容。
      “那个,葩小姐。我相信葩小姐是在美丽的家风中宁静成长的少女。也许乍看之下这座城既大又美。但是跟迪多斯或者图灵等级的城市比起来,这座城只不过是城寨前面小孩子堆的破屋罢了。”
      “哇!我怎么样都想像不出来,那样的大城市。那个,骞。骞应该去过那样的都市吧?”
      “嗯。”
      “如果有那么多人住在一起,那路上还可以走人吗?互相之间不会撞到吗?”
      “走得很顺啊。”
      骞用这种不和气的态度回答之后,葩面带失望,从白足上面下来。把金钱猎人与白足的缰绳交给立刻跑来的马僮之后,三个人进入了胡拉玛的酒馆。当然帕哈斯很亲切地搬起了葩的马鞍,骞再次微笑。

      告知白昼结束的夕阳红,也是告知属于酒馆的时间正式开始的颜色。胡拉玛的酒馆大厅并不怎么宽阔,坐在大厅一角的温柴感觉被窗扇梳理过的夕阳光十分刺眼,所以皱起了眼睛望向四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想暍一杯而来到这里的人三三两两走了进来,人数渐增,酒馆中正在准备着夜晚的活动。
      不久之前突然找来的医师说带来了对患者有帮助的药。然而不想走进女人独自躺着的房间,温柴把带路的责任抛给了格兰。格兰带着医师上了二楼,交谈的对象一时间消失了,温柴就采取了一个悠闲的姿势,观察着四周。哔喀。门打开了,再次有客人们进来之时,温柴在缭绕的香烟烟雾中瞄着门口的方向。
      啪喀。
      进来的是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以及一个女人。比较小的男人身上挂着一把长长的剑,抓住了温柴的注意力。居然带着把这么长的剑故意要帅。温柴锐利的眼睛很快就掌握了男子背上背着的是竖琴。简直要把人逗得笑出来的长剑与巨大竖琴,跟他小小的体格对照起来一看,温柴内心开始嘲笑着。这人应该是在装腔作势吧。
      然而望向体格健壮的男子时,温柴感受到了有些独特的心情。健壮的男人拥有连在他故乡杰彭的名门都很难见到的收东过的气。温柴嘴里还是叼着烟斗,但暂时中断了吸烟的动作,开始扩张自己的气感。
      环顾四周的骞马上发现了一个适当的位子。那是位在角落,面带冷酷表情的男子独自坐着的桌子旁边的一桌。骞对帕哈斯与葩说:
      “我们坐到那里去吧。”
      骞为了不妨碍到旁边桌子的那个男人,所以将马鞍小心地放下之后,才坐到椅子上。骞这样的行动虽然没有妨碍到那个眼光锐利的男人,但这似乎勾起了同行的帕哈斯的心事。看到骞的行动之后摇了摇头的帕哈斯在放下马鞍之后,立刻走向葩的身边。骞突然有了不安的预感,帕哈斯用尽可能装模作样的动作帮葩拉出椅子,骞看了之后用力闭上了眼睛。
      “请坐啊,葩小姐。”
      葩不管大厅中的男人全部都把头转往自己的方向,她没办法像骞一样把眼睛给闭上。无论如何应该要先坐到椅子上才行。所以葩红着脸坐上了帕哈斯拉出的椅子,然后只好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喔,那个,谢谢。”帕哈斯面露满足地坐到椅子上之后盯着骞瞧。他那张脸上犹如写着:这才是绅士面对仕女所应有的态度。
      但是骞根本没有空去把心思花在帕哈斯的表情上。因为突然有人想吵架似地对这边喊:
      “搞什么呀,这个?是贵族人渣吗?”
      稍远处传来男子粗哑的声音。骞露出了忧郁的表情,帕哈斯露出了凶狠的表情,葩则是露出了神经质的表情。虽然不认识这三个人,坐在旁边桌子的温柴还是面无表情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
      有四个男人正在喝酒,其中那个想吵架的男子拥有强壮的肩膀,连手腕都有拳头那么粗。在酒店的历史中培养出的非常传统的两种男人里面,此人相当于会对他人施加暴力的那种男人。(另外一种是会对自己施加噪音这种暴力的人,也就是发酒疯的家伙。这两种要互换是很简单的,同时拥有这两种特性的男人也很多。)无论如何,看到那个想打架的家伙,骞感到有些心寒。他妈的。帕哈斯一定是故意的。但是既然事已至此,就应该出面去解决一下。
      然而帕哈斯却显出了更生动的反应。
      “为什么用这么欠踹的语气说话?”
      “你说什么?”
      帕哈斯用冷冶的表情瞪着这个男子,说:
      “如果你无聊到有时间对人类吠叫,那干脆跑到肉店去摇摇尾巴还比较好。肉店老板搞不好会丢根骨头给你。”
      哗!男子马上站起身来,坐在他身边的另外三个男子也都慢慢地起身。虽然从外表看起来他们身上没有带武器,但是骞非常清楚这些混混搞不好平常不穿内裤出门,但身上一定至少带着一两把小刀。然而帕哈斯只是在那边傻笑。
      “哎呀,你是呼吸得不耐烦了吗?”
      到了这时骞已经开始烦恼要不要出手阻拦了。但是要捕捉住人们相互之间你来我往的情绪,对骞而言常常都是很辛苦的事。不管那是爱,还是像现在一样是敌意。所以骞一时之间还在犹豫的时候,事态就发展到帕哈斯把剑解下,砰一声放到了桌子上。
      帕哈斯笑咪咪地看着骞,低声说∶
      “我是想确认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爱亚.伊克利那。不被拳头打几下,我似乎很难认定这里就是我的故乡。”
      无视于骞似乎想说些什么,帕哈斯继续将双臂摊开给那些男人们看,说:
      “来吧,你们这些无礼的野狗,我要教教你们如何在人类的夹缝之间生存。你们要一个一个上,还是要整群一起上,都随便你们。”
      对这句充满豪气的语言,最适切的反应就是由温柴做出的。结果温柴笑了出来。当然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嘴唇笑着,但温柴非常简单地就能预测出这场争斗的结果。即使用最客观的角度来看,温柴还是几乎读不出那个矮小男子的杀气。所以温柴下的结论就是:事态会朝向矮小男人完全被打扁的结果去进行。
      四个男子那边开始勃然大怒。无论如何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先说话的男子口中开始咒骂,直接就往前冲了过来。周围的人吃了一惊,尖叫出来之时,那男子已经对帕哈斯的脸挥出了拳头。
      事态正朝着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向进行着。
      帕哈斯稍微扭腰,轻轻地避开了对方的拳头。虽然光是这件事就已经够令人惊讶了,但看着这幕光景的人当中谁也想不到,原本坐在桌边的葩手腕一转,一把抓起了帕哈斯的剑,就直接朝上重重挥了出去。当!骨头与剑鞘互相撞击,发出了无法形容的清澈声响。被从完全想不到的地方飞来的攻击打中的男子朝后倒了下去。砰当!所以帕哈斯在扭腰之后用很有余裕的姿势伸出的拳头扑了个空。
      “喔咦?”
      啪跶跶。帕哈斯为了抓住重心,又往前多踏了几步。用无法置信的视线转过头去看的帕哈斯看到葩将往上伸直的双手抓着自己的剑。看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喊万岁一样。帕哈斯试图从自己受不了的时候用的各种词汇中选一个出来讲。但是葩直接将剑鞘往帕哈斯一丢,突然就站了起来。虽然差一点就漏接了,但帕哈斯还是好不容易把剑鞘接了下来。
      “葩小姐?”
      葩一从位子上起身,就开始瞪那些男人们。万一不是葩而是骞站起来的话,男人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但是男子对于身材娇小的黑发少女这样瞪着自己的状况很难一下子就接受。(她表现出的行动更难让人接受。)所以冲过来的男子们停下了脚步,对现在的事态开始头痛了起来。葩对着男子们发呆的脸庞低声说:
      “其他人不管是帮女人拉椅子还是上吊,都跟你们无关。你们留在原来的位子上乖乖暍完酒就走,怎么样呢?”
      这时扶着下巴站起来的男子大喊:
      “快、快给我抓住她!这个跟野猫一样的死丫头!” “上!”
      三个男子也是一直到了这时,才感觉到了愤怒,往前跨出大步。然而男子们的脚步却只能停下来,这是因为事态又再一次往没预料到的方向展开了。嘎跶。响起推开椅子声音的同时,骞与温柴起身了。男子们对于骞站起来并不怎么惊讶,但是连温柴也起身,这就让他们有些惊慌了。骞摇摇头,看着温柴。
      “您为什么要站起来呢?”
      “反正不是为了要看热闹。”
      “啊,您大概是要出去醒醒酒吧?”
      “……我是想让两边的人马旗鼓相当。”
      骞一直到了这时,才发现双方人数已经变成四比四了。骞微微一笑,说:
      “危险的事情您没有必要站出来。那些男人我自己会好好处理。”
      因为双方人数已经变得一样了,所以没办法随便就扑上去的男人们听到骞说的话,再次暴怒了起来。但是骞一将手伸进怀中,那些就男子连忙往后退,将腰给压低。骞恶狠狠地一笑,掏出了钱包。
      骞到处看了看,在大厅一角发现吓得脸色发青的店员,然后往那个方向抛出了一个钱币。用熟练的动作接过钱币的店员发出了询问的眼神,但骞还是朝着那些男人说:
      “我向各位道歉。这位先生的嘴粗野了一点,至于这位小姐,就像各位所看到的,手粗暴了一点。即使如此,还好刚刚打起来彼此都还没受伤。我请各位每人暍一杯酒,如果各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就太好了。”
      男子立刻面面相觑了起来。但是在这段过程中店员眼色很快,连忙端上一个酒瓶来,男人们既然已经收了礼物,就很难再多说些什么。结果那些男人们将倒下的男人扶起来,决心只撂下几句警告,就让事态暂时告一段落。
      “这位年轻的朋友很懂礼貌啊。比旁边的那个小家伙好多了。以后给我小心点。”
      “谢谢。”说这句话的当然是骞。帕哈斯突然激动起来,想吐出比这句警告更恶毒几十倍的话来,但是葩不会放任他这么做的。葩拉住了帕哈斯的袖子,然后用对方无法拒绝的语气命令说:
      “坐下吧!”
      帕哈斯无力地跌坐到椅子上,喃喃自语说:
      “到底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
      骞听了这句话,微笑了一下。立场变得很可笑的温柴用毫不在乎的表情再次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骞朝着他稍微点了点头。
      “谢谢。”
      “行了。”
      温柴似乎不想再说些什么话,嘴里叼起了烟斗。骞看了看温柴的烟斗,赞叹了一会。虽然他只是个护卫武士,但无论如何,身为吃商团饭的人,骞当然一眼就看出那烟斗是世上罕有的精品。个人难道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家吗?还是个富商?东想西想的同时,骞再次坐了下来。另一方面帕哈斯则是在烦恼其他的问题。
      “说说看吧,骞。喂,到底世界在这段时间当中变成什么样子了?昨天的你也是这样,不久之前的那些家伙也是这样。为什么受人侮辱了却不愤怒呢?啊!至少那些家伙还显示出一些正常的反应,让我看了很高兴!面对这种事情必须要高兴,我复活才有价值。可是那些人只拿了几块钱的好处就退下了,这难道说得过去吗?”
      “看来没让你们打起来,还让你很不是滋味呀?”
      “妈的,我不是因为没有打起来而觉得忿忿不平。我只是想确认世界是不是还跟我所认识的一样。但是看起来已经变了好多,变得我都搞不清什么是什么了。这让我觉得我不是身在海格摩尼亚,而是来到了拜索斯。”
      “拜索斯?啊……说来是这样没错。说起来查奈尔原本被人称为彬彬有礼的海格摩尼亚族。这里是彬彬有礼,懂得名誉重要之人所住的国家。但是那种意识在一百年前好像就已经淡薄了?现在如果由我们来评断,生活在热情中、持守著名誉、为爱而死的海格摩尼亚人,你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了。”
      “末世啊,这就是末世啊!”
      帕哈斯吐出了长长的叹息,这时骞看到朱伯金从通向二楼的阶梯上走了下来。
      朱伯金跟一个健壮的男人一起同行。骞没想太多地看了他们一眼,但发现到男人手上戴的手套之后,有些吃惊。身为不使用玛那的魔法师,骞很快就下了结论,知道那东西分明是世间少有的魔法宝物。男人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是听着朱伯金说的东西,然后点了头,立刻朝骞走了过去。骞内心虽然慌张,但是那个男子经过了他身旁,停在眼神锐利的男人坐的桌子旁边。
      “他决定要回去了。”
      温柴口中稍微吐露出呻吟,然后从位子上起身,对朱伯金打了个招呼。
      “感谢你专程来这里一趟。”
      “哪儿的话。我只是做了身为医师该做的事情而已。那么我先走了。”
      “咦?您不收药钱吗?”
      朱伯金将眼睛睁得大大的,慌张地说:
      “啊,可以了,不用再给了。昨天我就已经收了出诊费,可是实际上没帮上什么忙。所以我收过了那笔钱就算了。”
      “那真谢谢了。”
      与温柴以及格兰打过招呼之后,朱伯金看着就坐在旁边的骞那一行人。骞又扫视了一下朱伯金、温柴与格兰,然后对着朱伯金说:
      “事情已经办完了吗?”
      “没错,来,我们走吧。”
      “咦?啊,我们还没润润喉呢……。方便的话,大夫也暍一杯再走吧。” 骞虽然这么说,但是朱伯金连一刻也不想在胡拉玛的酒馆中逗留。在他的一生中常常配药给病人吃了之后才发现开错了药,但是故意在明知故犯的情况下开错药,而且还自己送上门去给患者,这还是第一次。所以朱伯金慌忙地说:
      “喝酒对患者其实不是太好。我们赶快过去治疗吧。”
      “咦?啊……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动身吧。诊所离这里远吗?”
      “不会,并不怎么远。”
      “嗯。好的。那么我一个人去一赵好了。你们就留在这里休息吧。”
      骞这样说完之后就起身,但是葩也跟着站了起来。她还是因为坐在稍远处的四个男子一直觉得不太舒服,所以不太想继续留在这里。
      “一起去吧。我去看看怎么治疗,没关系吧。”
      “不。这里好像也有旅馆服务。弄一个房间来等吧。我们没有必要带着行李这样跑来跑去吧。”
      葩用不太高兴的表情看着那四个男人,但因为骞的意见比较正确,所以还是乖乖坐回椅子上。骞与朱伯金一出到外面,发现自己‘与仕女两人单独同处一席’这件现实的帕哈斯突然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端正坐好,所以两人坐的那一桌就陷入了可怕的寂静当中。葩根本不想要打破这片寂静,所以叫店员拿啤酒来之后,就完全不开口了。
      而对帕哈斯来说,这样的寂静把他的精神状态弄得十分混乱。年轻女人总是(虽然是一百多年前的总是)试图主动来接近他,所以帕哈斯几乎不曾为了打破这样的寂静而努力地寻找话题。当然他在唱歌或是编些甜言蜜语方面拥有近乎恐怖的才能,但是帕哈斯从未跟摆明着完全不想说话的少女坐在一起过。因此帕哈斯感到了一种欲求不满,直瞪着桌子瞧。帕哈斯真正找到像样的话题,是在店员将啤酒拿来放在桌上之后。好机会!
      “请用吧,葩。”
      “好。”
      葩用完全消灭掉任何继续对话可能性的语气回答之后,认为自己抓住了千载难逢机会的帕哈斯就用黯淡的心情跌坐下去。呜。可恶。举起啤酒杯拿到嘴角边的帕哈斯内心中十分不安。就像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的男性一样,帕哈斯感受到了把对方弄得这么无聊的罪恶感。
      当然与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的女人一样,其实葩完全不觉得无聊,所以帕哈斯的罪恶意识根本就是莫名其妙。葩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
      ‘我们来到托比了。骞的治疗结束之后,他一定会说要去找姐姐。会到哪里去呢?嗯。如果问要怎么先处理帕哈斯,那骞会说什么呢?骞说过到达这里之后就会放帕哈斯自由,要不要对他说只要一放走,帕哈斯就会自杀?’
      这时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宓怎么样了?”
      葩内心中差点踢了桌子脚,但是□□上却完全僵住了,所以帕哈斯没发现葩已经完全陷入了惊讶。帕哈斯为了拚命找到葩觉得有趣的话题而发着呆,根本没办法清楚观察到葩的样子。所以葩在毫不表露自己惊讶的状况下可以找到说话声传来之处。
      提起宓的名字的人,就是坐在邻桌那个眼神锐利的男人。葩对于这种不可思议的状况几乎感到了恐怖,但还是像之前一样神色毫无改变地等待着回答。一阵子之后与朱伯金一起下来的那个男人回答说:
      “睡着原因宓吃药。”
      葩听到了这个回答,几乎要咬住了嘴唇。关于这一点,那个眼神锐利的男子--也就是温柴--也是一样的。温柴甩了甩头,换成用拜索斯语说:
      “什么意思?宓吃了药之后……睡着了吗?”
      “嗯。没错。”
      “现在怎么样呢?呼吸或脸色之类的东西。”
      “还是跟原来一样。吃药的时候状况还是不错的。啊,我想比起我的眼光来说,亚达坦的眼光应该正确得多了,亚达坦简直跟死透了没两样,就那样趴在床边。”
      “是吗?”
      “可是神入又是什么来着?昨天医师提到的那个东西。”
      温柴认为神入是什么只要用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清楚了。但是格兰却觉得这样的解释不太够,而葩则是觉得一点都不够。这当然是因为葩完全听不仅拜索斯语。葩屏住呼吸,专心听格兰与温柴所说的话,但是她能够听得懂的词就只有‘亚达坦’这一个而已。然而光是亚达坦这个词,就更让她确定这些人口中说的宓的确就是她的姐姐。
      她跟宓正处在同一个屋顶底下。搞不好宓就在她的头顶正上方也说不定。
      ‘外国人?跟姐姐同行的人是外国人吗?没错。在草原上发现了拜索斯铜币。一定是这样的。嗯。这样说来,姐姐应该是在二楼喽?可是她吃了药?如果有医师来过,那么姐姐正在生病吗?但是那两个男人的脸上却似乎并不显得有多忧虑。是不是因为旅行累积了太多的疲劳呢?骞之前提到过的可怕男人,是那两人当中的谁呢?还有……’
      “你在沉思些什么呢?”
      帕哈斯无奈地用柔软的声音说,对葩而言这简直跟敲钟的声音没两样。陷入沉思的葩被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帕哈斯。‘哎呀!难道他读出我的想法了吗?’当然不可能做到的帕哈斯故意露出了温和的表情看着葩。葩突然感到极大的厌烦。
      “我在算还剩下几天。”
      “什么几天?”
      “女人的事情。”
      如果骞还在这里,恐怕会感到‘这两人果然是姐妹啊!’这样陈腔滥调的感动,但是帕哈斯感受到的只有令他呆头呆脑的惊慌感。当然这是百年来第一次感到的惊慌感,但是大诗人帕哈斯感受到的的确是一百年才会碰上一次的那种惊慌感。帕哈斯受到的冲击几乎已经令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望了望葩,突然就脸红了起来,然后好像认为自己的长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观察对象似地弯下了脖子。
      这样完全堵住了帕哈斯的嘴之后,葩再次侧耳倾听旁边两个男人的对话。但是身边的两个男人脸上似乎写了‘非常沉默寡言。危险,禁止靠近!’这几个字,都只是不发一语地将酒杯喝干。不知怎地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的少数几句话都是拜索斯语,这让葩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压力。
      “温柴,明天要去哪里找呢?”
      “如果是你,你会躲到哪里去呢?”
      “我不知道。在这种根本没有半个熟人的偏远之处,可以选择的范围会变得相当狭窄。”
      “那个问题。”
      “咦?”
      “我是说那个辛斯赖夫的问题。他们说要去解那个问题,那么我们也都到那里去参加怎样?”
      “妮莉亚会很高兴的。”
      “……我们并不是因为妮莉亚高兴才跑去参加……”
      “我知道了。嗯。可是那个情报是真的吗?”
      “机率一半一半。”
      “好。明天我们到市政府去,把那个问题搞清楚吧。”
      “嗯。”
      葩将自己此刻的状态定义为‘大动脉被人揪住’。她虽然想敲敲自己越来越闷的胸膛,但还是害怕其他人的眼光所以没有那么做。葩努力地想着:如果骞回来了,如果将我所听到的东西转告他,如果骞知道他终于找到了姐姐,如果上到二楼去,姐姐与骞会……
      “我们到其他地方去吧。”
      葩突然看着帕哈斯这么说。帕哈斯不知缘由地眨了眨眼,这样一来葩则是朝肩膀后面用眼角瞄了刚才吵架的四个男人一眼。
      “这里有点……我们到其他地方去吧,好不好?”
      帕哈斯搞懂了。不,应该说他自以为搞懂了。帕哈斯微笑了出来。
      “那个。如果骞回来的话……”
      “不,我们出去等吧。嗯。我不想坐在这里。好吗?我们到外面去等。”
      帕哈斯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帕哈斯将放在桌子旁边的白足马鞍拿起来之时,葩连忙把酒钱放到桌子上,然后毫不回头就朝外走了出去。帕哈斯感觉到了难堪的心情,将马鞍扛到左边肩膀上之后,右手拿起了金钱猎人的马鞍,蹒姗地走到外面去。
      葩突然不见了。帕哈斯不知所措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却找不到葩。怎么回事呢?可是一阵子之后,他就看见葩从旅馆旁边亲手牵着金钱猎人与白足的缰绳走来。帕哈斯虽然想问她为什么不拜托马僮去牵,但是葩是不会允许他问的。葩从帕哈斯的肩膀上将白足的马鞍一把抓起,惊讶的帕哈斯伸出手想要帮她之时,马鞍都已经绑好了。
      “把金钱猎人的马鞍放上去吧。我们,到那家诊所去看看怎么样?我们没必要站在这里发呆吧?我、我想看看这座城市。哇,这里的建筑实在是太漂亮了。这里是你的故乡,你有很多可以聊的东西吧?你骑上金钱猎人就可以了。快去吧。”
      葩几乎毫不停顿地连珠炮般说出这些话。所以帕哈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来回答,只是用凄惨的表情看着葩。

      第四章

      伊西多.赛洛克正在打着瞌睡。
      一等航海士是高级船员之首,在船上的发言权仅次于船长。船长若是受到病魔的摧残、喝醉了酒之后不省人事、听到海妖女的歌声之后跳海的话,只要在无法执行本身任务的状况下,一等航海士都必须为他代行,所以对于船上的各种事务都必须跟船长一样清楚。
      但是这些都是船在航行之时的事。如果船没有航行的计划,那么一等航海士与一般的船员就完全没有两样。订定下一个航海计划是船长与船东的事情,与船员没有关系。至少在杰彭是如此。
      所以伊西多可以用轻松的心情逛逛各家酒馆,然后引发骚动。也可以去见见很久没见过的朋友们。如果都不做这些事,他还可以用按照过去十年中的盼望去完成传说中的剑法‘赛洛克水平线’这个名目出发前往沙漠中去。(可是他的期盼是否有实现的一天,还是相当令人怀疑的。)
      然而伊西多却决心注视着港口,正确来说是靠在红海蛟号的前桅上用锐利的眼神观察着四方。这是因为他的船长决心窝在红海蛟号的船长室里不出来。为了跟船长配合无间,伊西多下了坚定的决心,要展现出独自击退找上门来的暗杀者的英姿。 但是要伊西多守住这样的伟大决心,春日下午的阳光却又太过甘美了。咸咸的海风就像女人的头纱一样轻柔地飘过,连停在船舷边上的海鸥都在打着瞌睡。
      嘎吱。
      微风轻轻吹来,让前桅的横帆柱都发出了细微的抱怨声。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的伊西多低头看了看滚在自己脚底下的木剑,再次懒懒地翻了个身。
      阳光非常热烫,甲板上整理得再怎么好,也不可能比得上羽绒床。从码头那边传来的骚乱声毫无方向性地散乱开来,让伊西多的耳朵觉得很烦。但是昨晚整夜没睡警戒着四周的伊西多还是将自己交托给了持续扑来的睡魔。
      “伊西多。下去睡个觉吧。继续这样睡的话会被晒伤的。”
      伊西多将眼睛眯得细细的朝上看。将精神弄得朦胧的阳光之中,浮现出老船员罩满黑影的脸庞。
      “啊,没关系。我不是在睡觉。”
      “你先把口水擦干净再这么说吧。”
      伊西多觉得很烦似地抬起手臂,随便擦了擦嘴角。从结果上来说伊西多变得更为难看的那张脸让老船员笑了出来。老船员放下了手上拿着的桶子,坐到上面去看着伊西多。伊西多闭上眼睛,缓缓地说:
      “那个角度很好……。连影子都出来了。”
      “你到底在等什么,就说吧。”
      “啥……?嗯。我是在等些什么。”
      老船员再次噗哧笑了出来。
      “你是认为有人会来复仇吗?”
      伊西多非常轻地点了点头。老船员看着远远的码头边上,然后再次低头看着伊西多说:
      “真有人为了报决斗的仇而来的话,伊西多你打算怎么办呢?如果对方说要找船长大人复仇,你也就不能挡了,不是吗?”
      “但他们还是可以奇袭啊,不是吗?应该也有些家伙想用比复仇决斗更简便的方法吧……”
      “如果要进行暗杀,应该会晚上来吧。全副武装的人白天要避开码头管理人员的眼睛上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些管理的家伙可都是名门的党羽啊……嗯。”
      “伊西多。越是名门,要偷袭的时候就越会晚上才来。”
      “知道了,知道了……他们晚上才会来,好。”
      伊西多似乎觉得很烦地这么说,再次翻了个身。老船员摇了摇头,再次站了起来。将坐在底下的桶子再度搬到肩膀上的老船员看着码头边上,皱起了眉头。
      “咦?”
      伊西多只细细地睁开一只眼睛,朝上瞄着老船员的下巴。老船员瞪了一眼从码头出发的小艇,说:“伊西多,搞不好我前面说的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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