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落羽倾枫

1、毒药 “嘲愚

　　“嘲愚，院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来了几个新病人。”说话的女孩脸色平静，没有一丝表情，声音清冷。是“毒药”，她性格跟我一样孤僻。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的确挺喜欢她的。

　　“嗯，好。”我随口应了一声，随后便起身离开我的助理办公室，走的时候顺手把门关上了。

　　我穿过走廊来到了疯人院另一侧，抬头看了一样门牌——“院长办公室”。

　　是了，我敲了两下门后，走了进去。院长就坐在办公椅上，办公桌前的两侧沙发上坐满了人，我扫了一眼，一共七个人。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助理，嘲愚。”最先开口的是院长，他今天打扮的有些庄重，一身黑色的西服，还带上了那副金流苏眼镜，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也是标准的职业假笑，这样一整，倒是把他那双厌世眼的美突显出来了。

　　我先是凭着猜测找出了那几个病人——一个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也不知道成年没有的少年，此刻正靠在左侧沙发上看着手机，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三岁儿童看的动画片；另一个也是男生，不过看起来好像要比刚才那个要小个一两岁，他此刻正坐在右侧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沙发另一侧的少年，眼神中似乎充满了爱慕于……□□；右侧沙发上另一个少年相较另外两个就看起来比较正常了——他靠着沙发睡着了，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这使我看不见清他的脸，无法判断他的年龄。

　　好的，初步印象为外号——疯三岁、小变态和嗜睡症。

　　院长默不作声地递给了我三份档案。

　　疯三岁——真名林齐烨，18岁，上个星期刚成年，症状：心智如三岁孩童，如果事情不随他愿便会大闹特闹，案例：三天前因其表妹跟他抢电视，而后拿刀袭击了表妹的腰部。

　　很好，总而言之就是不能打断他看电视。
　　小变态——真名冷曜然，16岁，小小年纪成绩挺好，症状：类似于性骚扰，不论同性异性只要长得好看，他是一个也不放过……案例：强迫未成年少年进过几次局子，当然，他并未得逞，受害人无大碍。

　　得，得杜绝一切好看的人与他接触。

　　嗜睡症——真名白弦，17岁，他倒有些特殊，是白家的那个白，独生子，未来的家业全落在他身上，症状：疯言疯语，案例：问想吃什么也不回答，就在那里碎碎念什么眼珠子、大肠、心脏……把白夫人吓坏了。
　　啥鬼东西？还算正常的小疯子。

　　我走到了院长身边，压低声音：“这几个孩子都还蛮年轻的，可惜可惜，不过没有女生倒也让我有些意外……”

　　“嗯，接下来我会跟他们家长沟通，你先把他们三个带去测试。”

　　“好。”而后我叫来了三位心理医疗师——乌鸦、兴奋和耐心，他们是疯人院的专用心理医生，据说好像跟院长有些什么关系。

　　经过三小时的测试，最终三人的判断确为疯子。
　　疯人院中的疯子会按照疯的等级而安排病房，一共五楼，越往上危险系数越高。

　　疯三岁，三楼；小疯子，二楼；嗜睡症，一楼。
　　我正准备带他们去各自的病房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院长的声音：

　　“先别带他们去，我要把他们安排在九楼。”

　　疯人院是一个俯看口字型的封闭建筑，一共就五层，但其实一共有九楼，外加一个天台。一到五楼在疯人院的左边，而六到九则在右边，两边楼层交叉，毎层楼的末端都会形成一个三角，在以前没有装墙的时候，总会有病人跑到下面藏着。

　　只是……一到五楼是正常病人病房的楼层，六楼和七楼是病人们学习的楼层，八楼是食堂，而这九楼……九楼是病房楼层也没错，但这里住的病人都是院长亲自安排的。顺带一提，院长办公室和员工宿舍也都在九楼。

　　“九楼？”我看向院长，有些不解。带走那个姓白的还有些缘由，但其他两个呢？为什么要安排在九楼呢？

　　“嗯。”而后他就把人接走了，毕竟我只是个助理，没资格过问院长的事。

　　我在心里默默地算着——九楼的病人加上今天这三个，已经九个人了，而病房只有九个，九楼满人了……

　　院长把人接走后，我也没事干了，就去巡查了一下一到五楼有没有什么突发状况，等我巡完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我有些疲惫，便回到了九楼想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我来到了我的办公室门口，正准备进去，却发现办公室的门不是关着的……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关了的啊。我从缝隙中往里一看，我的办公椅上躺着一位睡着的少女，她的衣服上写着编号“906”。

　　在疯人院里，为了防止暴露病人隐私，所有病人都以他们房间的号码做代号。

　　看到是“906”这个小懒虫我就放心了，大胆地开门走了进去，轻轻地拿起旁边的毯子给她盖上，然后自己坐到了桌子的另一遍开始整理病人的档案资料。

　　“唔……嘲愚嘲愚！”906醒来后看见是我好像还挺高兴。

　　我看了看时间，笑着对她说道：“嗯…时间不早了，906去不去上课？去的话我让毒药送你？”

　　疯人院每个病人都会专门有个监护人员，每两个月便会刷新重新分配监护人一次，不过只会是同楼层刷新，不存在九楼监护人刷到三楼五楼去。

　　906的监护人恰好是毒药。

　　“当然去啦！今天音乐老师说好了教我那个…叫什么竖琴的，嘿嘿。”

　　“嗯，那我叫毒药来接你。”我拿出了腰间的通讯设备：“毒药，送906去上课，她现在在我办公室。”

　　“……对不起，我的失职，刚刚在二楼管理暴走的病人。”从她的声音能听出来她很疲惫。

　　“没事，下次有事记得把906托付给别的人代监护一下，毕竟怎么说也是九楼的病人……”

　　“知道了。”

　　五分钟后，毒药把906带走了。

　　我的事也办完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在椅子上干坐着。助理办公室不像别的员工宿舍一样，有窗户，有太阳……只不过外边有铁杆子。我顺着阳光往角落一看，就看了一眼，背后就冒起了冷汗——我自己那份锁在办公桌下秘密空间里的档案，被仍在了那里。

　　我努力冷静下来，回过头想一想，906怎么可能擅自进入我这个关着门的办公室？……有人在906进入我办公室之前来到这里，翻了我的档案的。再说了，九楼员工宿舍和病房一直有铁门阻隔……谁开的铁门？906跑出来了……那别的病人呢？

　　我一时间也不再纠结到底是谁进了我房间，马上去了病房那一侧。

　　现在是下午三点，是病人去上课的时间。我一间房一间房的查看，没人就打电话给对应的监护人，询问病人是否去上课了。结果除了901这个不上课的在病房睡觉，其他人都已经去上了课。

　　那大概就没事了吧？我退出了病房区，锁上了门。而后又想起院长今天安排的那三个新病人，便马上去了院长办公室。因为就在隔壁，打电话根本没必要。
　　咚咚咚——我敲响了门后便直接走了进去，这是院长助理的特权。

　　进去后就看到了那三个少年直直的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学生犯了错被叫到校长室哦。

　　我也是有些不可思议，院长就是院长，不带任何人也敢跟三个疯子共处一室。我走到了他旁边，瞅了一眼他腰间，很好，又不带麻醉药。心也是真大。

　　“嗯？嘲愚来了？正好，我正要找三个人给他们做监护人，你先算一个……咱院里还有闲人吗？”

　　“……没了，昨天刚被你打发走去度假。”

　　“……”他心虚地看了我一眼，“你去叫两个九楼的回来……算算日子最近也要刷新了吧？提早到今天得了，等下午那几个上完课后都叫过来，重刷。”

　　“行，我去打电话通知。”说完我就走到了窗户边独自打电话一个一个通知，然后去问了问度假那几个有没有谁能在两个小时内回来。

　　一个小时后，两名九楼监护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

　　院长办公室其实挺大的，至少是助理办公室的两倍。

　　之前站在办公桌前的三人也早已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睡觉，看手机的看手机。

　　我是不知道别的疯人院允不允许病人玩手机，我只知道我们的这位院长，心大的很，规矩很宽松。

　　随着时间的流逝，监护人和病人都到齐了。
　　我看了一眼今天刚来的那三个——疯三岁是904，小变态是907，嗜睡症是905。

　　“人都到齐了对吧？监护人上来抽号码，按房间编号来，先是嘲愚。”

　　唉没办法，这就是住院长助理专属房间的烦恼～

　　我走上前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条，打开一看——907。

　　虽然我也没多自恋，但我觉得我这个颜值做他监护人……好像是挺危险的。

　　“下一个——9S2。”九楼监护人的宿舍都是单人的，房间号都是9S开头，后面的数字则是对应监护的病人的号码。但从来没有9S1这个房间，因为901一直是院长亲自照顾的。

　　监护人们一个个被叫上去抽完了就下来。

　　“抽完了先带病人去病房，接着去嘲愚那儿登记，然后再搬房间。”院长说完后就离开离开了书房，想来是去看901了。

　　我也不墨迹，带上907就往他的病房走。路上一直注意着907的一举一动，让我惊讶的是，他就这样全程低着头不说话跟着我走到了他的房间。

　　“907。”我用温和的声音喊了一下他的号码。他听到后立马抬起了头。

　　很好，喊907会知道是自己，看来院长已经给他植入了907等于自己的意思了。

　　“这里之后就是你的房间了，我是你的监护人嘲愚，之后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我。”我尽可能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指着房间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告诉他：“这个，按了之后我就会来找你。”

　　他略带迷茫地点了点头。

　　“907有喜欢的科目吗？”

　　“科目？”

　　“嗯……就比如语文数学英语音乐地理……”我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开口回道。

　　“美术。”

　　“美术啊～是这样的，明天下午三点有美术课，两个小时的，嘲愚明天带907去好不好呀？”疯人院有规定，只要是状态稍微正常的病人都可以去六七楼上课。

　　907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开口道：“可以给我拿一些画画的工具吗？”

　　“现在吗？907想在这里画画吗？”

　　他点了点头。

　　“那嘲愚去给你拿，你待在房间里等一下好吗？”

　　“好。”

　　我离开了病房区的时候都会给铁门上锁，上完锁后我就去了六楼美术室。

　　我不清楚他习惯用什么材料，就在六楼找了几个监护人陪我一起把每个材料都拿一点去907。

　　反正九楼病房都特别大，一室一厅，这些材料随便塞哪儿都行。

　　来到九楼后我意外地发现铁门又是开的。

　　“啧，哪个不懂事的一直把门开着，万一病人跑到院长办公室里了怎么办？”我有些恼。

　　进病房区后也是随手关了门。

　　“907，快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你想要的材料。”我对907其实是毫不避讳的，就把他当正常人一样，因为他原本只是个二楼的，二楼的楼层普遍性情温和。我们这座疯人院已经开了十年了，案例上却一件二楼暴走的事件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那几个心里医疗室故意安排的。

　　“……谢谢。”他低声道了谢，在材料堆里找出了想用的东西，便开始独自坐在窗边画画。

　　我看他画的认真，我也就没在那儿继续打扰他，悄悄地走了。

　　之后我就回到了我的办公室，已经有几个九楼监护人在等了。

　　我从容不迫地走过人群，站在了我的办公桌前，拉开了椅子，坐下后，拿起了桌上的表格。

　　“902的监护人来了吗？”我抬头看向人群。

　　“我是。”一位红色头发，刘海里还夹带着一撮橘的男子晃了晃手。

　　我们院长人老年纪大，有些脸盲，认不清九楼监护人，然后就要求每个监护人要染不同的发色，做不同的造型……当然带假发也可以，又或者能跟我这个院长助理商量一下，改成挑染或者一些不那么浮夸的颜色。

　　有一说一，这个规定真离谱。

　　我是黑发里带着几撮荧光绿。

　　后来我一个个地叫着，叫到905时，毒药应了。
　　“我。”她举了下手，随后走到我面前：“905，年龄17，血型为O，性格算温和，目前来看没有暴力倾向，原是一楼病人，报的科目是舞蹈……”

　　“行，下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所有监护人都已经登记好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六点半了。

　　疯人院有明确的作息表，每个监护人都得在8点之前起床，然后带自己的病人去往八楼的食堂吃早餐；9点到12点则是病人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时候监护人们可以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吃饭睡觉之类的，但每个九楼的监护人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10点他们就要去各个楼层巡逻，要及时压制暴走情况。而12点半呢，监护人就要带病人们去食堂吃午饭，吃完了就是午休时间，直至3点，监护人们要带病人去上课，课程基本都是两个小时，上好课病人们爱干啥干啥，6点到8点监护人带他们去吃完晚饭后又是自由活动，一直到半夜12点宵禁。

　　嗯……其实这个宵禁呢，传闻起因是因为疯人院每到半夜就总能听到吵闹的脚步声，就好像有人在走廊里奔跑，因此才设的。而且每晚出现这个声音，第二天必有一人失踪，或病人或监护人，总之瘆人得很。

　　于是后来走廊里装上了监控，但从来没有人会去看半夜十二点到凌晨六点之间的监控。因为啊……那些“想窥探脚步声之谜”的人，也全部都离奇失踪了，就在这家疯人院，至今未找到。

　　我虽然不太相信这个传言，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规规矩矩地遵守了这个规则，毕竟院长说过，不认真遵守作息表的监护人是要扣工资的。

　　“散了吧，再过一会儿就要去吃晚饭了，趁着现在去整理一下自己的房间。”我拍了一下手，示意他们请便。
　　他们的动作也不拖泥带水，我说完话他们就都走了，留我一人呆在办公室。

　　我随手翻着刚刚记录的九楼病人的信息，又想起了之前我的档案被翻出来的事。

　　“啧…”我在心里盘算着究竟谁最有可能。

　　想着想着，我的心思却回到了907上。他是二楼的病人，二楼的病人确实温顺，但他给我的感觉却不像是一个疯子的温顺。

　　此时，我的大脑突然闪过一句话：刚刚在二楼管理暴走的病人。

　　“……毒药？”二楼从来就没有暴走的病人。

　　啧，我开始埋怨我的反应迟钝。

　　我在杂乱的办公桌上翻找着。

　　“找到了……！”毒药，905的监护人，房间是9S5。
　　看到后，我立马起身，朝着9S5狂奔而去，毕竟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当面问比较好。

　　我敲响了9S5的门，如我所料，没人开门。……我决定先去905看看，没有的话再去食堂……

　　……我的步伐越来越慢，最后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有些不可思议地扶着额头，对我自己的行为大为震惊。

　　不…！我怎么会这样？我的理智呢？我为什么会想不顾一切去找“毒药”对峙？这根本就不想我的作风！

　　思考了半晌，我的思绪终于平缓了一些，于是我转身朝907走去。

　　还是先带907去吃晚饭吧，和毒药的事等病人自由活动后再谈……此刻，我一个抬眸，双眼与站在楼梯口的院长对视。

　　“……院长好。”

　　他看着我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幽幽开口道：“做的不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愧是我一眼就看中的天才少女……做事向来有分寸。”话落，他抬脚与我擦肩而过，用着轻微的声音在经过我时提醒道：“失了分寸的天才，又与疯子有何异…？”

　　刹那间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思绪彻底被这带有一丝压迫感的话语打乱，沉寂的空气中，我似乎听见吊着我心脏的那根弦，“嘣——”地一声断掉……

　　我站立许久，望着院长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口中不自觉地喃喃道：“疯狂啊……”

　　毒药，是一柄双刃剑，杀敌，亦伤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