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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0. ...

  •   00.
      “我的博爱是交给芸芸众生的。万物皆有可爱之处,无论是与我亲近的朋友、家人,还是街角乞讨、教堂拉手风琴的流浪汉,都是我给予爱的对象。”
      我拥有金发碧眼的男朋友不解地望着我,微蹙的眉宇和蓝眸中的疑惑显示出他并不明白我的意思。
      或者直接一点,他认为我在无理取闹。
      我带着万般复杂望向他,在他澄澈如水的眸里压下满腔委屈与愤怒,撇嘴用幼稚的讽刺结束这场对话:“那你便继续爱你的芸芸众生去吧,亲爱的上帝先生。”
      我转身踏风离去,他无奈地叫着我的名字试图挽留。
      泛酸的热泪弥散在空气里,我没有回头。
      01.
      我叫项前,坐标大英,是位具有新时代女性特征的非典型社畜。
      在国内读完本科后,我按照导师的意愿来到国外进修,在镶嵌糅杂着茶与玫瑰的陌生国度里邂逅了我的那个他。
      他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金发碧眼儒雅绅士,傲人的身材与周到的礼节促成了我们的相知相爱,也让我改变了我原有的归国意图,而是将父母接到了伦敦来,带领他们一同体会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
      他叫Elohim,与西方信奉的上帝同名,他本人也如圣经里万能的主那样温柔、善良且仁慈。拥有这样的性格原本是绝佳的好事,那时为他赞叹的我绝对没有想到,时至今日,他这样的性格反而成了我们分离的导火索。
      02.
      我主修播音传媒,硕士毕业后从事自媒体行业,倒也符合我的社恐和宅女属性。
      他学新闻学,四处奔波的生活与我截然相反,总是辛苦劳碌。
      学新闻丝毫谈不上清闲,他天生的善良性格却不断敦促着他走上慈善的道路,以资助穷苦学生为日常要务,被他资助的幸运儿无一不对他感恩戴德。
      我自然因此以他为荣,这样的男朋友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对象,十分符合我年少时对伴侣的想象。
      五年爱情长跑,他毕了业后走上记者之路,却丝毫没有削减他对慈善事业投入的热忱,甚至比上学时更多更浓郁。
      可是时间终究不是能靠变戏法变出来的,他在资助道路上花费的时间全都要从我们的二人世界里扣,给予他人的善良越多,留给我的陪伴就越少。
      他是我的男朋友,我自然会因为他的无暇顾及而有些落寞,可理解战胜了所有小情绪,我无数次说服自己宽容他,尽管他总不能庆祝纪念日,经常无法约会。
      毕竟爱是宽容的,能原谅爱人的一切不完美。
      03.
      然而现实却不是这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算脾气再好再爱他也难免会气闷委屈。
      我是错的,爱并不代表能做到完全不在意。
      终于,在他又一次因为会见被资助人而爽约后,我反反复复压不下愈演愈烈的委屈,那天可是我们的相识六周年纪念日。
      我甚至等不到换下我准备好的玫瑰红裙,踩着高跟鞋便急匆匆前往他与人会见的办公室。
      我端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神气上楼,在楼道口正打算迈进,却听到他的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悲伤的哭声,如泣如诉,楚楚可怜。
      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我一时被那哭声镇住,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蹑手蹑脚走到他虚掩的门前。
      我透过门缝望去。
      我看到他,我的男朋友,正半蹲在地,怀中虚虚揽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看上去是学生模样,哭得不能自已。
      我愣在了原地。
      她呜咽着道出感谢的话语,瘦弱的身躯缩在Elohim宽阔的肩膀里,小声讲述着她悲惨的童年遭遇。
      我却完全听不进去她都说了些什么。
      我的目光只能僵硬地集中在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耳边只能听见Elohim温声细语的安慰。
      那女孩仿佛在说什么自怨自艾的话,他便慈爱而心疼地要求女孩与他对视。
      “不要贬低自己,我们很多人都对你抱有爱意。”
      我的脑袋轰得一声停止了运行。
      他的话在我耳朵里只演变成了三个字。
      我,爱,你。
      我的心瞬间被人揪住狠狠拽了一下,鼻尖发酸,眼眶泛上湿意。
      我知道他为那些被资助人自学过心理学,甚至拿到了心理咨询师的职业证书。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用到了这个地方。
      多讽刺啊,相识六周年纪念日,我的男朋友撇下我,在抱着别的女孩安慰。
      我流下眼泪,气愤涌满心房。
      我忍不下去了,即使明白他并未对我不忠。
      这破恋爱谁爱谈谁谈吧。
      如果说他的悲悯和善良是天性使然,那么爱意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无疑是最廉价的东西,我又如何能证明自己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他果然是上帝啊,对谁都有情,对谁都薄情。
      我转身坚决地往回走,刻意把高跟鞋弄出清脆的声响,以示我曾经来过。
      身后的办公室里传出声音,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我冷笑一声,腰板挺得溜直,丝毫不顾脸上涕泗横流,故意展示出一个决绝的背影。
      晚了。
      04.
      分手的程序枯燥乏味,几次争吵和单方面冷战,感情不过如此。
      他始终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与他分手,为什么要放弃我们的感情。
      我也不强求他理解,人各有志。
      人总是自私的动物。我又不是什么圣贤之士,既然无法接受与别人共享他的博爱,那还不如干脆利落地终止这场感情,这场曾经轰轰烈烈的跨国恋。
      不过是人生必经之路罢了,我在梳理好自己的情绪后也下定了决心,埋下不舍,在我跟他常去的餐厅定下两个晚餐位——分手晚宴。
      我也是时候像我的名字一样,向前看了。
      这顿饭必须我来请,我宁愿做到两不相欠也好过纠缠不清。
      这是英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和仪式感,也是我对他最后一次作为爱人的尊重。
      可是我实在没有预料到他会那样对待我们的最后一次约会。
      我特地换上六年前我们初见时我穿的那条裙子,反复做过心理准备后,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餐厅。
      在我的预订位置上,坐了一位粉衣女郎。
      我睁大了眼睛。
      那无疑是他,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可他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我的脸色估计难看得要命,带着无穷的尴尬与憋屈向他走近,望着他粉红的眼影。
      “你在搞什么鬼?”
      他在我走到五米远时就起身与我平视,湛蓝而深邃的眸里不乏歉意。
      “抱歉,我去见了一个白化病的孩子——他姐姐刚过世。”
      “所以你就穿成这样哄他开心?”
      “抱歉。”
      他低下头,只能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我却丝毫没有被他的理由打动。
      05.
      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在之前,我可以容忍他的忽视,容忍他以善意为名的所有借口。
      可这次不一样,这可是我们的分手晚宴。
      最后一次了,他仍然这样草率不重视。
      我闭上眼睛,重重地深呼吸几次。
      我努力说服自己保持平常心,维持好外表的端庄得体,不要在最后的关头惹是生非。
      可他的态度让我首次怀疑起他对我的感情。
      原来是我想错了,我根本与其他人不一样,他对待我还不如那些萍水相逢的过客。
      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怒火中烧。
      翻腾的情绪迅速在胸腔发酵壮大,急切地想要喷涌而出。
      我瞪着他,望着他花枝招展得像调色盘一样的脸。
      所有隐忍的情绪在一刹那得到爆发。
      我劝告自己,丢人就丢人吧,反正已经够难堪的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发挥自己作为传媒学生的基本功。
      “我不明白,像您这样不是侦探不是间谍不是杀手只是个记者所以不需要伪装而且没有异装癖没有同性恋倾向没有性别认知障碍且不带任何阴柔的女性特征的一位正常的而且在大众的认知里是位绅士的人类男性,为何要打扮得像个花孔雀一样涂脂抹粉坐在我对面准备跟我共进晚餐,另说一句您的假发真的假得要命。不要试图反驳我因为我是学播音主持的,跟我比语速您可能要等到下辈子,或许您是试图引起别人的误会让我下不来台或许纯属不想结束或许是为了报复社会,我认为我还是有必要把事情说清——上帝先生,或者小姐,我们今天吃的是散伙饭,吃完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再有任何瓜葛。听清楚了?”
      这一顿猛烈输出成功为我们吸引了更多看热闹的视线,我却已经顾不及了。
      破罐子破摔地盯着他,目光里甚至含了几分挑衅。
      看看我们谁更能让谁抬不起头。
      他怔怔地望了我几秒,直到我幼稚的勇气都被消耗殆尽,忽然低下头去。
      我猜他正在找地缝,这样荒诞的行为褪去冲动只剩尴尬,我也窘迫得只想逃离现场。
      他突然拿起餐桌上的餐叉。
      我皱眉看着他的动作,差点怀疑他羞愤欲绝于是决定杀我灭口。
      可他并没有。
      他坚定地弯腰,用餐叉在他粉红色的修身裙上划出一道丑陋的缺口,硬生生把鱼尾裙改成了旗袍。
      然后坚决地摘下棕色的假发,露出他沙金色的卷毛。
      然后无比迅速地单膝跪地,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迎着我惊诧的目光缓缓打开。
      “项小姐,您愿意嫁给我吗。”
      06.
      我很震惊,非常震惊。
      刚才还难堪得要命的大脑忽然就跟灌了浆糊似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分手晚宴,女装的未来前男友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这简直能上新闻头条。
      眼前的Elohim望着愣在原地的我,无奈地扬起嘴角。
      “我知道这不是个好时机,但我确实为这枚戒指耗时了很久。”
      我顺着他的话愣愣地去看那枚戒指。
      雕刻成玫瑰的模样,一颗闪耀的红宝石镶嵌在正中央,一看就价值不菲。
      玫瑰是我最喜欢的花,它象征着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象征着最美的追求和爱情。
      “这是我设计的,你知道我专业不是美术,所有真的废了很大劲。”
      他热忱地望着我,目光里带着紧张。
      “喜欢吗?”
      我凝视着那颗玫瑰戒指,忽然想起他这一个月似乎都在时不时地联系珠宝商。
      原来他的忙碌竟然是为了这个吗?
      我不禁有些动容,心上人向我求婚这件事实在太有冲击力。
      但我仍然没有忘记那个女孩。
      他显然也明白我在想什么。
      “那个姑娘曾经患过很严重的抑郁症,差点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是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所以她才那样感激,那样痛哭流涕。”
      “而且,我根本没有碰到她……”
      他无辜地看着我。
      我努力回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始终保持着绅士手。
      忠贞不二。
      我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Elohim温柔地望着我,目光里糅杂着热烈而滚烫的爱意,显然因我的笑容而重新拥有了信心。
      “我为对你的忽视感到抱歉,但是亲爱的,请你记住一点,那天你本该让我说完。”
      他饱含炽热眸海涟涟,我清楚此刻他眼中的爱意是独属我一份的,是最特别而不含杂质的。
      “我的博爱是交给芸芸众生的,而我的偏爱只属于你。”
      我望着他,这句话落进耳中如庄重典雅的华尔兹开场,一瞬间触动了我本就不再坚定的决心。
      仿佛是什么闸门忽然被这句话打开了,酸涩的心房忽然被汹涌的喜悦填满,重新柔软而迸发出芳香。
      我猜错了,第二次。
      我确实跟其他人不同,我在他心中实实在在地占据着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的位置。
      我情不自禁笑起来。
      他穿着这样不庄重的衣服,进行着这样庄重的仪式。
      为了求婚,甚至愿意在众目睽睽下出丑。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他心里是独特的。
      “该死。”
      我笑着骂了一句,迎着他一瞬间欣喜若狂的明眸,在群众善意的祝福声中伸出自己的左手。
      我的名字指引着我,向前,心甘情愿与这位先生缔结一生的契约。
      “给我戴上吧,我亲爱的上帝先生。”
      “我的未婚夫。”
      他博爱终生,却独独偏爱我。
      我又何尝不是被上帝宠爱的幸运儿呢。
      *一个彩蛋
      “这顿饭必须我来请。”
      我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两腮像只小仓鼠一样鼓起来。
      “我得给你留个教训,告诉你以后不能忽视我。”
      “好啊,没问题。”
      他笑着用餐巾纸帮我擦去嘴角残留的酱汁。
      “你请客,我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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