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深夜 ...
-
居然登上离开的飞机时，蓝意正带着行李箱扭开了居然家的门。
她用一下午的时间把自己在宿舍的用品都收拾好装进箱子，掐着时间等确定居然不在家了之后才打了车。
往后的每一天，蓝意晚上都会给张希发一张房间的照片，有时是客厅有时是厨房，还有时是卧室。张希每次都会回她一句“好的。”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
蓝意不会知道，收到她发去的图片并回复她的人会是居然，居然也不会知道，蓝意每天都在期待能收到有关她的消息。
三月初的时候，预热了好久的民国探险剧《半糖沉眠》官宣了主演，确定了居然与许敬谦的合作。
蓝意后来看过许敬谦的微博账号，人确实长得白白净净，一眼看上去颇有些脱俗的韵味。可是蓝意就是看他不顺眼，特别是定妆照里他搂着居然的腰笑得暧昧，而居然也笑靥如花的时候，那种讨厌感更为强烈。
蓝意再次见到居然是在半个月后。
四月七号的夜里十点多，蓝意正倒在沙发上看着居然早些时候出演的一部偶像剧。虽然剧情老套，那时候的居然演技也还很青涩，蓝意还是看得很开心。
正当蓝意被一段狗血台词逗得哈哈大笑时，沙发后突然传来一些响动，蓝意迅速从沙发上坐起，一只手把电视音量调低，一只手慢慢摸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打开，蓝意“蹭”一下站起身，却看到居然戴着口罩从玄关处走到沙发后面。她慌忙将手中的水果刀藏到身后，挡在电视机前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在看电视？”居然摘了口罩，声音疲惫。
蓝意察觉出居然的倦意，也顾不得问她怎么大晚上突然回来了。她把刀放回到果盘里，上前讨好似的揽过居然的肩膀把她按到沙发上，
“又一天没吃吧？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煮碗面。”
“不......”居然刚想拒绝，蓝意却已经钻进了厨房开始捣鼓起来。
连着好几天通宵工作已经严重超出了居然身体的承受范围，在B市的时候她集中全部精神认真研磨剧本，还没有感到有多疲劳，甚至有着用不完的精力。现在回到了G市一下子抽离了角色，再加上好几个小时的飞行，居然这才突然感到脑神经疼得快要炸裂，胃也一阵阵搅痛 。居然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上睫毛不停地打颤，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睡觉。
蓝意煮好了面条端到客厅，却发现居然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把面条小心地放到茶几上又关了电视。做完一切，蓝意扭过头，这才发现居然睡得很不踏实，她双手死死捂着小腹，蹙着眉头压制着溢出口的呻吟。蓝意看得心头一紧，她轻声喊着居然的名字，一只手覆上居然冰凉的手背。
手背上感到的温热把居然惊醒了，突然的睁眼让她来不及掩饰此时因疼痛而外露的脆弱。
当慌乱的目光在对上蓝意担忧的表情时，居然迅速垂下眼，取而代之的是素来的沉静。她推开蓝意的手，即使胃疼得要命她还是佯装镇定地问道：
“干什么？”
蓝意没在意居然推开自己的动作，她端起面碗塞进居然手里对着她轻松一笑，
“你手冷得厉害，捧着碗暖一会儿......饿了吧？趁热吃。”
居然默默捧着碗，待手暖了些，这才拿起架在碗上的筷子吃起来。面的味道很好，居然忍不住加快了吃的速度。食物的热气很快将她的胃捂得好受了些，还是有些疼，但是能忍。
蓝意的目光落在居然拿着筷子的手上，那只手透着病态的白，青筋微微鼓胀，稍一用力就直愣愣竖起。她的手指指节比常人更细长些，却干干瘦瘦看上去只剩下一层皮连着。蓝意看着，心里有着难言的心疼。
居然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空了碗。蓝意收拾好碗筷回到沙发上和居然对坐着，努力想着该说些什么打破尴尬。
“怎么样？好吃吧？”蓝意的声音里带着笑。
“还可以。”
“切，明明就是很好吃！”
蓝意说着，一脸得意地看向居然，对视的一瞬间两个人都笑了。见居然难的露出这么舒服的笑，蓝意乐得更深了，她有意想让轻松的氛围延长些，于是轻快地继续说道：
“我搬过来的头一个晚上那叫一个饿啊，我去了厨房却连个大蒜都没有找到......你这个厨房该有的工具一样没少，偏偏没法儿利用，所以我又大晚上跑出去买了一堆调味品和菜，折腾到半夜才吃上一口热乎饭。”
“为什么不点外卖？”
“外卖哪有自己做用心！”蓝意挽挽头发郑重其事道，
“就比如你刚刚吃的那碗面，那就是我用心煮的，味道肯定比外面买的好吃。”
居然拿出手机不再接话，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蓝意挠挠头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尬了一会儿她干脆也从桌上拿起手机，
“张希姐知道你过来吗？我打个微信语音给她。”
“不用，我明早就回去......”居然慌忙阻止，可是蓝意已经把电话打了出去。
居然手中的手机在蓝意对张希发起语音邀请的时候响了起来，蓝意下意识看过去，却看到打给居然的人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微信头像，而头像的旁边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蓝意。
———这是分割线——————这也是分割线———————————
“我不是......打给张希姐了吗，怎么......”蓝意挂断电话，嗓子里含糊不清。
居然舔舔唇佯装淡定地解释：
“张希拿错了手机，给你的是我微信的二维码。”
“所以那天回我消息说没事的是你自己吗？你那天是真的没事？看到我朋友圈的也是你吗？”
蓝意一连串的问句让居然有些不知所措，面对记者各种犀利辛辣的问题都能回答得游刃有余的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蓝意这么简单的问题。
她以为蓝意会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她自己就是居然，以为她会对自己的欺骗感到生气，她甚至以为蓝意会因此搬走。可是她以为的都没有发生，蓝意只是为能够确认那天她真的没事感到放心。
聪明如居然却也没意识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对蓝意的患得患失意味着什么，也许当下她只顾着害怕，害怕这个如阳光一样的女孩会突然消失。
“好啦，”蓝意将微信备注改好，长长呼了一口气，“时候不早啦，我去给你换个床单......客房我没有收拾，今天睡沙发好了。”
蓝意后半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居然皱皱眉，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蓝意，
“不用换......再坐一会儿吧，我睡不着。”
蓝意愣了愣神，接着在沙发上坐下，
“好，我也睡不着，聊聊天吧。”
居然看到蓝意眼里明明已经有了困意，咬咬唇她还是把想说出口的“你去睡觉吧”咽了下去。
说是聊天，可居然只是坐着， 蓝意知道，能提出邀请已经是居然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主动了，认识这么久，她对居然“表里不一”的初印象已经消失殆尽，她总觉得居然好像很不会与人交流，看似尖刻实则笨拙。
“我那天是第一次被李曼要求带饭，早就听朋友们说过有被她要挟过的事情，没想到会被我碰上。”
蓝意顿了顿，居然虽然没说话，但也有看着她。
“要不是你出现，我可能真的会和她吵起来，甚至打她一顿。”
“我打过。”
蓝意最后那句话只是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她没想到居然听到后会接过话，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居然冲她弯了弯嘴角，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她自顾自地继续说，
“李曼是我大学时候的老师，那时候她还没有这么聪明，知道要经常换人索要。她当时只针对我一个人。”
“一次两次我不在意，可一个学期下来我的生活费连养活我自己都已经不够了，我去求她不要再这样了，可是她却说：'你就装吧，长成这个样子，指不定在外面被几个男人包养呢，怎么可能没钱？'那以后，学校里就开始流传起我被包养的谣言，越传越真，到最后校方甚至对我进行了严重警告。收到警告通知的那天，我去了办公室，扇了李曼的耳光。”
居然神色平静地说完了整个故事，声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吃了些什么一样。蓝意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居然看在眼里，她猜得到蓝意在想什么，无非是些不起作用的同情。
“其实我并不在意外面的人怎么说，要不是学校要给我记过威胁到了我的最大利益，我根本不会对她怎么样。”
居然说的是真话，当年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她走到哪里都会被指指点点，但是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张希气得恨不得把所有嚼舌根的人的舌头都割下来的时候她还反过来让张希不要生气，她好像真的失去了情绪，她感受不到难过感受不到委屈，自从知道外婆的死讯之后。
“她有没有伤到你？”蓝意问。
“没有，”居然怔了片刻，摇摇头，“她没伤到我什么。”
“居然，不要难过。”蓝意湿着眼眶看着居然，声音哽咽。
居然下意识要否认，下一秒却被蓝意抱住，撞进蓝意温热的胸膛的时候她听到了她平稳的心跳声。居然一下子僵住了，甚至忘了推开蓝意。
“居然，”蓝意的声音持续抖动着，“你是有感情的你不要急着否认……上次在酒吧你会因为亲人的离开而难过，你让自己喝醉，就是在难过。”
居然很久都没有说话，蓝意等不到她的回答又轻声喊了一声“居然”。
“可以放开我了吗？”居然冷声道。
蓝意猛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慌忙松开手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刚刚居然讲话的时候蓝意听得很仔细，在她的认知里，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难过？所以在居然说自己根本不在意的时候她只觉得她实在嘴硬，所以一时激动失了分寸，只由着心里那股子冲动抱了上去——早在酒吧看到居然喝酒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干了。
看到蓝意慌乱的表情居然反而没那么生气了，她总是很忌讳别人在自己面前谈及外婆，也很排斥戏外和他人有过多肢体接触——就算是张希也不行。可是眼前的人似乎被自己吓得不轻，她竟然想要解释解释，甚至哄一哄她。
“没事，只是不太愿意在外人面前提起外婆。”
“那……我可以用我的故事换你的故事吗？”
蓝意小声询问，居然的反应让她意识到外婆的事情可能会是造成居然现在情感缺失的重要原因。
蓝意想帮居然走出来，虽然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交流的也不多，但蓝意就是想帮帮她。说她圣母也好，自认为是救世主也好，蓝意就是想帮居然。
如果偏要问理由，那也许是蓝意觉得，像居然这样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就该活在阳光下。
居然并没有说话，蓝意也不强求，只继续说下去：
“我也有失去的亲人啊，我的妈妈很早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