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居然，别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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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的酒。”
一杯酒递了过来，张希扬起下巴朝居然的方向勾了勾，
“喏，给她。”
蓝意点点头将酒杯转了个方向，“小姐，您的酒。”
居然把脸从阴影里拿出来一半，小声说了句谢谢，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桌面。她右手接过酒杯，大拇指在杯口小幅度摩挲了几下，滞了半秒，然后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居然这一口喝得有些猛，液体呛进喉咙又滚过气管，烧进胃里。入口的温润和酸甜很快被咽下时的苦辣折磨殆尽，居然甚至感觉自己的嗓子被烧穿了一个洞。她开始猛烈地咳嗽，一声哑过一声，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难忍沙哑。
“你喝这么猛干什么！当这是茶啊！”
张希急得站起身，一张脸皱成一团，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居然的背，好几次欲言又止。
蓝意在居然抬头的时候就已经愣住了，看到对方猛灌了一口烈酒后更是不知所措。眼前的居然素着一张脸，眼里布满红血丝，瞳孔在眼眶里战栗。她咳得很猛却又在拼命压抑，捂着嘴的手不住地颤抖，连指尖都泛着白。
“居……然……”
蓝意小声喊出居然的名字，一旁的张希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她冷声说道：“你认错了。”
居然把手从嘴上拿开然后撑在吧台上，头顺势抬起，看到了一脸错愕的蓝意。她记得蓝意的脸，所以干脆扬起头轻晃着脖子将脸上的头发甩开，她惨白惨白的脸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光裸的额头上布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怎么，装醉不管用，改做服务生了？”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居然的声音哑得很厉害，几乎是在扯着嗓子说话。
张希抚着居然后背的手顿住了，然后又胡乱顺了几下才把手收回来重新坐到位上端起那杯莫吉托。
蓝意没有理会，她转身拿过一杯白开水摆到居然面前，睫毛颤了颤说：
“喝点水，下次不要喝这么快。”
居然捧着杯，热水即使隔着玻璃也足够让她发凉的手不再颤抖。她小小喝了一口，喉咙的撕扯感才稍微缓解些。
“我一直都在夜色兼职，上次……上次我不当班，就喝得多了点。”
蓝意解释着，但事实上她是在那次从居然家回来后才决定过来打工的，理由自然是希望还能再见她一面。蓝意本没有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再一次见面来得这么快。居然也许是喝多了吧？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道歉。
“我给你……”
“你不用道歉。”居然冷冷打断蓝意，“没意义。”
张希吃惊地看着居然，她从来没见过居然在除了她以外的人面前展露情绪过。
“阿然，这个人是谁？”
张希问的时候居然已经放下了白开水重新端起了酒。浅红色的液体在闪烁的灯下折射出诡谲的光。居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听不见张希说话一样，她自顾自抬起手把酒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口里含着的水把烈酒要挟，顺着食道横冲直撞地进入胃肠，再经由血液把兴奋送入大脑。
张希压住居然的手臂夺过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酒，眼里带着愠怒。
“阿然，别喝了，你已经醉了。”
“希希…”居然的声音发颤，眼底是一摊死水，“今天……是外婆忌日。”
外婆的祭日。
张希脸色“唰”一下变了，眼泪绷不住夺眶而出。她别过头不再说话，一口一口喝着自己的酒。
蓝意不作声地看着居然，这个女人，难过起来也是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可她眼里明明有委屈有难过。
这一瞬，蓝意好想伸出手轻轻摸摸居然的头，就像妈妈最后对她说的那样，她也想说：
“居然，别难过。”
可她只能站着，直到居然把酒喝完然后重新递上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那个凉了，喝这个。”
“……谢谢，”居然垂着头伸手接过杯子却并没有喝，“会说出去吗？”
“啊，啊？”蓝意一时没听懂，在看到张希投来的目光时才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扯过一个笑，“不会，我懂。”
“呵，”居然轻笑一下，“你懂什么？”
蓝意有些被居然轻蔑的语气气到，但看在她现在难过的份上，蓝意还是忍住了脾气，她直视居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懂失去至亲之痛。”
居然眼底划过一丝惊愕旋即又被冷漠盖过，她没有再看向蓝意，垂下的眼睛被阴影掩盖了情绪。
见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张希拿出手机将微信的二维码亮到蓝意面前。她从两人的对话里了解了七七八八，她可以肯定居然只是和面前这个看上去还在上学的女生认识，但并不熟悉。她不想去管她们是怎么认识的，但至少有一点，她要确保不出差错。
“以防万一，你加我微信。”
蓝意迟疑了一会儿，明白了张希说的万一是什么意思，然后掏出手机扫上去。
“好了。”
张希点点头，扶起一旁的居然，替她戴好口罩帽子。
“我们先走了。”
蓝意“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什么，她低头看着吧台上凉透了的两杯水，再抬头时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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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成这样肯定不能回剧组酒店了，张希想了想让司机师傅开去了暮成小区。
看着床上睡死过去的居然，张希深深叹了口气。这是居然两年前买的房，她当时很不理解，毕竟居然很少回来一次，平时拍戏住酒店，闲下来大部分时间又都是常住B市的。可是居然一句“喜欢”就堵的她无话可说了，但眼下这个房子倒是帮了个大忙。
所幸明天剧组休息，想到这里张希又叹了口气，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放心大胆的带着居然去了酒吧，可她偏偏忘了今天是居然外婆的忌日。
张希在居然床边待了一会儿，看到居然一直在皱着眉睡觉她悬着的一颗心才微微放了下来。看看时间，十二点半，张希也有些困，居然不喜欢和别人睡在一起，所以张希眯着眼踱到了客厅到沙发上躺着去了，碰巧，沙发上有一块厚厚的毯子。
夜很沉，寂且深。
居然正在梦里。
她一直往前走，一直走，直到看到外婆坐在一片荒凉中。她冲着居然笑，皱纹里堆满慈爱。她央央伸出手，声音飘飘渺渺：
“外婆的乖然然啊，要笑，要笑啊……”
居然好想跑到外婆身边，骨头却跟散了架似的，怎么也动不了。
突然，外婆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她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颜色，渐渐变得灰白。她干瘪的手捂住腹部，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似快要渴死的鱼。
“然然……然然……好疼，好……疼……你怎么，还不……还不来……看看外婆……外，婆……想你啊……”
居然拼命挣扎无果，她想喊，可嗓子却也像被人死死掐住了一样，连涌出眼眶的眼泪都只能无声的淌。居然无助地摇头，嘴里只有细细碎碎的呜咽。她好想抱住外婆求她不要走，她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走，可不可以再陪陪她？可是一步也走不了，一步也不行。
外婆彻底消失的一瞬间，居然觉得自己胸口很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心脏，在里面揪扯、撕咬，在里面无助地嚎啕。
“不要！”
掐着嗓子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居然往下一坠，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月亮的冷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射在她苍白的，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上。好渴，居然狠狠咽了口唾沫，却被喉咙里尖锐的刺痛逼得不停喘息，吸入的空气狠厉地割着她的喉管。她摸索着下床，却在脚尖触碰到地面时感到一阵眩晕，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传出，很快蔓延到整个头部。
居然扶着墙，黑暗中她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就这么站着，等着这股疼痛自己消失之后才走出卧室。
扶着墙摸进了客厅，居然借着小夜灯微弱的光从储物柜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小半瓶。冰凉的水入喉，撕裂感再度袭来，但很快就和缓了下来。居然抿抿唇放下水，看到自己和张希的手机都放在置物柜上充电。她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亮，发现了一条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不困不困我不困：姐姐您好，我是蓝意。居然今天喝酒喝得有些猛，又是本店最烈的一种，后劲很大，夜里可能会嗓子干涩和头疼，您多留意留意，看到不对劲就去医院看看。
居然把手机翻过去又翻回来，又点进朋友圈，确认了这是自己的手机。居然在活动前就把手机交给了张希，她和张希的手机款式一样密码一样，连手机壳也都是黑的，也许是张希当时心思全在自己身上，加上酒吧环境影响，她拿错了手机把居然的微信给了蓝意。
也许……天意如此。居然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蓝意拉黑，她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回了卧室。
后半夜，外婆没有再入梦。
第二天醒来，居然把加错微信的事情简单和张希说了一遍，她们默契地没有提及昨天发生了什么，只就这件事情短暂交谈了一下。
“后天就要到J大拍戏了……你准备一下。”
“好。”
居然点点头，暗暗思付：
“J大……李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居然，别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