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们做朋友吧 居然这么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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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时期的季世安，最常听到的一句话便是：你看看人家苏杭。
而最常说这句话的人正是她的母亲张女士。
或许家长都有望子成龙的伟大愿望，那时候还在读五年级的季世安，每天除了要写作业外，还有上不完的补习班。
她的成绩是千万道练习题和无休止的补习班堆砌起来的，但所谓的笨鸟先飞，谁又会承认自己是那只笨鸟呢？
季世安小心翼翼藏好自己上课外补习班的事情，享受着那些对自己充满不知道真心假意的赞美和奉承。
谁都需要虚荣心，哪个孩子不喜欢被夸奖？季世安那个时候也不例外。
黑板上是一道奥赛题，全班解出来的只有季世安和苏杭。
季世安知道自己是在补习班提前做过类似题型，才能解出来。
而苏杭却是扎扎实实自己做出来的，从算法到过程都不是补习班老师讲过的解法。
虽简单但用到的知识点都是超纲的。
苏杭说，她课余时间接触了一些高年级知识，所以解出来很轻松。
老师也是先表扬了苏杭，然后才顺带夸奖了季世安的解法，虽麻烦但易懂，用现有的知识点第一次就做出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看向苏杭的，季世安心里莫名滋长了一种挫败感。
她没有解释这并不是自己第一次解这类题，这种挫败感已经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但幸好这种感觉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感受得到，部分人眼中她还是和苏杭不相上下的水平。
但这种情绪从嫉妒转变成讨厌，却是苏杭在课间无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类题吧？我见过你课本里夹的卷子。
季世安紧咬下唇，像是秘密被当众扒开暴晒于阳光之下，她最后一点骄傲的自尊，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就被苏杭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苏杭就站在季世安的书桌边，手上抱着一沓要发的卷子，她的目光落在季世安因为紧张互扣的大拇指上，隐约能看到泛出的血丝，在指尖显得触目惊心。
这样的场景，四年后没想到又在两人之间上演。
不过这一次没有什么所谓的秘密被撞破，只是单纯的在发期中考卷子。
苏杭将那张印着59的卷子抽出来，看到季世安龙飞凤舞的名字后皱起眉，然后抬眼去看正等着自己发卷子的季世安。
那人的表情似乎是不耐烦带着无所谓，接过卷子甚至连分数都懒得看，随便折了两下塞进书桌里，然后趴在书桌上将头埋在臂窝里，缩成一团。
苏杭越来越没办法将这个人与记忆里的季世安重合，她还记得那时候的季世安，仅因为考了第二，连体育课都会在教室里拼命做题。
她见过她在无人的教室里，偷偷的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小声的啜泣。
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会变成这样？
苏杭心里揣测着很多季世安可能经历的事情。
另一边趴在桌子上的季世安也睡的并不安稳，甚至有了上高中后第一次对成绩的不满意。
季世安刚刚偷偷用余光扫过那个分数，比上一次还低了十分。
最要命的是这个成绩还被苏杭看了，所以现在，那个她并不太在乎的分数，瞬间红的极为刺眼。
慌忙塞进书桌里，她想到苏杭那个皱眉。
什么意思？对这个分数不满？想开口嘲笑？
季世安胡乱揣测着，为了杜绝麻烦干脆装作睡觉，快刀斩乱麻，苏杭总不会去打扰一个睡觉的人吧。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表面上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但内心的os已经模拟过千百次两人对话的场景。
只不过，都没遇到合适的契机。
期中考后便是家长会，同时也是季世安最烦躁的时刻。
她自己可以对成绩无所谓，但想到张女士那要强的性子，也许会觉得这成绩怪丢脸的，尤其是这次还会碰到苏杭的家长。
看着排名榜上苏杭名字前面的1，连黑色都变得格外刺眼。
家长会的两个小时，过的很漫长。
季世安站在走廊一个安静角落里，等着张女士出来。
毫无意外，张女士依旧被班主任留到最后。
单独谈话后走出来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季世安，没说什么，径直向楼下走去。
季世安跟了上去。
她知道张女士应该有话要说，更何况班主任也可算是抓住个能数落她的机会，那还不得一吐为快？
此时学校里家长和学生都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后操场没什么人，很安静。
张女士走了一段路后停下来，等季世安走近后，转过身。
等了很久，张女士开了口。
“这个苏杭是你小学同学吧。”
季世安点头默不作声。
果然，虽然这几年张女士没再那么在乎过她的成绩，但今天应该也是被这种鲜明的对比刺激到了。
“你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什么想法吗？”
张女士常年做律师的习惯，对于疑问句的把控有很多留白，好像一个在挖好坑等猎物跳的猎人。
很多时候，季世安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提出的问题，似乎都是发散题没有标准答案，稍不留神就会被她捉到漏洞。
“嗯，下次我会努力。”
季世安对这种问题的答案，回答方向只有一个——转移话题。
知子莫若母，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张女士难得耐下心。
“我不知道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但至少要学会对自己负责。不说别人，你和苏杭曾经也是不相上下的成绩，可现在你对比过你们俩的差距吗？”
季世安时隔四年，再次从张女士嘴里听到苏杭的名字。
只不过说出来的句子从“你看看人家”变成“你们两个的差距”
好像张女士自始至终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是苏杭，而季世安就是她张大律师人生的失败品，要不断对比提醒季世安——自己就是个废物。
张女士的话还在继续。
“如果下次还是这个成绩，不要叫我来开家长会了，去叫你爸。”
像是被丢弃的垃圾，可以被大人们随意的丢来丢去。
季世安不是没想过让季国盛来，可每次打电话过去不是助理就是占线。
而张女士这句话，似乎触及到季世安心里最痛到一个点，一瞬间，她第一次在父母离婚后感到委屈。
泪水蓄满眼眶，但季世安依旧倔强的忍住快要掉出来的眼泪，仰起头看着张女士。
“好啊，反正都是没人管的孩子，苏杭那么好你干脆认她当女儿算了，下次我直接去租个家长也不会劳烦去请你。”
这话带着她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却被一个猝不及防的巴掌扇到失控，大颗泪珠砸下来，甩落在脚下那片橡胶草坪上。
手机声响了，张女士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却依旧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恢复镇定，完整的说出一串解决方案，甚至连多余的眼光都没分给季世安，抬脚走出了校门。
好像那一刻，季世安真的成了垃圾，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季世安觉得右脸发胀，阳光晒的她被打的半边脸热的厉害，转过身想找个阴凉处，却又看见了几步之内站着的苏杭。
阳光下，仅剩的自尊也已经晒的荡然无存。
季世安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阳光晃到眼，还是脸颊太疼了，泪珠就顺着眼角开始不受控掉出来。
带着她所有的委屈、怨恨。
她输了，和苏杭之间所有的较量，从学习到体面，她输的干干净净。
她像是被人扒光了毫无形象可言，而苏杭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俯视她经历的所有狼狈场景。
第一次，季世安主动开口和苏杭讲话。
“恭喜你赢了。”
苏杭听着这句话有些懵。
季世安对她的看法好像存在着很大的误解，她正思考想怎么去解释这件事，另一边的季世安继续开口，声音夹杂着哭腔。
“或者你根本都不觉得我们之间存在竞争是不是？也是，我拿什么和你争呀？59分的成绩？”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说不定苏杭此刻也觉得她就是个笑话。
笑话就笑话吧，大不了继续转学去没有苏杭的学校。白城这么大，还不愁没学上。
季世安已经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却听到对面人轻生说了句：对不起。
她一度怀疑自己听力出现问题，下意识去看苏杭，是她没见过的表情。
是抱歉吗？或者是同情吗？
季世安并不需要什么同情，她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怜，骨子里的自卑作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想当个体面人。
她下意识选择逃跑，迈开腿用力向前跑，甚至拿出跑八百米都没有的尽头向校外冲。
她想逃，她拒绝任何人同情，尤其是苏杭。
莫名的，就跑到已经废弃很久的公园门口。
这里曾经也很热闹，周围居民每晚都会来公园遛弯、跳舞、打太极。
后来周围小区一栋接一栋拆迁，这里也就慢慢废弃了，没两年就已经杂草丛生到无人经过。
这很像她自己。
季世安这么觉得。
从前只要父母一吵架，家里就会变得鸡犬不宁。
季世安讨厌摔东西的声音，还有母亲尖锐的嘶吼，父亲暴怒的咒骂。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跑到这来，挂在有些生锈的单杠上，让自己的心慢慢随着血液倒流静下来。
又或者坐在秋千上，一次次荡出一个刺激的高度，精神紧张下就可以暂时忘了所有的不愉快。
可这一次，来的不止她一个人，身后跟着跑来的还有苏杭。
两人的间隔不到一米。
一路的奔跑，泪痕干在季世安的脸上，风把她别在耳后的碎发胡乱的吹到脸颊上，混着额上掉下的汗珠，粘腻粘在脸上，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狼狈。
“我想一个人静静。”
季世安不懂这人跟着跑来到底想要干什么？继续看笑话吗？那她还真的成功了。
苏杭看着眼前人，脚步止住，像害怕继续上前季世安又会跑掉一样，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对不起。”
苏杭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公园里响起，对面的人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又把这三个字再说一遍。
季世安愣住，准备后退的脚收回到原来的位置。
“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苏杭也有些泛红的眼圈，季世安忽然不知所措，脸上原本收回去的泪水，被突如其来的三个字戳到泪腺，再一次不自觉的流出来。
这样的苏杭，季世安未曾见过，那眼神是明显的愧疚，好像真的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感觉你哭和我脱不了关系。”
气氛变得敏感，好像哭也会传染。
有泪水从苏杭的眼角滑落，晶莹剔透，连哭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唯美。
季世安一个没忍住，抽抽嗒嗒的说出内心的想法：凭什么你连哭都这么好看呀，太不公平了吧。
季世安开始哭的越发放肆，在这个如今只有他们两人的小公园里，她终于无所顾忌。
不知道是因为苏杭的那句对不起，还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她也落泪的场景。
总之季世安的形象算是在今天彻底的土崩瓦解了。
苏杭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表示安慰，但她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该怎么安慰呢？
她用食指挂掉脸上的泪珠，脑子里却飞速闪过很多电视里
类似场景的画面。
她也不确定这样的安慰方式是否有效，但依旧有样学样的走上前，张开手臂环抱住眼前这个还在抽抽嗒嗒的人。
动作来的太快，甚至连给季世安躲避的时间都没留下，怀里的人身体明显一僵，本能的试着要挣脱开，但苏杭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却将人抱的更紧。
在怀中人安稳下后，苏杭顺带着伸出一只手，慢慢拍着季世安的背，一下又一下，安静的小花园里出现一串有规律的节拍。
季世安像是个狂躁的小动物忽然受到安抚一般，身体上虽然不再挣脱，可却开始哭的更加肆无忌惮，半张脸埋在苏杭的肩头，很快打湿一片。
季世安想着，随意吧，都已经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连扇巴掌都被看到了，也不差再哭几下。
最主要的是，这个位置是苏杭唯一一个看不见她哭成什么鬼样子的地方。
她到这一刻，还是会想着自己的面子。
哭累了，也哭够了，季世安毫无形象的在苏杭肩头打了个哭嗝后，退出这个怀抱。
居然有点恋恋不舍，季世安觉得自己疯了。
“谢谢。”
不管她从前对苏杭再怎么讨厌，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有些超出预料，她甚至没想过会和苏杭有这么亲密的，类似朋友的拥抱。
季世安本是心存感紧，但很快就被苏杭的一句话带出这份情绪。
“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苏杭对她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又是季世安没见过的一面，她就说这人怎么会好心到无缘无故安慰自己。
“你要什么？”
“嗯……”
苏杭还真的转着眼珠仔细思考起这个问题。半晌，似乎下定决心一般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们做朋友吧。”
是小心翼翼的语气，带着不确定又期待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季世安，是满眼的真诚。
季世安被她盯着脑子转不过弯。
“你还缺朋友？
“不缺。”
“那说什么废话。”
像被人耍了一样，季世安忽然觉得很不爽。
“但我缺真正的朋友。”
“什么意思？”
“可以讲真话的那种。”
季世安琢磨了一下苏杭对真正朋友的定义，又看了看眼前人，想到之前她在班级里展现的各种假笑名场面。
“确实，你这么会掩藏情绪的人，真正的朋友应该很少。”
似乎是对她的话表示同意，苏杭点了点头，眼神无辜又可怜巴巴的继续盯着季世安。
这一眼，季世安心被盯的心软了一塌糊涂。
这人真的有毒吧，怎么眼睛还会蛊人呢？虽然心里同意，但还是嘴硬的反驳：我们熟到这种地步了吗？
“可以慢慢培养。”
苏杭不死心继续回答。
“又不是谈恋爱，培养个屁。”
“那你就当是谈恋爱好了。”
她说的无所谓，但季世安很介意这种话。
“好个屁，老子喜欢男生。”
“那我们做朋友吧，做真正的朋友。”
一圈下来，季世安毫无逻辑被苏杭带着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季世安从前还没发觉这人稍微熟络之后，说话做事像个无赖，仗着自己聪明带着人玩文字游戏，绕来绕去转圈耍着玩。
她哭的脑子有点不清醒，为了结束这种兜圈对话，她决定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同意也没否认，季世安转身准备离开，没想到苏杭倒是异常自觉跟了上来。
“三个数，没拒绝就算你同意了。”
这话后面紧跟着就是一串快速的321倒数。
苏杭笑嘻嘻跑到季世安面前，伸手挎住她的胳膊，像大街上所有的闺蜜间会做的姿势一样，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季世安翻了个白眼，手臂想从中抽出来却发现苏杭挽的更紧了。
“耍赖吧，你家倒数这么快？”
“是啊，我家倒数就这么快。”
苏杭还真一脸的女流氓，甚至还挑挑眉“都是朋友了，挎一下又不会死。”
季世安无语至极，她怎么从前没发现这位“人美心善”的好学生私下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们做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