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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甘，同情和万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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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还没有找到三下雾，就被裹挟在了潮水般的人流中——听说是会客厅发生了什么骚乱，有枪声之类的。
他逆着四散奔逃的人群朝二楼跑去，撞开那扇紧锁的门，屋内只有几具扭曲的尸体。
脚下，踩到了……被撕下的白色礼服碎片……血迹顺着门缝淌到走廊上，发出刺鼻恶心的气味。
这次她不在，也没有抱着手臂从一旁轻轻走出来，会客厅的窗户从里面被撞碎，窗框上有细线勒过的痕迹。
她走了。
可恶，让她逃走了。
还好，让她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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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刚收起狙击枪回到车里，就收到了琴酒的讯息。
什么文字也没有，只附了一个位置，是拍卖会附近的小胡同口。
虽然不解他还是立马驱车赶到那里，然后在路灯下见到了四处张望的三下雾。
——在春寒料峭的夜晚，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等待自己的三下雾，满脸天真刚刚杀死一名政客的三下雾，从二楼打破窗户一跃而下还毫发无损的三下雾，理所当然地勾弄着自己情绪的三下雾。
怎么办才好？
苏格兰坐在车里发着呆，三下雾已经敏锐地发现了暗处的前辈。
“前辈——这里——”
怕被苏格兰看到自己脖子上可怖的青紫，她正缩在一件巨大的西装外套里——伏特加的友情提供，现在只露出了一个乱蓬蓬的脑袋。
“三下，怎么搞成这样。”
苏格兰摇下车窗叹了口气，好像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没有好好地穿过衣服，要么是脏兮兮或染着血迹的裙子，要么是不合身的前辈的睡衣。
“没关系啦前辈，反正任务完成了。”
她打开车门钻了进来，带着香烟，鲜血和淡淡的柑橘味道——是安全屋里的那瓶男士洗发水。
苏格兰难受地吸了吸鼻子，好呛。
“三下，需要我送你去哪里吗？”
“前辈？……不能，再收留我两天吗？”三下雾懵懂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
“任务已经完成了，送你回波本那里怎么样，他好像已经申请了新的安全屋。”
苏格兰回避着她的疑问，打开手机去找波本的号码。
“可是……”
“三下，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苏格兰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只要看到她那张脸就忍不住生气。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她，死掉的是那个议员，而且自己居然——
居然很满意这个结果……自己明明是警察。
真希望她可以原地消失，带着自己不堪的同情心一起。
苏格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回头，打算吓一吓她。可她，她正紧张地搓着袖口，黯淡的灯光下，依稀可以看见原本雪白的脖颈上现在布着一片指痕——刚才缩成一团就是为了遮掩这个吗？
“我，咳，”三下雾的咳嗽堵在嗓子眼里又被她咽下，只发出一声忍耐的呜咽：“嗯……好吧……我回去就是了，前辈你不要生气。”
苏格兰盯着那片伤痕，怎么也移不开目光，他回忆起当时的局面，突然问道：“三下，那时你是怎么干掉任务目标的，他们没有收走你的武器吗？”
“他们只搜了身，没有检查我的靴子。”
察觉到苏格兰直白的眼神，她又默默往外套里缩了缩，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金色的迷你手枪来晃了晃，讨好似的笑了起来：“呐，前辈，我的秘密武器。”
“你以为仅凭这个就可以安全地从那里逃脱吗，你就那么确定他们不会搜查你的鞋子吗，若不是今天运气好你已经……”
苏格兰一把锤在方向盘上，汽车在寂静的小路上凄惨地叫了一声。
三下雾被吓了一跳瑟缩着往后挪了挪。
苏格兰忍耐着怒气问：“为什么没有按照计划行动，你和那个混，你们有私仇是吗？”
她移开了视线，默不作声地坐在副驾驶上扣着手指。
“三下。”苏格兰深吸一口气，尽量温和地说：“小雾，这样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她还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那件不足御寒的，呛鼻的外套仿佛是寄居蟹小雾的壳。
半晌，闷闷的声音传来：“嗯……前辈，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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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还是带她回了自己那儿，顺道在便利店给她买了宵夜和换洗衣物。
没办法，那个伤痕她遮遮掩掩地不肯提，若是让降谷看到了，说不定会变得更麻烦。
说起她的大哥和师父头头是道，一谈到自己的事情就变成锯嘴葫芦。
又倔又爱哭——
“苏格兰前辈，帮我拿一下毛巾！”
浴室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前辈，我待会可以再吃一个蛋挞吗？”
“好饿哦，今天几乎没有吃到东西，但那个拍卖会上的威士忌挺不错的！”
还很吵……
三下雾刚一打开浴室门，扑鼻的饭香立刻占领了全部的安全屋。
“蛋炒饭！前辈，我好爱你！”
她饿狼一般扑到饭桌上，苏格兰却眼疾手快地端起了盘子，脸上带着不太和善的微笑：“三下，你忘记了。”
“前辈，我已经吹干头发了！”她不舍地从炒饭上移开目光，充满怨念地看向苏格兰。
“鞋子——都说了在屋里也不能光脚。”
三下雾用毕生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跑到门口穿上拖鞋又飞奔回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接着拿闪亮亮的眼睛去看前辈。
“我开动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那条矮几旁，面对面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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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雾吃饱喝足躺进温暖的被窝里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今天还活着，真好。
这样的美妙的夜晚持续了一周，直到被大哥掐出来的那道於痕都完全散去了，她才搬回师父那儿。
但是对松田警官来说，这几天都不是很好过。
他私下里调查了拍卖会，调查了那名议员，调查了三下这个姓氏。
在这个过程中有无数只手从中阻拦，扣押文件，含糊地说他们不清楚，然后把皮球踢到其他的部门。
拍卖会那边的调查毫无进展，议员的事情那些政治家遮遮掩掩也不愿意透露，三下雾这边他倒是东拼西凑最终拿到了一份不完整的资料。
资料上面记录了几桩孤儿院儿童失踪事件，其中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某所孤儿院卷宗全部被毁，一部分孩童分配进新的机构，其余孩童则不知所踪。三下是一名哺育员的姓氏。
苏格兰刚刚也收到了这份资料。
小雾说的爆炸大约是真话，可证明了是真话反而更让他烦恼。
她才刚刚进组织半年，她手上已经满是鲜血。
太阳下的那些人胁迫着她，让她不得不遁入黑暗。
因为这是阴暗的难以触及的法律缝隙。
“小雾，到了。”
波本的新安全屋。
苏格兰摇下车窗，兀的对上一张鼻青脸肿的娃娃脸。
三下雾跳下车，看到师父也愣怔了一瞬。
“波本？”
“师父？”
“你和谁打架了？”
“哪个混蛋啊把我师父的帅脸搞成这样！”
“你不是号称金色猎犬吗？”
“还能帅回去吗？”
两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虽然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这，
绝对是嘲笑吧——
绝对是吧——
都看见你们抽搐的嘴角了——
波本露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微笑：“三下雾！你长本事了啊，苏格兰前辈家住着舒服吗。”
小雾赶忙上去握住师父跃跃欲试的拳头，言辞恳切地说：“不师父，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念您，若不是被任务拖住，我早就已经飞奔回来了！”
“哦？那小雾一定也想好了，怎么解释安全屋着火的事情了？”
“师父，我觉得一定是有歹徒趁我们不在对厨房做了手脚，我真的是按正常程序做饭的！我当时也，也吓了一跳嘛。”
她心虚地看向苏格兰，希望收到来自这位前辈的帮助。
但是黑心的前辈默默躲开了她的视线。
安室透一看小雾这幅表情，就知道她在扯谎了。
但她说的其实也没错，那爆炸的确蹊跷，处处显露出人为的痕迹。
安室透前前后后调查了一周，昨天刚把罪魁祸首送进局子里——不过是一位不再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小雾没有受伤还真是万幸。’——安室透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他的拳头还是不留情地落在了小雾头上。
“所以你就吓得不敢回家了吗？我有这么可怕吗！”
算作让师父担心和让琴酒得意的惩罚吧。
“我错了我错了嘛！”她抱着脑袋躲避师父的怒火，毫无气势地争辩道：“我当时给您留下便签了啊，我的手机掉到火里了，刚巧在和大哥通电话，所以才……”
“咳！”
苏格兰轻咳一声打断了幼稚的二人。
“怎么，苏格兰还有事？”
波本懒懒地靠在车窗上，对上里面那双猫眼。
“波本，教好你的，嗯，徒弟。”苏格兰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道：“虽然琴酒没说什么，但擅自改动任务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又闯祸了？波本回头去看小雾——她正蹑手蹑脚地往安全屋里溜。
“既然琴酒都没有意见，苏格兰你也不必越俎代庖吧。”
“没办法，我这个人喜欢瞎操心。”
他飞快地从袖口拿出一枚u盘塞进波本的口袋：“琴酒在排查卧底。”
三下雾已经消失在了大门里。
降谷零直起身双手插进口袋，他捏紧了那片温热的金属，低声告诫自己这位心软的伙伴：
“景光，不要信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