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医生的恋爱日常》芒桃

35、第 35 章

　　顾辞这几天很忙，我也很忙，因为忙完工作后还得跑医院去跟我妈交班，照顾大姨。就在这忙忙碌碌、不知不觉中，时间就到了大姨动手术的日子。

　　我和我妈坐在手术室外，我妈紧张地死命抓住我的手，一脸担心:“甜甜啊，手术应该会成功的吧。”

　　我努力地抽出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应该没事的，你别担心。”

　　就在我妈正准备又拉过我的手的时候，手术中的灯暗了下来，顾辞先从里面出来，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慢条斯理地摘下口罩，冲我们微微一笑:“手术成功。”

　　我松了一口气，因为太过紧张而紧握着的拳头在这一刻也微微松开。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眉开眼笑，嘴角都要裂到后脑勺了，“小顾啊，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辞很专业很有礼貌:“没事的阿姨，这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

　　自从上次跟顾辞在办公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我妈已经完完全全地转变了自己的态度，一口一个小顾地喊别提有多亲切了，喊得比我大姨都要真情实感。

　　我抓心挠肺地想知道他们那天到底谈了什么，可顾辞就是不说，我妈也不告诉我，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同心协力地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实在是让我非常痛心难过。

　　大姨的手术做得非常成功，预计休息个四五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妈正在病房陪她聊天，我被我妈塞了一包水果去感谢顾辞。

　　水果刚送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还很疑惑，谁知道姜女士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礼多人不怪，总该要跟小顾表达一下谢意吧，就算他是你男朋友，也要把礼数做足，别让人觉得你妈我没教好你。”

　　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觉得我妈说的非常有道理，虽然很可能这袋水果最后大部分都会进到我的肚子里。

　　走出病房后，我偷偷摸摸地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苹果，在洗手台上洗干净后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啧啧啧，真甜…

　　剥夺别人劳动成果的感觉真是不错，连苹果都比平常尝起来的更加香甜。

　　我乐滋滋地边啃着苹果边走到顾辞的办公室楼层，眼看着他办公室离我只剩下几步远，我想了想，还是把苹果啃完再进去吧。

　　但人的经历真的是很奇怪，我想听的八卦死命找不到完整版，我不太想听的，就站在原地啃着苹果都有人湊到我跟前说。

　　隔着楼梯间的门，那个女人声音很大地在打电话——

　　“她说她没做这件事？我看她是看准了那个楼梯间的监控坏了！”

　　“什么？她说是我自己没站稳？居然有脸说这种鬼话，那我是不是可以把她一刀砍了，然后告诉警方是她瞎了眼硬要往我的刀口上撞？！”

　　“你他妈别劝我冷静，我前途都被她毁了，这个贱人，亏我一心一意地待她，她当年被那群人非打即骂的时候是我给她解的围，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当年就该让她被打死！”

　　“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惹到我，她死定了……”

　　“……”

　　？！！！

　　我张大了嘴巴，嘴巴里的苹果果肉都忘了咀嚼。

　　贵圈真乱啊贵圈真乱。

　　我拿着被咬了半边的苹果被惊讶到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像极了一座被风干的蜡像。

　　她后来又说了一些什么工作上的交接内容，不过我没仔细听。

　　等我消化完这个惊天大瓜的时候，楼梯间的门已经被人推开。

　　我与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病服美女面面相觑。

　　果然是304病房的那个美女病人。

　　我笑得有些勉强地跟她打招呼:“…嗨，你好，你身体好些了吗？”

　　“嗨，你好啊，顾医生的女朋友。”

　　她变脸的速度果然是专业的，看到我的一瞬间只惊讶了一秒，然后就微微笑起来，笑得跟我前几天第一次见她那次一样的温柔无害，完全看不出来她刚刚一个脏字都没落下，问候了把她推下楼的那个凶手的全家。真不愧是日常24小时都活在镁光灯闪烁下的专业模特。

　　我干巴巴地开口:“我，我叫周甜甜。”

　　她却一点儿也不尴尬:“我叫白希，希望的希。”

　　她果然人如其名，她的人生就是充满着希望的，哪怕现在坐在轮椅上，哪怕前途断送，事业也被其他人取而代之，也没有怨天尤人，刚刚还非常有精神地咒骂凶手，说要搞死她。这种精神真是太令我敬佩，太值得我学习了。

　　她介绍完自己后，空气中又是一阵沉默……

　　尴尬的氛围令我窒息，我只能埋头啃苹果，装作很忙的样子，等苹果啃的只剩一个核了，我觉得我是时候提出走人的请求了。

　　于是把苹果核扔进了垃圾桶，提出了道别:“那，那我先走了，你要不要继续打电话？”

　　“别走啊，”她笑了一下，从病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陪我抽根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我陪你，但抽烟就不了。”

　　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重新打开背后的门，自顾自地转动轮子，我见状连忙扶住轮椅把手，把她重新推进楼梯间。

　　她感受到我的推力后，有些紧张，脸色在那一瞬间都苍白了三分，我知道她的担忧并不是针对我，而是心理阴影难以克服。

　　我安慰她:“别怕，我不会把你推下去的。”

　　白希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故作轻松地问了我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抽烟？”

　　不抽烟能有什么为什么？就像我不喜欢很多年轻人都喜欢的追星，打游戏，泡吧……我不喜欢做的事情多了去了。连张如初都曾惊讶于我的生活是如此的单调乏味、毫无乐趣。所以，不抽烟算是我在年轻人不喜欢做的事情里做的最正常的一件事了。

　　但我觉得她应该不是为了得到我为什么不抽烟这个回答而问的问题，她是想跟我展开聊一聊，来安慰自己苦逼的人生。

　　面对无力的现实，“你得向前看”、“未来总会好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子还得照常过”……这些安慰没有一点实效的力量，因为站错了立场，是站在一个健康的、有前途光明的事业的胜利者的位置对一个断了腿、断了前途的失败者的安慰。

　　也许这些话的初衷和本意是善良的，但也会因为位置的不同而带上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这个人很心软，也很善解人意，也很不会安慰人，只能用自己拙笨的方式，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于是我就开始随口胡诌:“因为我有肺癌。”

　　她惊讶极了，一时间连烟灰都忘记抖掉。滚烫的烟灰直接落在她的病服上，我眼疾手快帮她弹落。

　　她终于回过神来，非常气虚和紧张:“那，那我不抽了。”

　　语气完全没有我第一次见她那样茶里茶气，也没有刚刚打电话时的咄咄逼人。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不仅是用来形容将死的那个人，也可以用来形容他身边的所有人的。毕竟，对一个快要死掉的人刻薄，实在是太艰难太惨无人道了些。

　　白希把烟往地上一扔，但并没有熄灭，她因为坐在轮椅上不方便动作而一时进退两难，我善解人意地一脚踩灭了它。

　　白希还是不敢置信:“你真的得了肺癌？怎么会，你还这么年轻？！”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半年前才割掉了一半的肺，现在只剩下一半在工作了。所以啊，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你至少还有大半辈子都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健康地活着，你不要放弃希望。”

　　灌完一碗毒鸡汤后，我小心地觑着她的神色，观察她的表情，看有没有被我的经历安慰到。

　　但很显然，没有。她现在只剩下不知道怎么安慰我的惊慌失措。

　　几分钟前我还苦于词穷，没办法安慰到她，现在情况完全发生了对调，看到她慌乱得怕说出一句重话就会让我提前去世的样子，我一时都有些不忍心了。

　　她紧张地看着我:“顾，顾医生知道这件事吗？”

　　顾辞？

　　我也在想，顾辞到底该不该知道这件事。

　　得好好考虑一下，万一他穿帮了，我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最后我下定决心，捶着胸口无比痛惜:“他知道，他说要陪我走完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光。”

　　白希怜惜地看着我:“得夫如此，你也算是得到一丝丝的安慰了。”

　　我语气更加沉重:“是啊，我对不起他，我这么一个快要死掉的人，居然要耽误这么一个大好青年。”

　　白希拉过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前，表情非常郑重:“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

　　大妹子，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在对一个快要死掉的花朵般年纪的女人说些什么恶毒的话？

　　我头顶无数黑线，一下把手抽出来，“…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抢我的男人了？你再说，信不信我推你下去。”

　　白希看到我郁闷的表情一下子就笑开了，拍着我的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怕岔了气。

　　“好啦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看你苦大仇深的样子，这不是逗逗你嘛哈哈哈哈…”

　　我按下要杀人的冲动，努力平复着呼吸…

　　我果然是对这个小绿茶太心软了。

　　顶着我要杀人般的眼神，她终于停了下来，“就算你愿意把顾医生给我，我还不愿意要呢。”

　　我不解:“嗯？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还挺爱缠着他的嘛？”怎么顾辞的市场一下子变得这么萧条了？

　　“我这个人虽然刻薄嘴毒，没道德，还爱在男人面前装绿茶，但我是个好女孩。”

　　我想，你对自己的定位有点清晰，又不太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