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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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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这个人很不会说漂亮话,我记得我曾经也指着一个女孩问过他——“她漂亮吗?”
他说:“漂亮。”
我反问:“有多漂亮?”
他看了我一眼,无所谓地说:“反正要比你漂亮。”
我当时真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高一下学期的学校组织的一场文艺汇演,很多女生都准备了各种舞蹈、乐器、歌唱表演,打算在汇演上大放异彩,但我并不在这其中。
因为我的艺术细胞实在是少得可怜,一有这种场合,我绝对是坐在下面为她们鼓掌喝彩、暗自羡慕的人,我只能安慰自己,观众这个身份也很重要,而且还不用花钱看。
李珊准备了古筝独奏的节目,她的古筝弹得非常好,听说已经过了十级。之前被老师鼓励着在班上先弹了一曲。
她动作非常优雅流畅,弹了一首《汨罗江上》,好听到令我头皮发麻。
我知道她对顾辞有意思,准确地说,因为顾辞这张脸,班上没有对他怀春的少女简直屈指可数,鄙人不才,是其中最疯狂最不要脸的那一个。
等到李珊身着飘逸的汉服款款上台的时候,我在心底暗暗羡慕和夸赞。
不止是我,我周围的同班同学都在喊着“好漂亮啊”、“李珊加油”、“一班的仙女”……
但坐在我身边的顾辞一脸淡漠,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试探性地问了他一句:“她漂亮吗?”
然后我们之间就出现了上面的对话。
我气得连李珊当时表演了哪一首曲子都不知道,明明在开场前我还很期待的,听到顾辞的回答后我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李珊结束表演后坐到一班的观众席上,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瞬间身边围上去好多人。
不知道一个女同学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瞬间娇俏地笑了起来,温柔小意的小眼神一个劲儿地往我这边送,女孩子的第六感很强烈,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在看我。
可能是我心里沸腾的酸水冒出来的泡泡撞破在别人身上,也有可能是我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脸上的表情极为可怖扭曲,反正坐在我另一边的刘晓萌发现了我的不对,撞了撞我的肩膀,低声安慰我:
“诶,别生气。下回把场子找回来就行,你会什么乐器吗?找机会也亮瞎他的眼。”
我仔细想了一会,讷讷地问:“…退堂鼓算吗?”
刘晓萌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大概嫌弃我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自从文艺汇演结束后,李珊就疯狂地往我座位这边跑,我觉得那天晚上趴在她耳朵边的女同学一定是告诉她了顾辞说她漂亮这句话。
至于有没有告诉她顾辞的另外一句“比周甜甜要漂亮”,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在她眼中可能根本算不上对手。
一开始她只是拿着题目站在顾辞的桌边弯着腰问,后来趁我不在,她直接就坐在我椅子上与顾辞同桌了。
我跟刘晓萌上厕所回来,看到的就是李珊坐在我的位置上,跟顾辞头对着头,离得超级近。
刘晓萌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撇嘴:“喏,抢你座位还不算,你男人也要被抢了。”
我当时站在原地,手脚发凉,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一直等到上课铃打响,那两个“奸夫□□”才停止了讨论。
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李珊站起来后才看到站在桌边的我,惊讶道:“不好意思啊甜甜,我一时讨论入迷了,坐了你的座位。”
她连一句“你别生气”都懒得说,可见真的是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过。
我能怎么办?只能装作无所谓地摆摆手,非常客气地招呼她:“没关系,常来玩儿啊。”
我在那一刻无比懂得过年的时候我妈带我串门,离开时亲戚满脸笑容地说着“唉,怎么不留下过夜呢,我客房都收拾好了”。
实际上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寸步不离,最后送到门边依依不舍地来一句“常来玩儿,我下次一定摆上好菜好酒招待你们。”
我流下了“小小年纪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这么懂得人情世故”的泪水…
李珊春风满面地笑着走了,那得意餍足的小表情,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跟顾辞讨论学习可以采阳补阴呢。
我沉着脸坐下质问顾辞:“你为什么让她坐我的座位?”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笔,语气淡淡:“谁让你一天跑八百趟厕所。”
合着还是我的不对了?
我用着酸到不行的语气问他:“跟她聊天很开心吧?”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还好。”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主动跟她换座位?”语气更酸了。
顾辞终于发现了我的阴阳怪气,“有病赶紧治,一天天的摆脸色给谁看?”
我嘴硬坚持,“那是,我有病,她没病。”
顾辞把手里转着的笔用力丢到桌子上,撂下一句:“懒得跟你说。”
然后就开始认真地写奥数题。
我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怄的要死,喉间一阵阻塞难受,真想吐出一口老血喷到他的洁白的题本上,看他还能不能就着我的血继续写下去。
但血不是我想喷就喷得出来的,它并不给我这个青春失意美少女的面子。
我的心在那一刻哇凉哇凉的,委屈得不行,只觉得我才16岁的年纪怎么就体会到了这般难受的滋味,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呐害人不浅。
我气得整整两天没再理过他。
第二天李珊还想过来问顾辞题目,被我用眼神狠狠瞪回去了。
…………
那段记忆现在想来还是会让我很生气,所以顾辞如果现在说304比我漂亮的话,我立马转身走人,他再也别想好了。
幸好他这九年时间不止长了个子,情商也长了些,立马表态:“怎么可能,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我不依不饶:“没看清你怎么说她漂亮。”
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怕说她不好看的话会传到她耳朵里,然后她就会公报私仇去投诉我。”
他的气息温热,让我的耳朵有点发痒。
我摸摸耳朵,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见我终于高兴起来,也微微笑起来。
我们牵着手走了一会儿,就快走到他的车前了,他才像是突然回想起什么,语气装作漫不经心,却又难免带有几分刻意:
“刚刚谁说的要跟我结婚?”
我一愣,止住了前行的脚步。
他发现我停住了,转头疑惑的看我,问:“怎么了?”
我语气很平静冷淡:“你就当没听到。”
“我听都听到了,你怎么能这么耍赖?”
我攥紧了拳头,大声道:“就耍赖!”
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医院地下车库回响了好久。
顾辞站在我面前,皱眉看了我很久,眼里满是疑惑不解。
我知道我现在很蛮不讲理……只是,我不想这么草率——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没跟我告白,他出国的消息没跟我说,我们的和好也是稀里糊涂,我被敷衍了这么多次,现在我想要的求婚怎么也能这么被他糊弄过去?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求婚啊。
它可能不像是言情小说里——在浪漫的海边,男主角踩着湿润的沙砾,捧着一束鲜花缓缓漫步而来;也不像是在某个具有纪念性节日里,在她吃的蛋糕里藏着戒指;或者也不会是简单的捧着戒指,单膝下跪,让她嫁给他……
但它至少不应该,藏在我的一句玩笑话里,又被他带着玩笑的意味提起来,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
“我…我们别说这个好不好?”
话一出口,别说顾辞愣住了,连我自己都惊呆了。
因为它带着浓重的沙哑的哭腔……我居然哭出来了。
真是应了他的那句,我是水龙头做的,每天都在哭。
费劲顾辞的所有脑细胞,可能也想不明白我脑子里现在在想着些什么,想不明白我为什么前一刻还好好的,这一刻又哭了起来。
他的身影在我眼里模糊了起来,我用力擦干泪水,想去拉他的手,却只听见他低落的一句:“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啊?”
……
不是的,我做梦都想啊…
从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刻,我每一天都在想,想了好多好多好多年了…
我突然好怕,怕他误会我的意思,我心里很着急很慌乱,急切到语无伦次:“没有啊…不是的,不是这么回事…”
“那你为什么哭?”
我顿了好长时间,终于小声地说出自己的要求:“…你要我嫁给你的话,至少…该给我戴上戒指吧…”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上前用力抱住我,弯下腰,脸蹭在我的脖子上,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
语气带着无限的后怕与不自信…
我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他在我眼里一直都是骄傲恣意的,遇到什么难题都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他现在的低落和不自信,会让我非常非常难过心疼…
我拍了拍他蹭在我脖子上的脑袋,嗓音哽咽却带着笑意:“顾先生,戒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