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散场》小妞儿

1、青春不散场 整理废品整

　　今年天津的春天格外短暂，第一缕海棠花的香气不过氤氲了半个月，就仿佛听见了夏天急不可待的脚步声。杨絮也不如往年铺天盖地的气势，只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怯怯地飘舞一阵，待人们发现时，团团的白絮已经一副宿命般的姿态浮在湖面上，沉淀了一池的青春。
　　“真是快要毕业了呵。”她扫视了一眼宿舍楼下懒懒散散去食堂打饭的人群，轻叹一声。大四的学生们忙着找工作忙着论文忙着告别，再不用一下课就浩浩荡荡地挤向食堂了，这般闲情在当年大一时看来简直是莫大的幸福。
　　顶着明晃晃的正午阳光，她快步向宿舍走去。由于高跟鞋和牛仔短裙的限制，步子很小，显得有点急促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跟楼下收购废品的大叔说好了，一会儿把积攒了四年的废品拿下来处理。
　　推开门，一股清凉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纤细的皮肤和毛孔，总算躲过了外面蒸腾的热气。宿舍空荡荡的，室友们有的上班、有的实习、有的在实验室呆着，大家的努力或多或少都有了成果。四年的时光，把当年几个青涩的小丫头打造成了一个准学者或职场人士。其实除了一开学就对目标尤其明确而坚定的莹顺利收到了美利坚的邀请，其他几个姐们都有点偏离自己最初设想的轨道，但大家依然坚持着认真着，期待命运出现新的转角。梦想和现实之间的路途太遥远，所以人生的道路大都是曲折而不确定的，所以不同的努力演绎出不同的精彩，所以梦想的实现激动人心。能确定的是，人生是一条单行道，过去只能叫做回忆而无法重来，而每一次向前，都是我们的成长。
　　她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满满当当的书架和抽屉，思考着该从哪里开始，整理出拿下楼处理的废书纸。明亮的阳光穿过嫩黄色的窗帘落进屋里，气焰立刻小了许多，如同一个泼辣女子遇见爱情一般温柔多情。怀旧的个性让她不知不觉就坐下来，抽出一个装满自己笔迹的大纸盒，有书信、实验报告、作业。翻着一页页有点发皱偶尔还晕染着实验室各色试剂的回忆，仿佛听见岁月的车轮在一点点逆转，轮齿间飞溅出梨花般的清香。当年写信的人现在也不知在何处雕琢着自己的未来。轻轻阅读着几年前信纸上的话，她不禁暗笑，不过三四年的时间，说话的风格相差如此之大。当年不谙世事的大脑中充满了理想、憧憬和小资，仿佛社会主义人民马上就要大步迈入光明的共产主义了，如今却被塞进了房贷、世故、考研这样一些沉重的概念。是谁说过，一个人如果在十四岁时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一定庸俗的可怕；如果在四十岁时仍是个理想主义者，有未免幼稚得可笑。年轻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懂得了焦虑和思考，在庸俗和幼稚的夹道中，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理想和社会的平衡点，生怕一不小心输了青春。
　　接下来是书籍。教科书首当其冲，没翻过和翻烂了的一律处理掉。她一边利索地把书从书架上抽出，一边享受着响亮的书本相互撞击声。无论哪个阶段的学生，大概只有扔书最能带来毕业的感觉了吧。从此告别了不得不挑灯夜战的作业、告别了让人昏昏欲睡的教授、告别了翘课匆匆奔赴的社团活动。扔罢，又有些不忍，拣重要的专业课教材又拾回了几本，拍拍尘土放回远处。发泄归发泄，她其实还是蛮感谢四年的工科学习的。从踏进大学校门起，她就告诉自己要干就干实业。不管以后读研与否，至少这四年兑现了对自己的那句承诺。
　　文艺书呢？她抱起一本，犹豫着要不要跟这些老爸口中的闲书say goodbye。先不说工作后是否有看闲书的心情和时间，单从现在流行的管理学角度来说，这些小情小调在这以物质报酬作为绝大多数标准的社会能给自己带来多大价值呢。挣扎一番，她还是留下了几本心爱的诗词和文集。或许是内心还带着稚嫩，她实在不能忍受没有信仰不再多情的生活。咖啡馆的闲聊、浅笑的书店老板、看似形而上的高谈阔论虽然无关工程技术亦无关证券市场，但对她而言却是必不可少的。三毛放逐自己的撒哈拉、张爱玲捆绑一生的爱情、周国平细腻而浩瀚的悲伤，都融入了她的血液。文学虽然不能把现实变成梦想，但它至少可以让生活总有梦想。
　　等等，那是什么？她颇费力气地把书架角落的杆状东西拔出来，原来是一副羽毛球拍。处理废品倒淘出宝来了，她长长地呼了口气，站着不动。她当然记得球拍的故事。那是她作为青春少女的第一次心动，洁白的羽毛球裹着甜蜜的空气划过朦胧的夜色。可惜有些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不是你不愿意开始，而是你没有机会和勇气开始；不是你希望结束，而是有些幸福注定不属于你、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那就让它结束吧，不论何时都要开怀都要释然，因为属于你的幸福正在前方等着你去邂逅。事实上，现在的他遇上了他的青春爱恋，她也正经营着自己的小幸福。人生兜兜转转，只要不放弃希望，总会有转到目的地的一天。
　　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废旧书纸，她小心翼翼地挪下楼去，终于真切地感到，整整四年的生活就要以此为开端正式谢幕了。过往的美丽和温暖踏着春末的阳光拂面而过，一些人、一些故事、一些情感，纷纷荡漾着妩媚的笑颜、留着温存的泪用来。年华倏忽逝去，青春就像沙地里捧在手中的泥沙，那些曾经拥有的，转过身来就会不经意地从指尖滑落。身边的人们都改变了很多，内心的或外表的，青春以不同的方式给我们留下了痕迹，不变的是大家都在为了梦想努力着奔着。
　　身边走过一群大一的孩子们，嘻嘻闹闹惊飞了一树麻雀、跳跃了一地阳光。她恍惚觉得几年前的自己也身在其中，一本正经地交流着学长学姐们的经验。眼前的他们和现在的她其实又有什么不同呢，都是在耕耘着自己的青春，为了未知的生活不断放弃不断超越。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变成淡漠了性别成天为家人操劳的中年人，甚至有一天我们也许会白发苍苍地相遇在街头，但只要我们依旧怀揣着梦想，依然为梦想打拼着，我们的青春就未曾改变。
　　把废书纸递给收废品的大叔时，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舍。好在回忆不需要载体，她可以在心里纪念着这一场即将散去的青春。而每一次梦想的启程，都是下一场青春的开幕。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因为梦想，让青春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