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魂语》郁尘染

37、part3 装聋作哑 一章

　　唐景忆在周六日宋源希休息待在家的时候，问了他关于朱流的后续。
　　当时宋源希靠在柜子上，嘴里叼着个巧克力棒，嘴巴嘬着巧克力棒的一端，含糊不清地对他说，朱流精神不太稳定，已经被他送去附近的医院了，检查了之后鉴定需要住院治疗。
　　“他愿意么？”唐景忆问道。
　　“有什么可愿不愿意的，你是没见到他那个时候的样子，简直跟个植物人差不多，一动不动地，像是真的被人石化了一样。”宋源希把嘴里的饼干吞下，然后又补充道。
　　“医生说他已经有因抑郁引起的躯体化症状比较严重，需要住院进行药物配合心理咨询治疗。”
　　“这么严重啊？”唐景忆有些惊讶。想他当年犯病最严重的时候，都还不需要住院，只是吃的药数量也变得多了起来。
　　宋源希叹了口气，“就像天塌了一样吧。他一直都相信着方默会爱他，他一直依靠着这种畸形的爱而活。现在方默亲口对他说不爱了，也就是他一直信仰的东西没有了。”
　　说罢，宋源希便拍了拍手上掉落的饼干屑，回去书房继续自己的工作。
　　唐景忆叹了口气，也跟着回房间了。
　　唐景忆最近很爱到街上去溜达溜达，或许是因为在那天，从方默家里回家路上看见的夕阳太美。
　　虽然唐景忆也飞不了多远，甚至是在宋源希要去工作的时候，他根本无法离开那栋房子。但他还是很想出去多看看这个美好又残忍的世界。
　　残忍就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每分每秒都有一个人因为各种理由而死去，美好也就在于在这每分每秒依然有人类源源不断地诞生于这个世界上，消亡伴随着新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而街道是人流最密集，也是最热闹的地方。每到早晨，第一声鸡鸣啼叫之时，这里就会有不少的小贩在街边占好位置，准备摆摊叫卖，各类的蔬菜，油条豆浆之类的早餐，新鲜出炉的面包等等。
　　唐景忆还挺喜欢看见这样市集当中人来人往，小贩们大声叫卖的场景，他觉得这样的景象太有生命力，是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的市井画卷之一。
　　有时候他看到这样的画面会无来由地湿了眼眶，觉得这种景象就像初升的太阳那般美好，是人类还存活在世界上的证明。
　　于是他便每天早上都会去集市上逛逛，宋源希有工作的时候唐景忆就会跟着他一起，陪他走一段路。宋源希还以为是唐景忆舍不得他，但实际上只是唐景忆眷恋这样的人间烟火气而已。
　　宋源希没工作的时候他就更自由了。也跟着别人在集市上逛一逛，闻一闻，可惜不能尝一尝，自己也投身于这样的热闹当中，就像自己还活着。
　　除了市集，唐景忆也比较爱看车来车往的车道。他还活着的时候比较少坐公交，父母总会让他坐家里的小轿车，也比较少能有接触人群的机会。他蹲在路边，看着公交车里西装革履，不断看着腕表，脸上焦急的上班族，还有背着个大书包，连通勤时间也在捧着个书在看的学生，就觉得好新奇。
　　这都是他没有接触过的其他人的世界，其他人的生活。
　　其实一开始也还是有的。唐景忆蹲在马路牙子边，细细地回想。
　　在还小的时候，在唐景忆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他的能力还没有那么突出，他还没有出名到镇上所有人都认识他的时候，他在班上也还能够跟同学们一起相处。
　　虽然也多说不了几句话，但同学们还挺乐意带着他一起玩，他们也会像个寻常男生一样，玩玩小游戏，偶尔打闹一下，打打篮球，踢踢足球。
　　唐景忆一般都是玩的最烂的那一个，被开玩笑了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愣愣地在那。
　　后来带他玩的同学们开始觉得他无趣，便逐渐也不带他一起玩了。唐景忆就自己一个人待在教室里默默地看书。
　　班里的小女孩儿们看见这么一个干净又清秀的小男孩也觉得稀奇，于是会跑去跟他搭话。但是唐景忆也说不出什么名堂来，他不善言辞，不喜社交，嘴笨。一般都是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你这看的什么书呀？”小女孩儿问。
　　“达尔文的进化论。”他答。
　　“这讲的什么呀？好看吗？”小女孩儿问。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答。
　　.......
　　就这么一问一答，像是参加什么问答比赛一样。渐渐地，小女孩儿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问了，她撇了撇嘴，觉得跟这个男生玩儿还不如跟自个儿小姐妹儿们聊天呢。于是她就蹦跶蹦跶地跑去跟其他女生们聊天去了。
　　教室里又只剩唐景忆一个人在位置上默默看着书。
　　后来，唐景忆的竞赛能力被发掘，班里的老师，学校里的领导、校长，都把他当宝贝，拼命地往天上捧，他也就与班里的其它人疏远了。
　　往后也与正常人的生活渐行渐远，没办法再回头，走一条自己选择的路。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唐景忆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继续看向车来车往的道路。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一个红衣服的小女孩儿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他皱眉，眨巴眨巴眼，再去看那方向的时候，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是自己看错了........？他感到有些疑惑。
　　他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准备往那个地方靠近，再去细细看的时候，猛然一辆车从不远的地方飞速行驶而来，正冲着那个方向逼近。而那个地方，现在正站着那个红衣小女孩。
　　“当心！！！！！”
　　目标地段离他所在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现在飞过去也来不及，他只能选择大声喊叫的方式企图让小女孩注意。
　　但不幸的是，小女孩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他的叫声，就这样被车撞飞了出去。
　　人类的血肉之躯何以与钢铁皮块堪比呢？唐景忆顿时感觉身体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眼中触目惊心的场景一闪而过。
　　他闭上了眼，不愿再去看那血肉模糊的景象。他飞快地往小女孩倒下的地方飞去，希望能为她做些什么，能引起别人一点注意也好，他也不希望眼前这样年轻渺小的生命就这样逝去。
　　只是当他到达小女孩所在的位置的时候，那片沥青路面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辆飞速行驶的车辆，没有血迹，没有人。
　　唐景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脑海中刚刚那片鲜红的血海还在路上蔓延，怎么自己一过来，就没有了呢？
　　他站在马路中间，四周是来来往往驶过的车辆，他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手，茫然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