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魂语》郁尘染

32、part2 别样救赎 十一章

　　“既然你不愿意跟宋源希聊，那么跟我聊怎么样？”唐景忆转过头看向方默。他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像是要看入对方的内心一样。
　　方默默默地移开了双眼，不说话。
　　唐景忆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不想说？”
　　他后仰，把身体的重心完全靠在了床沿上，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那我先说说我的事吧。”
　　也没等方默有什么反应，唐景忆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知道我名字的来源么？”他侧头问向方默，方默还是沉默着，不说话，于是他又转了回来。
　　“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希望我能够记住人生路上的美好景色，把它们记在脑海里，等到老了的时候可以慢慢的回忆往昔。”
　　“然后就如他们所愿，我记住了人生路上的每一道风景，无论是好是坏。只要有那么一刻我的视网膜捕捉到了这样的景色，我的脑子就会自动地刻印上这道风景，再也忘不掉，就像相机一样。”
　　“遗憾的是，相机还可以由人选择删掉哪张照片，而我却无法选择遗忘掉哪一道风景线。”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景忆用余光看了看方默的表情，果不其然，他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患上的是一种不可治愈的病。虽然它不是什么绝症，但对于患上这个病症的人而言，它足以让我们生不如死。那就是——超忆症。”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病，它其实就是大家所说的‘过目不忘’。超忆症真的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美好。大家以为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可以轻松地度过考试，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因为过目不忘，我们的脑子里被塞了太多东西，有时候需要用的记忆我们却无法一下子从庞大的记忆当中筛选出来。”
　　“因为记住了太多东西，超过了脑子的负荷容量，每天早上起来脑袋就像被一闷棍狠狠打了一样隐隐作痛。因为超忆症，我无法遗忘掉那些痛苦的曾经，只能让它们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从我的脑袋里冒出来肆虐，狠狠地折磨我。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生不如死。”
　　方默一下子惊住了，他看着唐景忆，眼里流露出悲伤，他张口，声音干涩沙哑。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
　　唐景忆沉默了一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没几岁的时候，听爸妈说，我那个时候就显现出了超强的记忆能力，去上早教班，老师教的东西一会儿就记住了。然后他们带我去参加比赛，我也如愿获得了第一名。”
　　“他们好像尝到了甜头，带着我去参加了更多的比赛，报了更多了兴趣班。他们要我记住更多的东西。到了后来，我就患上了超忆症。”
　　唐景忆自嘲一般地笑了一声。“说起来，父母当时的愿望，我好像只为他们实现了一半呢。”
　　“他们希望我记住人生路上美好的风景，我做到了。只是可惜，我已经没有老去的那刻了。我的时间，将永远停留在17岁。”
　　说完，唐景忆便不再说话了。方默也没有开口，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当中。
　　“看来我们各自都拥有一个狗屎一样的家庭啊。”许久过后，方默才用自嘲一样的语气说着。
　　“宋学长应该已经跟你说过我的状况了吧。”语气平缓，不是问句，方默非常笃定这样是事实。
　　唐景忆点了点头，回应了他。
　　“我反倒羡慕你的是，你起码还会被自己的父母有所期待，而我，呵。他们恨不得我不要出生。”
　　“如你所见，方默。方只是一个自定形式，没什么意义。而‘默’........”方默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也就是字面含义了。他们都希望我不要多说什么，最好我是一个哑巴，只会沉默，于是给我取了个‘默’字。”
　　“说起来我也有符合他们的期望吧。在他们抛弃我的时候，我也没有去问什么，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件事。”方默视线依然注视着天花板，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了下去。
　　“........或许，这也符合了朱流的期望吧。”
　　一听到朱流这两个字，唐景忆就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松弛的肌肉瞬间紧绷，他专心致志地听着方默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当时在看到他出轨的时候，也依旧保持了沉默。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回家了。”
　　方默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不是纯弯的。当时我去他工作的酒吧里，想去接他，没想到就让我看到了他带着一个女生往某处带的场景。两个人衣不遮体。看到我之后，他脸上也丝毫没有愧色，一个劲的拉扯着我，要带我回家。我也乖乖的跟着他回去了，一路上也没有问什么。”
　　“回到家之后，他也没有解释。只是把我扯到床上，疯狂地和我做什么。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欢愉可言，每一次亲密都感觉是在一把尖刀往心里刺。我疼得几乎麻木。”
　　“再然后，我们两个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语言上的交流，唯一的交流形式就是做什么。”
　　“我感觉自己，就是他的机器，就是一个活着的人体娃娃，专门给他做些什么的洞。我很痛，每天都痛，身上痛，心里也痛。”
　　“我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我和他提了分手。只是没想到，一提分手，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变着法地对我好。对于之前那件事也开始解释说只是因为乐队需要客户的投资，要满足她的要求。”
　　“我再次沉溺于这样甜蜜的假象里，无法自拔。我一开始也很痛苦，挣扎着想要脱离这样的假象，但是后来我看着他，我就放弃了。我爱他啊，我真的爱他.......我离不开他........”
　　最后几句话，方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声，但是他的眼角并没有一滴泪，干涩的眼睛依然看着天花板，悲凉而又绝望。
　　唐景忆默默地听着，听到后面他的眉头紧紧地扭在了一块。
　　他很想狠狠地扇眼前人一巴掌，然后恶狠狠地告诉他这并不是爱。但是不行。并不是说他下不了手，只是这种程度还不够让他清醒过来。
　　要如何唤醒一个清醒地走入由自己编织的梦境中的人呢？
　　那么唯一的方法或许就是，让这个由他自己编织的美梦破碎，让他不得不面对美梦背后的现实。
　　解铃还须系铃人，唐景忆想，他找到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