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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捡到一个人 捡到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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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半夜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更夫敲着锣,嘴里懒散喊着,突然看到一旁没有光源的巷子深处有模糊身影。
“谁?谁在哪里?”更夫提高音量大喊。
只有一声声咳嗽回应,更夫刚想上前查看,隐约看到摊着在地上的人呕吐了起来,气味飘出,更夫闻到那味儿跟着干呕,并骂着:“死肺痨,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还要弄脏巷子,呸,今晚这是倒了什么霉气,真晦气。”更夫一边袖子捂鼻一边快速离开。
更夫骂声吸引了刚从醉熏楼消遣回来的某人,酒精的促使下,某人踉跄走了过去,刚走到巷子口,闻着那味儿,加上多喝了几杯,当场吐了,肠子都快吐出来那种。
在他吐到不知天南地北时候,巷子里发出声音,随之在月光衬托下看清走出一位很邋遢的少年,手里递一块手绢给某人,很诚恳的说:“擦擦,我只给爷爷擦了一次的。”
某人抬头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手绢,手绢上明显有呕吐物啊喂,又吐了...
邋遢少年慌了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某人吐得有气无力直接坐在一旁,酒也醒了不少,抬头张嘴刚想骂什么,听到巷子里咳嗽声和木棍声越来越近,蹒跚走出一位佝偻老人。
邋遢少年快速的去搀扶,喊着:“爷爷,慢慢。”
老人朝少年慈祥笑了笑,转头看着某人:“公子,老朽不是肺痨,不用担心。”说完便咳嗽了两声。
某人双手往身后撑着地板,脸上看着憔悴,但神情和语气并没有表现出有一丝虚弱感,咋一看还有一种病娇美。
某人上下打量老人,嘴角一裂:“看出来了,您要是肺痨啊,估计也虚胖不成这样。”
说完某人伸手掏出身上仅剩的钱,放地上:“这钱应该够你们爷孙俩吃几顿好的了,保重。”说完刚想起身回家。
老人突然丢掉拐杖,扑通一下跪下,这一跪把某人吓得一哆嗦,酒醒七分:“这,这只是一点碎银,不至于不至于。”
少年看着爷爷下跪,自己也虎头虎脑跟着跪下,某人直接懵了:“诶哟,卧槽,你们这是干嘛呀,整这一出,怪丢人的,快,快起来啊。”
“恩人...”
“诶哟,恩什么鬼,快起来,这大街上......虽然这半夜也没人出来。”
“恩...”
“真不用这么感谢我,真...”
“恩人,您听老朽先说句话呀!”老人激动说完又一顿咳嗽。
“...您说您说”
老人看着一旁的孙孙,眼泪婆裟,又看向某人
“我孙子在年幼时本是我们那难得的天才,最有望高中状元,他日必有一番作为,荣耀家族,他承载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老人说到此处满眼骄傲,接着叹了一口气哽咽道:“可惜一次高烧,把我孙儿毁了,给他烧糊涂了,烧......烧傻了......”老人拿袖子抹泪继续说道:“后来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加上这几年玄国暴君的欺压,我们只能到处流浪为生,到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们爷孙俩了......”说到此处老人泣不成声,还伴随这咳嗽声。
老人平复了情绪,继续说道:“我知道,您是有家布行的易掌柜,易榆凡。”
易榆凡盘地而坐,单手扶腮帮子,一直耐心听着老人说,听到这,笑了说:“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接下来是想把他丢给我?”
“......是”
“那你找错人了,我是个商人,不是善人,从不做亏钱的买卖。”
老人温雅从怀里拿出一块玉:“我知道,商人重交易,我拿这个和你......”没说完又咳两声。“和你交换,换我孙儿这辈子衣食无忧。”
易榆凡接过玉石,挑了挑媚,不解问道:“您有这好玉不拿去治病,却和我交易,倒也稀奇?”
“这是我前天从一小少爷哪里骗过来的。”
“嚯?您倒是小人坦荡荡啊,看您行为举止也出自君子之家,却做着盗窃之事,这可是读书人最忌讳之事哦。”易榆凡面无表情把玩着玉石继续说道:“不过,这好玉可够你爷孙这辈子舒舒服服的了,现在拿去换了钱也不算晚...”
“晚了。”老人打断,咳嗽更急速,粗喘着气说道:“我知道我熬不过今晚了。”本来老实在一旁的小邋遢听闻连连拉着老人的手天真说着:“爷爷我们有药,喝药就会好了的。”
老人欣慰紧握少年的手,以示安抚,转头眼神坚定看向易榆凡,恳求说道:“倘若我放弃我君子之道和我所学的满腹经文,变成读书人唾弃之人,这样能换我孙儿这辈子饿不着,冻不了,老朽也能名目,也值了~”老人已满脸泪水,哭成泪人,嘴里还喃喃着:“其他的,什么名啊~权啊~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老人好像被抛弃的老狗,哭是他目前唯一能展现对这世界反抗的证据。
易榆凡看着面前的爷孙上演情深义重,又看看手里的玉,叹了一口:“成,就当小爷我今天啊,多喝了两杯,我接了。”
老人闻言激动挺直腰板,后双手搀地,庄重的磕了一个头,嘴里虔诚感恩:“恩人大恩大德,老朽定将铭记于心......”
小邋遢看到也学着爷爷的动作连连磕头。
易榆凡都无语了:“行了行了,你们怎么动不动就跪啊,磕头的,赶紧收拾收拾走了,你俩...一起走吧,省得我带回个小的还要雇人照顾。”
老人闻言,已说不出其他话,真心感恩道:“诶~”
易榆凡站起来,往家方向走,喊道:“那走吧,回家了。”
走着路上,老人满眼婆娑看着小邋遢,慈祥摸着小邋遢的头:“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易公子,听到了吗?”小邋遢乖乖的点头。
老人抹了一把老脸,颤抖叹一口气,紧握小邋遢的手,眼睛却没离开小邋遢笑着说:“去,易公子对我们有恩,他有喝多了,得扶着他点,爷爷我壮实得很,还有小拐杖呢。”
小邋遢很听话,易榆凡也没嫌弃小邋遢这么邋遢,毕竟自己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自己身上衣裳干净到哪去?小邋遢比易榆凡高一些,他这高度搀着正好,舒服。
易榆凡:“叫什么名啊?”
少年孩童般没有烦恼般回复:“贺宇,祝贺的贺,气宇非凡的宇,是不是很好听?”
“啊呵呵~我以为你叫河鱼呢,不过,好听的好听的。”易榆凡尴尬转移话题继续问:“你......你今年几岁了?”
“我今年五岁了,爷爷说我是个大人了。”
“五...”易榆凡刚想反驳,突然想起,这傻小子烧坏脑子了,自嘲一笑,转头想问问老头。
“我说你孙儿今年......”两人回头,只有空荡荡的大街,老人不见了。
贺宇撒腿就往回跑,还一边喊着爷爷,慌乱转圈,急的手揪着本就破烂的衣裳,想哭却不敢哭出声,是的,他被抛弃了。
易榆凡想起老人之前还真是每个动作都含弃,句句都是不舍。就像一条被世俗抛弃的老狗,最后竭尽所能也要给小狗留一个安身之所,可悲而可敬。
易榆凡踉跄的走过去,本想安慰两句了事,可走近,衬着月色,贺宇眼球泪水打转,易榆凡楞了一下,这双眼虽说比不过满眼星辰那些那么夸张吧,却给人一种清澈干爽,很舒服的感觉,足够让人心头一颤。
易榆凡晃晃脑袋,看着贺宇问他:“你......你父母呢?”
贺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还是老实瘪嘴回答:“爷爷说远方有治疗我的药,去采药了。”
远方啊,确实挺远的,易榆凡想着,难得温柔说:“其实你爷爷刚刚偷偷和我说了,他啊,收到你父母的消息,说找到药了,不过要你爷爷去帮一下忙,嗯...等上几十年吧,到时候他们呐,会一起来接你,你之后的病啊,也会好了。”
贺宇垂下眼眸,喃喃说:“其实.....我不想治病的,我只想他们回来,我不想治病了...”脏手抹着泪,低声抽泣。
贺宇虽然傻,却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人容忍自己哭太久,也可能是这几年经历,懂事得想快点止住泪水,赶路。
突然一个拥抱,抱着他,一只手很轻的抚摸他的后背,易榆凡哄着:“哭吧,大街上也没人看着,不丢脸的啊,哭出来会舒服些,乖乖。”
贺宇身体僵硬了一下,下一秒就开始失声痛哭,或许是本来制止情绪后有人安慰,也或者这几年真的太苦了,这一刻得到释放,越哭越凶。
死死抱住易榆凡,仿佛这世间他是他最后的救赎版,几年后贺宇每每回忆起来这晚也会不自觉抿嘴微笑,久久不能忘却。
无人街道,一人身穿华丽,一人肮脏破旧,两位少年月下相拥,却让人觉得合理,并不唐突。
贺宇最后支支吾吾就憋出一句:“我......我好像哭够了。”
易榆凡噗通笑出声,问他:“确定哭够了?”
“嗯,哭够了的。”
“行,那我们回家,我肩膀都被你哭湿了,作为补偿,你继续扶着我点,别说,扶着还挺舒服的。”
易榆凡晃头晃脑走着,贺宇小心搀扶,两人晃晃悠悠的消失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