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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程某幸会至极! 清淮桃花林 ...

  •   虽说清淮一界地处偏僻,美景却层林尽染半边天色。岭上晴云披絮帽,倚山而下渐行渐远,便忽现几墨桃色,衬在水墨丹青画般仙气萦绕的山间。
      清淮山腰桃花林。
      折花漫道,香雾浮沉。林叶露浓,桃花笑靥。

      司念忆往昔幼时,三师兄常偷偷陪他来到这里,与他享难得清净,嬉笑玩闹于花展花落间,偶俏皮作乐,爬上树枝梢,莺时赏花,桑落摘果,作着鲜少的如谪仙般逍遥自乐的日子。
      那时师父虽仍严苛淡漠,见他仅仅是停留山腰未及更远处,却也只是挨几板子多抄几篇诵文而已。哪有让他足不出户、与世隔绝的痛苦?
      司念揽袖拂花,飘月白衣被春风荡漾。心觉,原来世间是这般美好。

      忽的,桃花瓣上的几滴露珠和着一股不明显的微风低落,司念察觉耳畔风向不对劲,骤一转身,借力向后退了几步,竟是几片被加了内力抛出的桃花叶,明明翠绿催生的新叶却因此变得锋利逼人了起来,直向司念而去。
      司念一见,立即移步侧过身去,只见那叶子贴着鼻尖嗖地飞过而定在一棵桃花树干至上,竟入木三分,在空中撕破一道凉意。
      此等内功,来者必非常人!

      还好平日苦练的轻功不是白练的。司念仅仅侥幸一霎,立即警觉,面色不动地顺着叶片方向一抬头——
      但见一身着月白淡蓝色绸缎,与他年纪相仿的一位公子倚在桃花枝上,衣摆摇曳花间,身姿颀长,独酌一壶酒,昂首散漫不经意,气质斐然。月银发箍马尾飘散,与淡蓝色发带半垂空中,又见是个少年郎。如闲云野鹤般的潇洒恣意。

      司念立即反应——有外人擅闯清淮结界!
      他又屏息凝视,正细细观察那人。
      倚在桃花间那人似乎也察觉到司念的目光,放下唇间的酒壶,忽然轻轻一瞥,目光与司念对上,凝眸望来。
      瞳如漆黑夜色,星眸剑眉,微微上挑,黑白分明的双目澜不惊还带了些慵懒之意,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司念,竟自带一股睥睨天下之气。

      司念从未踏出过师门,未见红尘,却不得不惊叹——少年花间提壶着实赏心独绝伦。他始终自认为心如磐石一般,他却为何竟突然被这一眼心乱了几分。司念又立即静心平息摒除内心杂念。
      “你是何人?”司念语气平淡中隐约带着一丝边界感。他心生疑惑,桃花林乃是清淮界地,已被师父用真气内力做法屏障,非清淮子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又是如何能破界而入还毫发无损的?

      那人扬眉却悠然一笑,眼窝弯弯睫似羽扇,轻跃下来,半高马尾轻晃,蓝白渐变衣衫飘飘然,身影卓然而立。
      司念这才注意到男子身上腰间别的枫叶形状流金边的腰牌格外耀眼精致。与他一身淡蓝衣着相比极为违和,也极为显眼。
      “想必是靖邱公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程某幸会至极!”
      他向前自然而然地移了一步,司念更加看清了他的模样。少年棱气风发自带锐劲,略高挑于司念,眼角自带的明朗笑意更是藏不住。

      这人既知他的身份,那么应该就是师父说的那位高人无疑了。难怪司念方才没有反应过来——他本以为师父说的那位高人是为两鬓斑白的年迈老者,却不曾想过,竟是位与他年纪相仿青衫落拓的俊俏公子。年纪轻轻尚能被称为高人,看来此人的确深藏不露!司念不禁暗暗又将这人在心中的地位提高几分。
      “公子始终不肯舒眉,想必是疑惑我是如何进得了这桃花林的吧。”
      他竟猜的没错。司念怔了怔,听他狡辩。

      “恕程某直言,也不知道你们清淮这结界是哪个无能之辈布下的,这未免太不用心,害,如此薄弱的功力,区区程某,这种破屏障也就动动手指便进来了。好意提醒一下,看来贵派还是得在这方面用点心啊。”
      对方那一脸无奈嫌弃的欠打神情竟让司念还真让他感同身受地想指责一番这结界的鸡肋程度,紧接顿时想起这结界是师父亲手布置的,连忙止住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司念莫名直觉,那人其实知晓这结界出自司安琛之手的,而故意出言不逊。他一边默默疑惑师父这是找了个什么下三滥高人,一边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路上千万不要被眼前的无礼之人给耳濡目染了。

      司念思绪拉回来,觉得自己还是得尽足礼数,不要在师父请来的高人面前表现得过于冷漠计较,便假装没听见刚刚对方有意无意的话语:“如若在下没猜错的话,阁下此时难道不应该在山下等候吗?”
      言外之意——阁下为何闲着没事跑进清淮偷酒喝?

      “你师父的确让我在山下等候,可这也怪他想得不周。令我这个他请来的高人,在山下那叫一个苦苦等候。倒不如来你们这桃花林赏赏这么美的桃花景,尝尝这么美的佳酿…”那人双目生的明晰好看,就那么直直望着司念,笑容却清朗,“还能遇着天仙公子呢!只可惜被关在这清淮山不见天日。”
      司念直汗颜。虽说,第一眼看见这人,便知他身手不凡,武功如此一绝,以至于到连师父亲手以意气所封的清淮屏界都如此轻易破解,呃…就是稍傲然张狂了些。
      再者心头一震。那人所言之话,“关在这清淮山内不见天日”…难不成是他知道些内情,怎么会…

      他又一想似乎清淮阁对外传言他不问江湖静心安养于清淮。这话其实说得不明不白,如此外界就有人猜测道靖邱公子其实可能从没出过山,却也有人说他既修成「意」境便不可能连江湖都没见过。
      事实却是司念却是没出过山,但也没修成「意」境。
      既然这样,那么那人应该是信了“没出过山”的那一部分传言,这样一来,他刚刚的话也便说的通,倒是司念多疑了。

      “说了如此之多,却还未与阁下正式相识。阁下定是师父所言的那位高人了吧。”司念想着先把礼数做全,其余再说不迟,便拂袖拱手称道。
      “正是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程虔。”明朗而又一腔江湖恣意。
      程虔又笑眼盈盈地漫着步子靠近着司念,“不过,靖邱公子这话可就不对了。高人实在是称不上,搞得我这玉树临风花容月貌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像个破老头似的,啧,颇为显老。”

      司念心道,好吧自恋狂,高人形象更碎了一地了。
      这便算是相识了吧。

      司念佯装没听见方才程虔那番话,抬头避开程虔而望了望头上红日,算了算时辰,又道:“程公子,这些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而今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尽早启程的为好。”说着,便准备提步向山下。
      程虔却不慌不忙,自然地拉住司念的白袍衣袖,又紧咬字不放:“诶!‘程公子’?这可就叫的生疏了。靖邱公子,咱们也打过照面了,这一路上可是得要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了,你这声‘程公子’可叫我寝食难安了。我程虔一有字子桓,也有外人唤我虔爷。念在你我初识,公子又是身份尊高……”

      司念深吸口气,无奈地默默向前加快了脚步。
      …要说宫里嬷嬷都没有眼前这人一样磨磨唧唧唠叨不停。

      “……不得不说啊,一路上叫着‘靖邱公子’也太过于别扭,还不如‘阿念’叫着顺口。你说呢阿念?”
      “随公子的意吧。”
      “阿念”一称呼司念并不陌生,反正一路相随,他觉得无所谓。

      司念话音刚落,没想到程虔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后,便又开始在耳后絮絮叨叨滔滔不绝地说道——
      “阿念,我方才倚树饮酒时,便在想你是怎样的一个人,想来还忐忑你娇气懦弱,一路上恐会添许多麻烦。未曾想初见你一身白衣不染尘,行若凌云,惊叹是有仙人之气,想试探你高下,心道毕竟知己知彼更为好,哎…便顺手折了几只叶片投去…”
      司念本想寻耳根清净而静息屏蔽程虔的一连串话,听到最后一句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凝,忽地转头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

      “试探?顺手?公子还‘顺手’施加了些内力?”他将目光紧紧投向程虔,却仍持一副温润平淡的笑意,方才目光接上的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程虔眸中一丝隐约的异样。“我若不躲闪,公子那一投岂不是……”
      岂不是直击他喉脉当场毙命?
      片刻,刚刚分明轻松愉悦的气氛转而凉意,空气忽然僵在这里弥漫着丝毫冷意,双方分秒间都相之对视缄默不言。司念和程虔同时打破这奇妙寂静的气氛哈笑一声。

      “公子见怪,又一个玩笑而已。”司念又将手背到身后,盈盈轻笑。
      程虔脸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出现,又是一副潇然随性模样,笑盈盈道:“阿念方才差点把我给吓唬到了。你倒是寻了我的乐子,莫不是在怪我方才那一投力道用得大了些…唉,我自知以靖邱公子的能力躲过那招定是轻而易举,这才顽心起作。”
      程虔语未罢,立刻又将手中的桃花酿塞给司念。“阿念,千错万错我的过错,向你赔不是了。原谅我吧。”

      司念一瞥——这好像是清淮的桃花酿……
      司念回头瞟了眼程虔一脸乖巧认错的神情,又对上了程虔那满眼诚恳的目光,对程虔的拙劣演技不忍直视,立马回头转移目光半天咬牙切齿回了个——
      “随意。”

      “喏,阿念,你是不接受我诚意满满的桃花酿赔礼吗?”程虔却是个执着的性子,便是贫嘴也是执着到底,“这桃花酿我捧了好一会呢,它是何等的殊荣啊!放帝都里去卖,那些小姑娘们抢着要我都不给…”
      司念听了后十分追悔自己竟“随意”两个字就原谅了程虔,就该晾他一路,让他吃点苦头,治治他那不饶人的嘴欠。
      收到司念扫过来冷漠且无语的眼神后,程虔便放弃了将桃花酿给对方的想法,指不定司念转头就给他扔哪去,便又很不要脸的将桃花酿收回了腰包,又开始了不正经的絮叨——

      “说到如此,阿念,你那一躲闪可真是绝妙,步履轻盈似徒步踏青云,腰似韧柳,身似雁飞腾空起,自带凌云之气,练成此等轻功可是要吃不少苦头,怕莫不是真是仙人转世,下落凡尘渡劫?”
      “咦,阿念你生的如此神清目秀,俊朗似玉,一看就是招桃花的面相,莫不是渡的情劫吧…”
      司念第一次感到除了心魔以外的头疼欲裂。他真心想一把堵住程虔的嘴。

      不敢信这人方见时是如此恣意盎然如玉,不说鲜衣怒马的意气少年,也觉得是个潇洒果断的江湖高手。
      未曾想撑不到片刻便本性暴露,原来是个人模狗样还嘴欠的话匣子。
      果真是自己被关着太久,眼界太窄,这世间可无奇不有。司念只希望以后他看见日日向往的江湖可千万别全是程虔这样的话唠。立即又加快了步伐,似乎离他远点便能寻得耳畔清静一样。

      程虔步伐自然不在话下,一路上不紧不慢地紧跟着司念,像是知道司念烦躁而故意顽皮,不时念叨两句“今日天色正好”又或是“路旁景色实佳”,像是故意“折磨”司念,阴魂不散,狡猾至极。
      引得司念不禁惆怅,别说护送,这一路上要说最大的危险,程虔应该排在第一位才是。
      不过这样一来,二人也便不知不觉渐渐熟稔了起来。

      二人身影在清淮山中磨磨蹭蹭行行渐渐到了晌午才抵达了山脚。司念回头长叹,望穿了这将他关了十七年的地方,眷恋且存心,一往难相见。

      一蓝一白,青山客,花间来。
      剑还未锋,身已至江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程某幸会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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