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少女回家记》小由纪

2、第 2 章

　　见到尤利塞斯进来，顶着花瓶的女人们又有些不安分了起来，都以为自己有救了。

　　于是几声细微的抽泣传了出来，声音幽幽又哀怨，估计是想要求得尤利塞斯的可怜。

　　埃尔莎则是她一改刚才的傲慢狠毒，脸上扬起了红晕，配上她那头如洋娃娃般蜷曲茂密的的栗色长发和吹弹可破的皮肤，竟有说不出的可人。

　　她走到尤利塞斯身旁，轻轻的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尤利哥哥，前天我看这群小姐走路松松散散的不像样子，所以帮您教导她们礼仪，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声音甜的像蜜，让莉莉本身就有些难受的胃又翻腾了起来。

　　尤利塞斯眉头蹙起，不动声色的将手臂从埃尔莎怀里抽出，却没有多说什么，只丢下两个字：“随你。”

　　埃尔莎勾起唇角，心里有说不出的得意。

　　女人们的抽泣声则是齐齐一顿，她们发现自己唯一的希望也没了。

　　莉莉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她知道尤利塞斯讨厌女人。

　　刚到这里时，克莱尔就曾警告过他，不要心存妄想去勾引尤利塞斯，只会让自己的下场更惨。

　　这样的尤利塞斯之所以拥有这么多情妇，全是由其他勋爵用礼物做借口“献”上的——表面上是如此，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她们只不过是安插在朗曼府邸的眼线而已。

　　因此，本身就不喜欢女人的尤利塞斯更是不会看她们一眼。

　　就是因为莉莉心里明白，才觉得眼前这状况更为不妙。

　　饿着肚子走了那样长一段路，又在这被折腾了这么久，她只感觉身子一阵发虚，腿又僵又麻，耳边嗡嗡作响，已然到了自己能承受的极限了。

　　但是在这里摔倒的话……她想象不到埃尔莎会想出什么方法折磨她，她只能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千万要坚持住。

　　只是她的身体显然听不懂主人的意思，在尤利塞斯准备离开的时候，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莉莉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花瓶也跟着她砸在了坚硬的大理石板上，破碎的巨响响彻大厅。

　　众人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连准备离开的尤利塞斯也停住了脚步，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莉莉身上。

　　莉莉心里翻起了海……她这不中用的身体真是害死她了。

　　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她挣扎的想要爬起来，但大理石的地板太光滑，她心里越急越是用不上力气，最后，她认命了一样倒在地上，即使不抬眼也能感受到埃尔莎针一样的目光。

　　“真失礼啊。”埃尔莎用羽扇遮住半边脸，眼神冷的像条蛇，接着放出了如同死刑一样的话：“克莱尔，拖出去。”

　　“是，埃尔莎小姐。”克莱尔冷冰冰的回应，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看着莉莉。

　　早跟她说别心存妄想，如今竟然还在埃尔莎小姐面前和尤利塞斯大人装可怜，真是活腻味了。

　　莉莉只觉得脑子懵懵的，直觉告诉她必须要做些什么，不然真的会死在这里。

　　她还想回中洲，回酒庄，还想踩踩乡间的土地，还想抱抱自己的爸爸……

　　她的手颤抖着抓向了尤利塞斯的裤脚，灰色硬挺的布料滑滑的，舒适的触感让莉莉又有了身在人间的感觉。

　　用尽全部的力气，她仰头看向尤利塞斯：“抱歉，尤利塞斯大人，我太饿了，所以……”

　　尤利塞斯被脚边的轻微的重量引得一怔，他下意识的想甩开这只手，却垂眼看到了一张苍白到透明的脸。

　　他记起来，这似乎是一个月前从鸟笼带回的人，那时她还脸色红润，如今好像消瘦到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他碧蓝色的瞳孔不可察觉的一暗，只是再开口时，声音依然是如冰般的冷淡：“朗曼家很穷吗？连饭都吃不起。”

　　这话像是问莉莉，眼睛却看着克莱尔。

　　克莱尔一怔，着实被问住了。

　　她当然不能说是埃尔莎吩咐不准这群小姐吃饭，但不说却又好像是自己做主亏待了莉莉，真显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克莱尔急出一声冷汗，又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将莉莉骂上了几遍。

　　人家都知道用自己的钱吃饭，就她在这等着跟尤利塞斯大人装可怜，果然是从鸟笼出来的贱胚子，勾引男人真是有一套。

　　见克莱尔不说话，尤利塞斯的脸色愈发冷了：“耳朵聋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语气里流露出的怒意让埃尔莎一抖，以往她做什么尤利塞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这群情妇更是漠不关心，像这样情绪外漏还是第一次。

　　虽说自社交季开始后，她就天天往朗曼府邸跑，将这里折腾个鸡飞狗跳，但谁都没忘这里真正的主人是尤利塞斯。

　　公爵的爵位是比大公稍稍低了一些，可尤利塞斯已经继承了爵位，是一家的家主，而埃尔莎，充其量也只是“法斯特家的小姐”而已。

　　女人无法继承爵位，甚至连权利的边都摸不着。

　　未嫁时依附的是父亲的权利，嫁出去后则变成了依附丈夫，女人拥有多少价值，完全仰仗她身边是怎样的男人。

　　就因如此，即使尤利塞斯被传出拥有众多情妇，也是西蒙所有贵族女人都趋之若鹜的对象。

　　她也一样，必须要抓住尤利塞斯，不管是上辈子和下辈子，她永远都要站在别人头上。

　　见尤利塞斯像是生气了，埃尔莎只能将护着克莱尔的念头咽了下去，只是看向莉莉的眼神冷了几分。

　　克莱尔看埃尔莎不说话，知道这锅自己是背定了，立刻哆哆嗦嗦的弯下腰：“尤利塞斯大人，都是我工作不利，请您宽恕我，我甘愿受罚。”

　　头发花白，一脸周围的老妇佝偻着腰也着实让人动容，尤利塞斯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算了，送……”他顿了下，想不起地下这个女人的名字，只能用一个“她”字代替：“送她回去，再给她点吃的。”这样说完后，尤利塞斯便扬长而去，没在看厅里的人一眼。

　　莉莉傻愣愣的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直到尤利塞斯的影子完全消失了之后，她才对自己活下来了这件事稍稍有了实感。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她发现不光是埃尔莎，连那群被惩罚顶着花瓶的情妇看自己的眼神都恶毒了几分。

　　克莱尔看着怒睁着双眼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的埃尔莎，有些拿不定主意：“埃尔莎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埃尔莎正在气头上，听到克莱尔的话更是怒不可遏，她两手打颤，抓起将刚换上的红茶杯盏往地上摔得粉碎。

　　“你耳朵聋了是吗！没听到尤利哥哥说什么？！送回去，送回去！”

　　“是……是……”

　　看到埃尔莎的脸色，克莱尔也不敢怠慢，连忙唤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女仆将莉莉从两侧架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待莉莉出门后，克莱尔连忙又换了一杯红茶碰到埃尔莎面前满脸堆笑：“埃尔莎小姐，您喝茶，犯不着跟那种女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但这茶还没碰到埃尔莎面前，就被她一巴掌挥落到了地上，溅出的热水浇到了克莱尔的胳膊上，烫的她一哆嗦。

　　杯子摔碎的声响也让包括情妇在内的大厅众人一哆嗦。

　　埃尔莎双眼通红，对克莱尔恶狠狠道：“滚！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了？！”

　　接着她看向莉莉消失的地方，在心里冷笑，惹她不高兴的垃圾，早晚会付出代价。

　　莉莉被两个女仆拎着，只感觉自己像是挂在铁架上的咸鱼，晃晃荡荡的，连脚都挨不着地。

　　就这样晃荡了一会，她意识到自己被扔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睁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床上。

　　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安娜贝尔连忙心疼的扶她坐起来，然后将前脚女仆送来的饭递到了莉莉面前。

　　“莉莉小姐，您先吃点吧，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莉莉朝托盘里看了一眼，虽说量多了一些，但那里面仍然是黑面包。

　　她气的捂胸，就知道克莱尔不可能好好对她。

　　虽然有点嫌弃，她还是狼吞虎咽的将面包啃完了，再灌了点清“汤”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后，她将手放在了安娜贝尔的肩膀上，眼神认真：“安娜，我想好了，如果想要好好活下去，只能靠自己，你能帮我吗？”

　　安娜贝尔怔怔的看着莉莉，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她还是开口：“当然了，因为……”

　　“因为我是你的仆人”，她原本想这样说，却怎样都觉得有些别扭。

　　“当然了，因为我也想和您在一起。”

　　这样说完之后，她看见莉莉黑漆漆的瞳孔里扬起了温柔的火焰，浅浅的梨涡盛满了笑意。

　　莉莉纵身一扑，将安娜贝尔抱进了怀里，眼睛眯着，像恬静的弯月。

　　“谢谢你，安娜，有你真是太好了！”

　　“莉莉小姐，请、请放开我，我还有工作要做……”

　　“我、不、要！”

　　这样撒娇一样的说着，莉莉又收紧了手臂，将安娜贝尔搂的更紧了。

　　“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安娜贝尔没再挣扎，她感觉到莉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嗯，我好害怕。”莉莉将头埋在安娜贝尔的颈间，声音闷闷的。

　　她没什么野心，又是自由惯了的人。

　　在来到西蒙之前，她的人生只有三件事，酿酒、田野、和爸爸。

　　她喜欢沉浸在微甜的酒曲味中，品尝出自自己之手的一桶桶美酒；喜欢在乡间的土地上奔跑，采些野菜野花；喜欢和爸爸吵架拌嘴，求他讲些妈妈的故事……

　　可如今，她人生最重要的东西都不在自己身边了，甚至连自由也没了，像今天这样，哪怕只是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她不想再这样担惊受怕的活下去，她想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没有什么贵族、平民，平凡又温暖的家乡。

　　确实现在是一无所有，但自己还有双手，还有安娜，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总有办法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松开安娜，目光炯炯。

　　“安娜，以后我一定要带你去中洲看看！”

　　安娜贝尔看着又恢复了活力的莉莉：“中洲？是莉莉小姐您的家乡吗？”

　　“没错！虽然大家都不相信我是从中洲来的，但我才不管他们，总有一天我要回去！当然也会带上安娜一起！”

　　“中洲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莉莉眉头一皱，将食指点在下巴上思考起来。

　　“嗯……怎么说呢，是个比西蒙发达很多倍的地方，出门的时候不是用马车，而是用汽车；军队用的是枪，不是剑；而且也没有女神啦、贵族啦这些东西……”

　　安娜贝尔脸色一变，她赶忙拉住莉莉：“嘘！莉莉小姐，可千万不能说女神大人和贵族大人是东西……”

　　“唔！我忘了！”莉莉连忙支起手捂住嘴巴，左顾右盼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才安心下来。

　　明明是在自己的屋子还不能大声说话，简直太折磨了！

　　她吐了吐舌头：“唉，算了，不说了，现在先休息一下，我们晚上出门。”

　　“您有什么事要办吗？”

　　莉莉神秘兮兮的一笑：“哼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尤利塞斯没有限制过他的这些情妇出门，但莉莉一是没有钱，二是人生地不熟，出门也没什么好做的。

　　在这座宅邸里闷了一个月，她原本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如今都都变成了透明的苍白色，让她觉得十分不健康。

　　太阳落到了山头时，莉莉和安娜贝尔一起出了门。

　　她没有钱，仆人也看不起她，自然也就没马车可坐，只能徒步前行。

　　好在要去的地方不远，朗曼庄园的庭前花园空气又十分清新，边走边感受久违的大自然也还算惬意。

　　大约步行了30分钟，莉莉到达了庄园前的森林中。

　　她刚来时曾在心里吐槽过，为什么有钱人总喜欢在自己的宅邸前围上一片森林，又不种些能吃的果树，白白的浪费了一块地。

　　不过现在却不这样想了，既然这里没有人要，那自己就小小的利用一下吧。

　　此时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安娜贝尔见莉莉在一片草丛中站定，大有不再走动的意思，有些不解。

　　“莉莉小姐，这片草里有什么吗？”

　　莉莉笑了笑，弯腰将地上的杂草灌木扶开，先是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招呼安娜贝尔：“快来，我要给你变魔术。”

　　带着疑惑，安娜贝尔挨着莉莉坐了下来，9月的树叶已经有些泛黄，偶尔有一两片顺着树枝落到地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莉莉闭着眼睛靠在安娜贝尔的肩上，凉风不时吹来，拂过她乌黑的发丝，有几根微微扬起，撩到了安娜贝尔脸上，有点点痒。

　　就这样在无言中等待了一个小时，莉莉的耳边传来了安娜贝尔的声音。

　　声线里带着一丝平时没有的兴奋。

　　“莉莉小姐！您快看，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