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龙门》NoxInk

2、第二章 妖王赐号 腹黑鲤鱼：

　　找到她的时候，小狐狸正躲在树下哭。

　　临渊故意没压着脚步声，小狐狸却充耳不闻，双眼无神地瞪着地面，红得兔子一样。临渊叹了口气，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开口道--

　　“又遇到你了，真是巧啊。”

　　小狐狸一愣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就又淌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小心等会儿被人当兔子抓走了。”临渊单膝跪在她身边，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头，“他还不理你？”

　　小狐狸点点头。不用她说临渊也能感知到她背后的结界，低低地压着泛着潮气的沼泽。她已经坐在这里三天了，丛云没有出来过一次。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小狐狸顶着红通通的眼睛小声问，沙哑的声音听得临渊心头一痛，“我说了--”

　　临渊举起手，草绳挂着的两个小酒壶登时引走了小狐狸的注意力。她下意识舔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的纠结枯草一样疯长。

　　“你骗我说没有了的，腹黑老猎人！”小狐狸伸手去够，临渊扬扬手轻巧地躲开了图谋不轨的两只小爪子。

　　“你一天喝一壶，我酿多少够你喝？”成功钓到小狐狸的腹黑老猎人临渊勾起嘴角一挑眉，“最后两壶，想喝就跟我走。”

　　“可是--”小狐狸回头看看沼泽，又看看临渊手里的酒，纠结得仿佛要当场裂开。

　　“我就要走了，临行来找你告别，”临渊叹了口气，“我们好歹也在一起几十年了，一口酒都不肯喝吗？”

　　“谁跟你在一起了！”小狐狸一把抓过酒壶抱在怀里，嘴里的嘀嘀咕咕掩不住偷偷的笑意，“你今天必须教我怎么做落樱酿！”

　　“教了你之后你一天能喝一坛，喝成酒罐子了怎么办？”看到小人儿开心起来，临渊眼里也有了笑意。

　　“可是你说要给我做一辈子所以我才没学的！”小人不满地撇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又紧张起来，做贼似的躲开了临渊的目光。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个给你。”临渊假装不懂小狐狸为什么心虚，反手召出了一卷牛皮纸，在小人儿眼前晃了晃。小狐狸一把抓过去打开，可是上面并没有字，只有一堆线。小狐狸看了半天皱起眉头--

　　“这不是樱花林的地图么？再笨我也是只狐狸！我在自己的家里还需要地图吗！”

　　这片落樱林还是临渊给她种的。小狐狸所谓的修炼压根就是玩儿，为了能让她法术进步，临渊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这种深渊夜落樱天生聚灵，对修炼很有助益。临渊之所以灵智开得早，也是因为他当年还是一条小鲤鱼时住的池塘，就被这么一片樱花树围着。

　　“看到上面的光点了吗？”临渊朝那地图努努嘴，“一个月会出现一个新光点，每个光点都埋着一壶落樱酿。以后我走了你也有得喝。”

　　“啊啊啊！！！”小狐狸开心地扑到了临渊怀里，又突然把脑袋拔出来眉头一立，“所以你说这是最后两壶又是骗我的！黑心大鲤鱼！”

　　“人家都说狐狸狡猾，我和小狐狸打交道，能不小心点吗？”临渊一弯腰把自家的小狐狸打横抱起，还没等她抗议就已经一个纵身离开了沼泽。

　　本来随便找个山头落脚就可以，但是抱着小狐狸临渊就是有些不愿意放手，等他回过神来，他们已经飞出去了很远。小人儿疲惫地躺在他怀里，早已经睡了过去。看来这三天也没怎么休息，此时睡得正香。临渊正在考虑要不要再去下一个山头，小狐狸却一皱眉醒了过来。

　　“到了吗？”小狐狸喃喃道，眼睛都睁不开，爪子里的酒却紧紧攥着。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临渊在山头一个简单的小亭子旁落下。这里早已经高得过了云层，乳白色的云朵在脚下缓缓流动。太阳还没升起，所以山风一时间还有些冷。小狐狸抱着酒壶贴在临渊身上，冷得不愿意动。

　　“稍等。”临渊抬手落个结界扣住了小亭子，山风立刻就隔在了外面。他转身找了几块木头堆在亭子中心，虽然木头很潮，却不影响灵力点燃。

　　“你说用妖力点火是浪费。”小狐狸欣欣然在火边坐下，一边搓手一边还不忘坏笑着“质问”他。

　　“那是对你，你不好好修炼，你的妖力都不够你保护好自己的。”临渊叹口气，盘腿在她旁边坐下。眼前是无边云海，但其实下面却是万丈深渊。

　　“喏。”临渊伸手递过去一壶酒，自己拔开塞子要喝另一壶，可是还没等入嘴小狐狸已经爬了过来，伸手抢过了酒壶--

　　“哪壶多一点？”

　　小狐狸拔开塞子认真比对两个一模一样的酒壶，眼里狡猾的光比黑心商人还黑。临渊无奈地笑出了声：“我随手倒的，我的酒让你喝一口还不行么？”

　　“妥！”小狐狸地就着临渊的酒壶喝了一大口才美滋滋地抱着自己的酒壶爬了回去。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吗？”临渊放下酒壶，胳膊肘支在腿上，侧着头看小狐狸。他不适合喝酒，一两口下肚脸上就会上色，醉不醉都喝不成了。

　　“不记得了。”小狐狸摇摇头。化妖前的记忆比前世的记忆清晰不了多少，大多数妖在灵智未开前根本没多少思维，别说记忆了。

　　临渊叹口气笑起来：“三十年前，你还是个懵懂的小狐狸。一两岁大，灵智未开。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刚从山崖上掉下来，滚了一身泥，一瘸一拐地来潭边喝水。”

　　“我好像记得一副画面...”小狐狸挤着眉头努力思考，“那好像是个山涧，周围黑乎乎的，连水都是黑的，但是旁边有棵樱花树，特别亮特别美，一树粉红风一动就轻轻摇...当时我都看呆了。”

　　其实当时不黑，只是开灵智前的记忆相比有了妖力之后眼中的世界都显得灰暗一些。

　　“是啊，当时我看到一只呆呆的小狐狸，心想我就破例让你喝口水吧，结果就看到一只脏爪子冲着我就抓过来。”临渊勾起了嘴角，当时他浮到了潭面赏樱，却没想到被一只小狐狸懵懂的眼神勾去了魂。小狐狸大大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她的爪子伸过来的时候，他甚至都忘了躲。

　　就那么被摸了一下。

　　“我又没想真的抓你！我就是看到一条笨头鱼想摸一下嘛！”小狐狸笑倒在临渊怀里，临渊坐起身把小人儿抱起来，打横放在自己腿上，手垫在她腰下扶着，看她在自己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没想抓我？”临渊眯起眼睛盯着小狐狸，“那之后每天你都来潭边伸着小爪子够我是怎么回事？”

　　小狐狸伸着短短的小爪子摸鱼，还只敢探进去一只，浅浅地在潭边抓挠着。临渊她是一次也没摸到，但是那小小的一片清冷的深潭，就这么被她打破了寂静。

　　“后来是想抓你来着...”小狐狸大言不惭地咯咯笑，“那不是也没抓到嘛！谁知道你是个修行好几百年的鲤鱼大妖！天天就知道耍着我玩！”

　　“你要抓我，我顺着潭边逃命是耍着你玩，是吗？”临渊懒懒地逗弄道。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如果真的不想理，他早就一头扎到潭底不出来了。小狐狸不知道鲤鱼大妖的内心独白，只好“自知理亏”地闷头喝酒。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临渊低头看看怀里的小人儿，眼底满是不舍。可是小人没看到，因为她把脸埋在酒壶里，心里怦怦直跳。如果他再说一次他舍不得走，她一定会反悔。

　　可是他没有。

　　“今天来，是给你这个。”男人抬手摸出一个小物什，挂在指头上晃着。小狐狸伸手去抓，男人却一抬手不让她拿到。

　　“你又拿我当玩具！”小狐狸嘟起嘴，惹得男人笑起来，只好把那小东西放在小狐狸手心。

　　那是个轻巧的吊坠，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是红绳里编着个小圆球，至多有个杏子大小，晶莹剔透，婉转流光。一看就是带着灵力的宝贝。圆球里游着一条极小的鱼，通体漆黑，墨迹一般轻轻游着。

　　小狐狸又看呆了。

　　“这是我化妖前的真身，”男人说，“我要去的地方没办法带着它，能交给你保管吗？只要它活着，我就活着。它死了，我也会死。”

　　“那不行！”小狐狸立刻紧张地把小鱼推了回去，“我哪保管得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除了你，我谁也不信任。”男人并不接那小鱼，“你放心，一般的东西奈何不了我的结界，除非遇到哪个比我强的大妖，否则你想弄坏都弄不坏。”

　　小狐狸一脸愁苦地看着临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不愿意帮我我也理解，”临渊假意叹口气，“明天我去把它沉到落樱潭底，生死由命吧--”

　　“行了行了，我守着它还不行么！”小狐狸一把捏住了小球，“你要去哪里，会很危险吗？”

　　“我说危险的话，你会陪我去吗？”男人逗弄的目光落在小狐狸眼底。小狐狸皱眉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会。”

　　男人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小狐狸一阵阵不自在。自己可是放弃了男朋友陪他去涉险，这人不感激就算了，怎么还笑话人？

　　“那我就活着回来吧。”男人终于止住了笑，一手扶着小狐狸，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双桃花眼带着醉意，定定看着小狐狸，让她莫名地有些羞赧。

　　“睡一会儿吧，”临渊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小狐狸摇摇头不想睡，虽然选择了丛云，但她心里其实是舍不得临渊的。突如其来的选择让她蒙蒙的恍神，可是今天的告别才让她突然意识到，她是真的要和临渊说再见了。这个从她化妖第一天就陪在她身边保护她的男人，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

　　可是身体昏沉起来，她想开口，最终却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酒里...”小狐狸呢喃着，眉头紧皱。男人伸手抹平了她蹙起的眉--

　　“对不起，否则我恐怕离不开你。”

　　可是沉进梦乡的小狐狸已经听不到这句话了。

　　看着小狐狸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男人却久久没有动。他不放心。哪怕给她埋好了酒，哪怕给了她护身符，他还是不能放心。没有自己在她身边，整个世界顿时都险恶了起来。可是--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亭子外面。

　　临渊抬头瞥了一眼，那人刚要说话，他却轻轻一扬手，那人复又沉默，静立下来。临渊轻轻把小狐狸放在长椅上，又把火挑旺了些，才大步走出了落着结界的亭子。

　　“你二十年不跃龙门，就是为了这只小狐狸？”黑衣男子轻声开口。相比嘲弄，他脸上更多的是好奇，但是临渊还是沉了脸色。他不喜欢来自天界的关注，尤其是这种关注落在小狐狸身上的时候。

　　“我的决定与她无关。”

　　“那我必须说，你决定得很及时。”黑衣男子略略一躬，“妖王已经很不耐烦，再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你毕竟是百年来最有可能成功的大妖，妖王对你寄予了重望。”

　　“别废话了，走吧。”

　　“是，苍鲤大人。”黑衣男子恭敬道，“在下嘲风，整个跃龙门仪式中，在下都是您的随从。”

　　“我叫叶临渊。”临渊不悦地打断嘲风。

　　“苍鲤是妖王的赐号，就像嘲风--”

　　“只是个职位，我知道。”临渊转过身，终于失去了耐心，“跃了龙门我就是真龙，那时我叫什么都由我，妖王也奈何不得，对吗？”

　　“可如果--”黑衣人细声细气的恭谨还没完，临渊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我失败了，妖王和你，应该都会对我失去兴趣吧？所以别拿这些虚头巴脑的礼仪来烦我，尽快结束此事对谁都好。”

　　“是，大人。”黑衣人选了个折中的说辞，临渊无意纠缠，转身欲走，却听那人又补上一句--

　　“但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等大人跃完龙门，恐怕已经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