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渺如风

2、初识

　　“墨儿，吃好了么？咱们走吧，去晚了总归是不好的。”五夫人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紫色的衣裙，深色衣衫映衬得她越发面若桃花，盈盈如水。“嗯。”陈陌轻声应了，乖巧地由着五夫人牵着自己的手走了出去。
　　出了屋子，院子里是几个打扫的下人，见她们出来赶紧恭敬地行礼：“夫人好，小姐好。”“嗯。”五夫人点点头，神态自若，牵着陈陌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看来五夫人应该出身于大户人家吧，陈陌明白只有从小习惯于佣人服侍的人才能这么自如，以前自己的那帮死党们去自己家的玩时候不就一身的不自在么。“墨儿，一会儿见着小王爷后别怕，由得他们怎么笑话，有娘在。”
　　“他们为什么要笑话我？”陈陌仰起脸问道。“墨儿喜静，不常和其他人一处玩耍，也不擅音律书画，和他们合不来，所以便总是……其实娘知道，不是墨儿笨，是墨儿不愿学习那些，也不喜热闹，娘的墨儿与他们都不同呢。”说着，五夫人的眼中又泛起泪光。陈陌心中叹息一声，原来如此，不过是这孩子有些孤僻，又不会弹琴作画什么的，就被其他的小孩子嘲笑，可自尊心又强，便和什么小王爷打闹起来，被他推到池塘里了，然后就丢掉了性命，换来了我这样一个来自异时空的灵魂，唉，这可怜的孩子。
　　陈陌跟着五夫人，绕过几个回廊，穿过花园，水榭，又走了好久，才到了前厅。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爹当的是什么官，府邸这么大，比得上那个世界自己曾经去过的亲王府了。一迈入前厅，陈陌立即感到几束不同的视线向自己射来，她微微低着头，没去打量任何一个人，以前这孩子应该就是这种反应吧。“臣妾见过荣亲王，小王爷。给老爷、夫人请安。”五夫人微微伏身，给上座的人行礼，“夫人请起。”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响起。“谢荣亲王。”五夫人起身，顿了顿，看陈陌不动，便拉着陈陌的手坐到一侧的高背椅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陈陌却完全没察觉，她站在五夫人旁边，低着头，想着心事。“墨儿，给荣亲王请安，怎么大病一场，规矩也忘了，嗯？”上座一个严肃的男声响起，听这口气，应该就是孩子的爹了吧。难怪刚才五夫人顿了一顿，不过她既然没提醒自己要请安，就是说以前这孩子也是如此了，那这声训斥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了，想到这里，陈陌继续低着头，不理。气氛继续尴尬着，“咳，顾相不必客气，孩子还小，且大病初愈，说起来还是这小子害的，去，给顾三小姐道个歉。”荣亲王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一个清脆洪亮的男孩子开口：“顾墨尘，我……我把你推到池塘里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
　　顾墨尘？难道是说我？陈陌还在迟疑，却觉得右手被五夫人紧紧握了一下，看来是了。陈陌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上座，一个十一二岁的锦衣少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那少年小小年纪，却已生得修长挺拔，炯炯有神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他就是小王爷吧，似乎那眼神里还隐隐有些不服气和不耐烦，那满不在乎的神态瞬间就点燃了陈陌心里的那把火，他凭什么不在乎？他的嘲笑伤害了一个孩子的自尊心，他甚至害得这孩子丢了性命，一句毫无诚意的道歉就够了吗？陈陌攥紧了拳头，心里的那把火眼看就要冲出来，右手突然又被五夫人握了握，想起五夫人梨花带雨的脸庞和对自己宠溺温柔的眼神，陈陌硬是生生忍住了那把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嗯，知道了。”这下轮到小王爷惊奇了，他本来以为会等到埋怨或哭诉，结果只是这样一句“知道了”，他瞪大眼睛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心里想好的说词瞬间就被打乱了，怎么会这样？他呆住了。荣亲王和顾相也俱是一愣，顾相倒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向来淡漠，很快就释然了，而荣亲王只是玩味地盯着墨尘（以后就称墨尘了），心里琢磨：这小丫头，不简单啊。两人客套了几句，荣亲王便带着小王爷告辞了，顾相和大夫人出门相送，剩下的几位夫人只是行了礼。小王爷还是有点愣怔的样子，经过墨尘身边时，还盯着她看了几眼，墨尘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眼里，多了几分——不屑。不屑？小王爷被他爹拽着往前走时，心里还在忿忿不平，那小丫头是什么眼神啊？不屑？！她竟然敢对我不屑？哼！
　　顾相和大夫人出门相送，剩下的几位夫人聊了起来，墨尘这才开始打量剩下的几位夫人，除了刚才上座的大夫人，顾相还有四位夫人，分坐在两侧，对面的两位夫人看起来和五夫人年龄差不多，稍长一两岁的样子，应该是三夫人和四夫人，她二人两侧各站着一个小女孩，稍大的那个女孩子一身碧蓝长裙，外罩象牙色镶蓝边纱衣，鹅蛋脸，眼睛略显细长，鼻梁高挺，朱唇紧抿，看向墨尘的眼神中不自觉有一种高傲，稍小的女孩着杏黄色裙子，外罩橘色纱衣，苹果脸，细眉翘鼻，眼睛大而圆，显得活泼，看了墨尘一眼后便转开眼去，和另一个女孩说起话来。五夫人旁边坐着一位较年长的夫人，看年龄有三十多岁，她右手握着一串佛珠，双目微闭，安静祥和的气质让人心生敬意。她旁边站着的男孩子个子倒和小王爷差不多高，可是竟然在——打瞌睡？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头发用同色发带系着，额上发丝垂下，看不清楚样貌，应该是二夫人的儿子。
　　观察完这几位夫人和她们的子女后，墨尘还是觉得五夫人长相最为出众，这就好比班花和校花的区别，前者美则美矣，后者则是令人惊艳。那自己呢？有这样的母亲，将来的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子呢？太过于出众的美貌对于古代女子来说，并不是一种幸运啊，墨尘渐渐沉下心来。
　　顾相和大夫人送完客回到前厅里，在上座坐定，墨尘抬起头来打量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爹，国字脸，方正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目光深邃，浑身透露出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气势，旁边的大夫人容貌竟与二夫人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却截然不同，雍容华贵的服饰和满头金翠的首饰让她看上起贵气逼人，犀利的目光中透着精明。
　　“墨尘也太没规矩了，堂堂相府的小姐，差点就叫人看了笑话去，老五你平日里是怎么教导的？”大夫人喝了口茶，首先发话。“是我平日没有好好教导，墨儿还小，以后会好的。”五夫人小心翼翼地答道。墨尘听着心里难受得紧，不由得握紧了五夫人的手。“哼，商贾人家哪里有什么规矩，教导出的孩子也……”对面的三夫人怪里怪气地嘟囔着，四夫人也不屑地一瞥。“行了，此事就这样过去吧，以后休得提起。”顾相发话了，厅里马上安静下来。
　　“飞扬，你的兵法谋略近日来习得如何了？”顾相开口问道。“回爹爹，近日已将爹爹圈定的内容全部习完。”“嗯，武功骑射也不可放松。”“是，爹爹。”一问一答完毕，旁边的飞扬似乎松了一口气。
　　“曼尘近来习的是什么？”“回爹爹，曼尘近日习的是音律。”稍大一点的女孩清声答道。“嗯，好，要持之以恒，不可半途而废。”“是，爹爹。”墨尘眼尖地发现她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这个爹爹有这么可怕么？
　　“易尘呢？”“回爹爹，易尘也学习音律。”另一个女孩子朗声答道，她似乎没有曼尘那么害怕，两颊红红的，娇憨可爱。“嗯，你们两姐妹要经常切磋，互相勉励，不可生骄躁之心。”“是，爹爹。”姐妹俩一起回答。
　　貌似接下来轮到我了？墨尘想，可是我习的是什么啊？貌似这个孩子以前好像什么都不擅长啊。正想着，顾相开口了：“墨尘，你大病初愈，好好将养身体吧。”“是……”犹豫了一下，墨尘还是叫不出“爹爹”两个字来。竟然没有要求她学习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墨尘面上平静，心里却纳闷，待看到曼尘和易尘失望的眼神，墨尘明白了，这么说顾相没有为难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什么都不行，所以没有给她难堪？这里面的东西暂时还想不明白，不如回去问问五夫人。
　　之后又说了一些别的事情，今天的见客就算是结束了。墨尘跟着五夫人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