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年夏》六月秦安

46、第 46 章

　　早餐时间，石慕心和陈珂一起去了食堂，没叫严清世。

　　石慕心离开的时候，余光看到严清世盯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好像有话要说。
　　他用力眨眨眼，加快脚步，忽略了内心的负罪感。

　　陈珂看到他难受的样子，不理解石慕心为什么忽然不和严清世完了。
　　明明刚开学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和严清世说话，那时候只有石慕心敢和严清世说。
　　大家都能看出石慕心很喜欢严清世，没想到有天石慕心会主动远离严清世。

　　陈珂还是觉得和cp这事有关。
　　“石慕心，你和严清世到底怎么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别憋着。”

　　石慕心没说话，这件事情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陈珂见他不想回答，扯开话题：“我知道有个女生喜欢你，但她一直不敢跟你告白，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

　　石慕心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其实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伤害到女孩的心。

　　陈珂：“我就知道你压根没有那么心思。要是真的和严清世有什么矛盾，还是尽快说清楚比较好。”

　　石慕心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吃完早饭，石慕心没有直接回教室，他现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严清世。
　　他看到荣朝朝和秦波吃完饭从食堂走了出来，老远就叫住他们和自己踢足球。

　　石慕心亟需做点别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上次球赛过后，大家都知道石慕心的足球水平很高，也乐意跟他踢球学点技术。

　　操场上打篮球的人很多，足球场这边边基本上没有几个人，幸好用的塑料草坪，不然现在杂草都要长得比人还高。
　　秦波把足球放在地上，两只脚放在足球旁边，做出运球的架势。
　　回头对石慕心说：“你那运球是怎么弄的来着？”

　　石慕心走到他身后，用脚背碰碰秦波的小腿外侧，俨然一副教练的口吻：“这边放松点，运球要的是灵活，你肌肉绷得这么死是要射门吗？”
　　秦波听话的放松肌肉，然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屁股不自觉就会撅起来，跟个大母鸡似的。

　　荣朝朝在后面看着他的屁股狂笑，“哈哈哈哈…你屁股撅那么高干嘛？”

　　石慕心也笑了，用手在秦波尾巴骨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站直！干嘛呢？”

　　秦波被打的往前一缩，捂着后腰哈哈笑：“石教练，你也太严格了吧，人家细皮嫩肉的，你真舍得打！”
　　石慕心：“就你还细皮嫩肉，我打你掌心都能起一层老茧！”

　　“摆好姿势。”石慕心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正准备认真教学，空旷的操场忽然响起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三个人循着看过去，严清世手上拿着一杯豆浆，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锐利的眼神好似带着毛边，被他扫过的地方都带着疼。
　　石慕心做了亏心事，看到严清世就想躲。

　　平时在学校很少看到严清世运动，荣朝朝知道他是来找石慕心的，但还是问：“你怎么来了？”

　　严清世盯着石慕心和秦波，狠狠嘬了一口豆浆，邪笑了一下，说：“我没事过来坐坐，倒是你们，马上要期中考试了还这么悠闲。”

　　石慕心低头看着足球没有理他。
　　秦波索性直接坐在足球上，“我这几天都快学吐了，偶尔想出来玩玩。”

　　“这样啊。”严清世眼底带着笑意，抬手将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说：“看你这么勤奋，昨天数学老师说的练习册你应该也写完了吧？”
　　秦波：“没有呀，今天数学课不是在下午嘛，急什么？”

　　严清世：“我说现在上面正在收数学练习册，你信吗？”
　　“什么！”秦波一跃而起，足球在地上弹出优美的弧度，“上面在收练习册？”
　　严清世点点头，“对呀，我下来的时候数学老师刚好进去，应该就是让收作业。”

　　“卧槽！”
　　“卧槽！”
　　荣朝朝和秦波两人异口同声，连足球都没拿，就往教学口方向跑，只留下石慕心站在原地。

　　等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严清世才慢慢站起来足球旁边，五指张开捏着足球。
　　偏头看着石慕心，语速不紧不慢：“同桌也教教我呗。”
　　晨风吹起他的刘海轻扫额头，紧致的侧脸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
　　而他的眼神，却是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哀伤。

　　石慕心对严清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知道严清世现在很伤心，只是在硬撑着没有露怯而已。

　　事已至此，石慕心不可能明目张胆的离开，那样太过伤人。
　　再说犯错的是他，并不是严清世。

　　石慕心看着他，无奈地笑笑，“没想到我同桌撒起谎来挺有一套。”
　　严清世蹲下捡起球，“怎么就撒谎了？”

　　石慕心挥挥手，“算了，不说了。你今天怎么有闲心来操场？”
　　严清世把玩着足球，脑袋低垂，自嘲地笑了笑：“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

　　话罢，相顾无言。
　　风从操场穿过，灌进校服里，将校服撑得变形。

　　空气中忽然传来谁吞口水的声音。
　　石慕心有些受不了如此诡异的气氛，他不自在地看着脚尖，说：“没事我就先上去了。”

　　石慕心回头，匆匆走出去好几步。

　　“石慕心！”
　　听到严清世在后面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叫住他。

　　石慕心停住，尴尬道：“怎么了？”
　　他不想听严清世接下来要问的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下一秒，严清世果然就问：“石慕心，你是不是在躲我？”

　　石慕心死不承认道：“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身后传来稳重的脚步声，一只手抓住石慕心的肩膀，“那你回头看我。”

　　严清世的声音有些哽咽。

　　石慕心心软了，他慢慢回头，嘴角勉强扯出笑容。
　　“嗯，看你了。”

　　严清世盯着石慕心看了好半天，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了红血丝。
　　石慕心以为严清世会掉眼泪，谁知严清世却松开他，浅笑了一声。

　　严清世抿着嘴唇，说：“没事，你走吧。”

　　石慕心愣愣地点头，丢了魂似的朝教室走去。
　　他身后，严清世一动不动，目视着石慕心离开的背影，直到被建筑物挡住。

　　整整一天，石慕心和严清世好像心有灵犀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吃饭、玩耍、回家，都是独自一人。

　　石慕心从书桌前起身，看着窗外点点星光，懊恼地用手揪头发。
　　他以为故意远离严清世自己就会轻松点，事实并没有。

　　他满脑子都是严清世！
　　想严清世会不会偷偷哭、会不会以为是他惹石慕心生气了、会不会给自己找莫须有的罪名？

　　严清世的内心与外表截然不同，他很温柔、很专一、同时也有些脆弱。
　　明明全班最了解严清世的就是石慕心，为什么他还要做出这种事情！

　　石慕心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身体蠢蠢欲动，他很想向严清世解释，不是他的错。
　　但他又怕自己定力不够，说了一句就想说第二句，然后喋喋不休，这样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石慕心不想当同性恋，他不想喜欢男生！
　　他弯着腰，用手扶墙，脑袋在上面撞了好几下，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撞击的声音很大，石慕心停下的时候，眼前冒着金星。

　　“叮叮。”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石慕心看着手机，没动。
　　他有预感这条消息是严清世发过来的。

　　他不敢看，他怕自己看了就想回。

　　石慕心假装没有看到，坐会书桌前强迫自己写作业。

　　时间变得越来越慢，石慕心倍感煎熬。
　　无数次，他都想站起来去看短信，都被他忍住了。

　　终于作业的最后一笔写完，石慕心迟迟没有合上书本。
　　他以拳抵头，闭着眼睛内心纠结。

　　看？
　　还是不看？

　　明明很简单的问题，石慕心硬生生想了十几分钟。

　　最后，他还是没有忍住，站了起来。

　　几米的路被他走出了通天大道的气势，终于到达了尽头。
　　石慕心拿起手机，用平生最慢的速度打开手机微信，在即将看到消息前一秒又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紧紧合在一起，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睁开眼。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浓烈的情绪淹没了石慕心。
　　他后悔了。

　　屏幕上显示着严清世的消息。

　　【严清世：今天还需要我为你讲睡前故事吗？】

　　石慕心彻底失败了，他确信自己喜欢严清世。
　　到了这个年纪，就算没谈过恋爱，多少也了解什么叫做喜欢，喜欢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无时无刻想和对方待在一起、想听对方的声音、关心对方的情绪、想疼爱对方。
　　这种感情不是喜欢是什么？

　　十七年了，石慕心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结果一上来就这么高难度。
　　对方不仅是同性，而且还有喜欢的人。

　　石慕心内心其实有些傲气，他可以接受自己喜欢严清世，但绝对不能接受自己趁人之危。
　　他并不打算在严清世和初恋闹别扭的时候掺和一脚，也不打算破坏他们两个的感情。

　　承认自己喜欢严清世，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是石慕心目前为止，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

　　除此之外，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