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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星幻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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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墨玉给她带回了一碗番茄炒蛋盖饭。
她尝了一口后神情恍惚,这味道,跟她那便宜娘做的一模一样。
“咸淡如何?”墨玉一身油烟味,衣摆上浸染了些许水渍。
想来他在路鸳宗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好吃。”李凄清小口将那碗饭吃完,迟疑道,“我娘……”
“她很好,上个月我还回去看了她。”
李凄清点了点头,“这些年,麻烦你了。”
“所以……”墨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如何报答我呢?”
李凄清一直觉得他有些邪性,仿若一只蛰伏已久的毒蛇,随时会发难,将人吞噬殆尽,再加上他那双过分艳丽的眉眼,宛若能吸食人的神魂。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一时,她脑海里浮现了昆彼蜺的赤红之眼,是了,他们眼里的底色是一样的,阴鸷冷漠。
“我不喜欢你的这个眼神。”墨玉近身,从怀中掏出一条蓝底锈帕,上面绣了几朵勿忘我花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他将李凄清嘴角的一抹油渍擦干,而后叹息道:“再这般看我,我会误以为你心悦我。”
李凄清偏头,不再看他,书中,就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墨玉,才会做出那些阴毒之事,惹的墨玉厌恶,最后落得个被他斩杀的下场。
墨玉不是她的正缘,她对墨玉也生不出一丝爱意,反而有些许畏惧他。
“我……我自己来吧。”她想接过墨玉手中的锈帕,那锈帕却纹丝不动,被墨玉紧攥在手心。
“无妨,幼时,你也这般为我擦拭。”他将那锈帕轻轻拂过她的唇角,而后收在了心口。
李凄清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锈帕进了墨玉胸口衣襟处,忍不住道:“那条帕子好像是我的,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我的十年前丢了,只好借你的一用。”墨玉满脸无辜。
“不问自取,是为偷。”
“那你报官将我抓了便是。”墨玉嘴角噙着笑。
“十年前丢的可是一条素粉色帕子,上面还绣了你的名字?”李凄清无奈道,“那条也是我的。”
那条锈帕如今已成了温软月的藏品,轻易不让旁人触碰。
“那条可不是偷的。”墨玉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可是却被别的小偷偷走了。”
李凄清哭笑不得,“谁会偷一条绣了你名字的帕子呢?”
“那可说不准,毕竟世间无一人的绣工可与你媲美。”
“那倒是。”李凄清对自己的绣工还是很自信的,她将碗筷推至一边,拿起书桌上的千字文看了起来。
那本书已经被翻看的很旧了,按理说,墨玉不至于还不识字,若不识字,他是怎么看懂修炼心法成功筑基的呢?他不但识字,还会写,只是写的比较丑而已。
可是方才林汵霜却说他不识字,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一切都是墨玉伪装出来的,至于他为何要装文盲,其中的好处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墨玉将她吃完的碗筷收起,往门外走,叮嘱道:“膳房还有事情没做完,我先回去,待夜深守卫松懈,我再带你离开。”
整个路鸳宗都弥漫着瘴气,水域交错分布,仿若迷宫,凭她自己肯定走不出去,反而会迷失在沼泽地。
李凄清心念电转,墨玉既然可以出现在惘莽雪山之巅的福地中,那必然有缩地为尺的法器或者秘术,而且这秘术和法器可以带她一同瞬移,否则五天的时间还不足以从路鸳宗抵达惘莽雪山之巅。
书中所写,墨玉进入路鸳宗的第二年,在一次初级历练中成功获得了一只星幻蝶。
此蝶生于幽冥之地,以同类为食,寿命可达千年乃至万年之久,寿命越久,其炼化后可以瞬移的距离就越远,墨玉获得的这只星幻蝶寿命长达万年,可瞬移的距离可跨山河万里,绵长无边。
炼化此蝶后,蝶身化作一只拇指大小的蓝色蝴蝶纹身,出现在炼化人的后脖颈处,使用之时,千万只幽蓝色的星幻蝶起舞,将主人护在蝶群之中,攻可食人精血与灵力,退可瞬移至无人之境,隐匿行踪。
按道理,墨玉此时已经将星幻蝶炼化,可是他却一拖再拖,迟迟不将她送走,墨玉从小便是心思深沉之人,将自己置身险境之中本不会是他的作风。
李凄清在大脑里飞速过了一遍书中的剧情,脑海里飞过了一个重要的情节!
是了!书中剧情的时间线因为她的穿越,现在已经完全错乱,但是大体上没有什么改变,且又是大纲文,错漏百出,如今,那段剧情完全有可能提前!
书中,路怀远寻遍世间医修,也没有找到治愈林汵霜身弱的办法,直至探访无暇药王谷的谷主薛无义才寻得良方,据薛无义所说,当年清月真人将地藏紫澹花赠予的友人不是他的知己,而是他的道侣云伊仙子。
这云伊仙子乃是药人族最后一个血脉,药人族天生拥有百草蕴灵体,可作为药引入药,修真之人食之可药到病除,百毒不侵,并且他们药人族出生便拥有木灵根,普通人食下以他们的灵体入药的药膳后可立即获得木灵根,成功筑基。
几万年前,药人族都是离群索居。
作为被人类屠杀的对象,他们的祖先为了避免灭族,耗尽灵力,在一片无主之地架起了一座绿洲,他们药人族在绿洲里平安生活了上千年。
某一天,族长之女厌倦了这种生活,逃出了这片绿洲,天真烂漫的少女情窦初开,爱上了一名无意中救下她的魔道散修,这名散修在得知她是药人后,虚情假意地与少女生活了十年,在完全取得信任后,套话问出了绿洲的详细位置和出入方法。
后来,这位魔道散修以这个情报作为交换,成为了魔宗老祖的左膀右臂,待时机成熟,带兵将药人族全部屠杀殆尽,正因为如此,本来势力微末的魔宗势力越发庞大,一跃成为了实力排行第二的宗门。
可笑的是,魔宗之人心性嗜杀,但是宗门里木灵根的修士却占了大半以上,他们拥有木灵根,却不修医道,只专攻阴毒之术,更有甚者,发明了一种秘术,能将木之术法转化为火之术法,这种转化更耗灵力与心血,他们却甘之如饴。
族长之女经此一战,万念俱灰,那位散修念在往日旧情的份上,饶了她一条性命,但魔道老祖对他穷追不舍,在被追杀途中,她被清月真人救下,并被他的一片真心感化,两人相爱,相知,最后分隔两地。
如今世上只剩下了一个药人,那就是从绿洲中逃出的云伊仙子,她修为在几万年前已经是大乘期,如今却了无音信,不见飞升的迹象,世上无人知晓她的踪迹,恐怕也无一人再是她的敌手。
薛无义告知路怀远,若是以药人为药引,林汵霜就可将娘胎里带出来的余毒逼出,否则再多的灵药温养着身体,身子也会越来越虚弱,不出百年,她便会油尽灯枯,身死道陨。
当时虽明面上逃出来的药人只剩下云伊仙子,但总会有漏网之鱼,那些药人身体里流淌着百草之血,木灵根的修者一探便知,只能抱希望于找到那个药人,才能救下林汵霜。
不过即便希望渺茫,路怀远也想救下爱女,药人在修真界自古以来就是被捕杀的对象,修士猎杀药人,正魔两道皆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药人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一株灵草,屠之如猪狗而已。
路怀远广而告之,若是谁能寻到药人,待林汵霜调理好身体,便能与之成婚,享受宗门长老同等待遇,若是有路鸳宗助力,飞升指日可待,且墨玉又与林汵霜心意相通,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找出药人,救下他的挚爱。
恰有一次,墨玉无意中探出了李凄清乃是百草蕴灵体,他立刻将此事告知了路怀远,路怀远此人也算是心存一丝善念,念及她是宗门弟子且又是路修水的意中人,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献祭她自己以命换命救下林汵霜,二是生下一个孩子,待孩子出生,灵智未开,将其入药。
待此事了却,路鸳宗会将她是药人的事情隐瞒起来,护她周全。
路修水平日里对她关怀备至,情真意切,知晓此事后却为了能讨得父亲欢心,日后成功上位选择了对她不闻不问。
李凄清失去了依仗,自知微末之力,难抗雷霆之威,只好与一门下弟子生下了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也成功入药,调理好了林汵霜的身体。
自此以后,她对林汵霜的恨意更甚,林汵霜不仅夺走了她的心头爱,还夺走了她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孩子!她恨不能吃她的血,抽她的筋,为她的孩子报仇,自此,她与李舒婷不谋而合,联手对付林汵霜,以报心头之恨!
李凄清思绪万千,墨玉这个时候是否已经拥有了星幻蝶,故意拖延时间,好将此事告知路怀远?
她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恨不能现在就除掉他,若是她药人的身份被暴露,路怀远会倾尽举宗之力寻找她的下落,届时,她再想逃就会插翅难飞!
“墨玉,等等!”她将墨玉叫住。
墨玉推开门的手一顿,“何事?”
李凄清一步一步朝他走近,每一步都行的艰难,星幻蝶的印记会现在脖颈后侧,墨玉是不是在与她虚与委蛇,一探便知。
墨玉见她不语,凝眉笑问:“怎么了?你不要害怕,我干完活快些回来便是。”
他掌心中生起了几团火焰,置于屋内的房顶角落,屋内一时明光四起,亮如白昼。
“倒是差点忘了,你娘说过,你怕黑。”
李凄清如鲠在喉,踮起脚尖探身至他耳后,轻声:“世人皆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你的衣襟乱了,我帮你理理。”
墨玉轻笑,微微低头任她行事。
她翻开他的衣领,果然在他后颈处看到了星幻蝶的纹身。
他一时心凉了半截,恨自己为何当初要告知他十里画廊的事情,就让他当初淹死好了,不过即便是那时候淹死了,穿过来的墨玉一样会对她无情无义,结局都是那样,她命中有此劫罢了。
“好了吗?真得走了,晚些回来再陪你便是。”墨玉沉声。
一时,她杀心四起,轻捻袖口飞针,正要出手封住他的灵脉,门外传来了几声叫骂。
“你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可敢出来一战?!定是你在林师姐面前吹耳旁风,否则我怎的会被调入灵田种仙草?!明日我就要离开膳堂,如今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你若是有点骨气,便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林总管,你和这个小白脸废什么话!你我二人将门踹开便是。”
“好,牛冲天,你,去将这门踹开!”
墨玉眉眼间染上了一层墨汁,寒气不散,脸上是面无表情,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样。
李凄清被这几声叫骂打断了动作,牛冲天,正是书中和李凄清生下药人孩子的路鸳宗弟子,他无父无母,家中无任何势力依仗,正因如此,路怀远才选中了他与李凄清生孩子,至此,牛冲天便消失在了路鸳宗,也无人关心他的下落。
墨玉转身,李凄清趁其不备,捻出三枚飞针,寒光一闪,那三枚银针没入他颈侧。
不过瞬息,他身子一软,灵脉被附着灵力的银针暂时封住,眼皮耷拉下来,直直栽倒在地。
李凄清躲至门后,“轰”的一声,门应声倒地。
胖子林总管和牛冲天进门后看着倒地的墨玉对视一眼,而后蹲下身探查情况。
李凄清从门后现出身形,双手指尖轻捻数枚飞针,朝两人颈侧攻去。
这林总管患有摇头之症,行走坐立之间情不自禁就会摇头,他这一摇,就堪堪躲过了那几枚飞针,而牛冲天,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当即倒在地上。
林总管祭出两个流星锤,两个鼻孔煽动,怒目而视,“何处宵小闯入我路鸳宗?!”
待看清了李凄清的面貌,他双目圆睁,喝问道:“李凄清,你闯入我们路鸳宗意欲何为?!”
李凄清灵眸流转,她什么时候这般出名了?!
不过现在她可没时间听他多说,她当即又从指尖捻出几枚飞针,向林总管攻去。
这林总管的头却左右摇摆,她几次出手都不曾伤他分毫。
林总管大喝一声:“他奶奶的腿,看锤!”
两个流星锤被他舞的虎虎生风,李凄清侧身一躲,那两对流星锤将墨玉的床生生劈成两半。
现下不能吹响笛音,不然定会引来更多人围观,既然攻他颈侧不成,那就攻他颈下穴位。
这个时候,墨玉也睁开了双眼,不过仍然不能动弹,口不能言。
李凄清吸收了福地大部分的灵气,而墨玉也机遇不断,两人实力相差无几,冲破银针的禁制还需一段时间。
“咻咻咻!”几枚银针穿过林总管的胸口衣襟,那力度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银针上蕴含的灵力如冰刃从他心口散开,冲断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瞬间倒下,死不瞑目。
如今他看到了李凄清的真面目,不能让他活着,待会她还得手刃墨玉,若让林总管活着,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至于这牛冲天,本也是个可怜人,就暂且放任不管。
她侧目,眼神冰冷,将墙上寒剑拿下,一步步走向墨玉。
墨玉拧眉,他没想到李凄清果会突然对他下手,只是,为何?莫非是怪他抢了她机缘不成?
李凄清手上松了力道,单手扶额,每当她有杀了墨玉这个念头的时候,便会头痛欲裂,肝胆寸裂。
她心下一狠,走的举步维艰,提剑朝墨玉胸口刺去,只是在刀锋即将刺进他胸口之时,她手下力道一松,嘴角溢出一抹黑血,身体里仿佛有万剑穿心,她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痛楚,跪倒在地。
这时,墨玉也刚好冲破禁制,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有贼人闯入!快!”
“那贼人朝那边逃窜了!”
门外一阵喧闹声,墨玉掌心凝成幽绿荧光,附在她心口处。
“你这是何苦……那顽石你若想要,拿去便是,不想答应我的要求为啥不早说?你若开口……”
“墨玉。”李凄清打断他的话,苦笑道,“如今我体内的木灵根已被抽出,不知还算不算是一个药人,若你执意将此事告知路怀远,我便自断灵脉,挖去百草蕴灵体,即便是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呵呵,原来如此……”墨玉阴笑了几声,而后哈哈大笑。
“嘭”的一声巨响,谢辞安从天而降,将墨玉的房顶破出一个大洞。
墨玉止住笑容,冷声:“你?”
他想起来了,那天在泉底有过一面之缘。
“师姐!快随我离开这里!”谢辞安单膝跪地,将她揽至肩侧,眼里现出慌乱之意。
李凄清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她惊道:“辞安,你为何会在此处?!”